分节阅读 38(1 / 1)

皇后阙 佚名 5010 字 3个月前

来。

章缓笑道,“听过‘掷果盈车’吗?”

炎夕一愣,了然了,她调侃的说,“章缓的美貌不久后,也是东朝第一了。”

他白晳俊秀的脸颊微微一红。

炎夕又问,“你要去哪儿?”

章缓神秘的说,“剩下的半篮子,我要送给别人。”

“别人?”炎夕注视着章缓,这宫里哪有别人,莫非……她说,“章缓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章缓的笑意有些疏散,但他答道,“的确是女子。”

这个夜晚格外平静,有清雅的琴音从九天外悬在星空下,余耳不绝。清凉殿排起了宴席,子雁只说,是宇轩辕吩咐的。

宇轩辕下旨还刘家忠烈之称,刘薇应旨入朝,她不接受任何册封,只想归隐。朝野曾传,刘薇拜于东朝第一乐师瑶琴先生门下,知琴甚深。

她琴德高洁,又是忠门之后,当年更亲手指证殇王逼宫之实,如今更为东朝立了大功。

炎夕心想,那会是个怎样的女子?

殿里安静得诡异,宇轩辕命竹目带来口信,今夜有位尊贵的客人。宴排清凉殿,只因清凉夜静,回皇帝的寝宫也方便。

他徐徐抬头,那人的容貌她怎能忘记?她一眼认出,那位俊雅的客人,便是殇王,宇苍武。

当日对战,今日相宴,他们坐在同一案上,仍没有高低之分。

他的手边有酒杯,盛满美丽的香液。

宇苍武并没有死去,而是跟随昭然回到久违的皇宫。他的眉眼仍是明朗,当年逼宫,他立于清凉殿发号施令,今天重返,人事全非。

宇轩辕脸上的淡漠已经疏去,他们此刻是知己,那场战,已经过去了。

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是毫无理由的。

宇苍武淡淡的说,“你的宝剑并非父皇之物。”

宇轩辕一愣,他一直以为,那是……

宇苍武笑线微扬,替他解惑,“我的宝剑从父皇当上太子起,就一直跟在他的身旁。你的那把是后来父皇使用的剑。”

宇苍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握紧了身边的宝剑,扬高了音量,声音回荡在清凉殿上,“我把我的乌骓送给了昭然。”他睿智的黑眸此时转向炎夕。

他的声音缓和了不少,“我的妻子在潇湘殿里,你能不能替我带给她一样东西?”

炎夕点了点头,她发现了这兄弟间微妙的关系,虽然还不明晰,但她极为尊重这所谓的乱臣。

宇苍武很熟悉清凉殿,他起身,往书案走去,墨色泛香,他写了几个字,便将白条交给了炎夕。

“你去吧。”

炎夕看了眼宇轩辕,他点点头。

炎夕又问,“你还有其他话,要我带给她吗?”

“你把这个交给她,她就懂了。”宇苍武的笑意润洒了繁华,他看向宇轩辕,“我和三弟有太多话要说,你也多陪陪她吧。”

潇湘是什么?

《山海经?中山径》曾言湘水“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

取中位,不上不下,取贤德,不嫉不骄。

潇湘殿本是刘樟的女儿,刘贤的住所。刘贤在万座碧宫中,选择了潇湘。

刘家的女人从来不以她们的美貌而著称,因为她们有永恒的智慧,有动人的才情,更有无上的品德。她们的魅力来自她们的内涵,那与生俱来的优雅随着时光渗透她们每一个毛孔,发散出美妙的光芒。

月台之上,刘薇抚着春雷琴,她的身边坐着一个漂亮的男人。他如同牡丹般,绽放在月夜之下。

刘薇脸上的笑容是安和的,她说,“昭然,多年不见,你变得不同了,倒也越来越像宇家的男人。”

宇昭然淡笑,回答,“我听音无数,还是姐姐的琴乐最为动人美妙,小时候,我就十分爱听你弹琴。”

刘薇拨了一下宫弦,她看向宇昭然,明澈眼里的光彩不输给当年的刘贤,“昭然,想不到最后殇王输给了你。”

宇昭然饮了一杯美酒,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竟走到了这一步。”

刘薇淡笑,她知道的,或者比那两个人都多,“我的姑妈刘贤曾对我说过,殇王的女人只有两个下场,但我却不这么认为。”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宇昭然静静听她说。

“这个世间总不完美,但我们却是完美的,我和他找到了出口,你呢?放手或者比执着更好。”刘薇试图想说明什么。

宇昭然轻笑了一声,他的眼神有点变化,“我以为你够了解宇家的男人,我不会放手。”

刘薇叹了口气,她在宇昭然身上,似乎看到了他的未来,虽然早料到他的答案,但她仍想说些什么,“昭然,你的性命重要,还是她重要?你是想要独占她,还是毁去自己?”

宇昭然没有回答,只是不停的喝酒,他的脸颊微微泛红,桃般诱人,却仍是俊秀无比。

此时,有人进来。她仍是素衣,却剔透玲珑。

刘薇收起了要说的话,她走上前说道,“见过公主。”姿态是尊敬的,但语调却是上扬的。

炎夕的眼神被她吸引,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块美丽的光石。炎夕将纸条交给刘薇,“这是殇王给你的。”

刘薇沉静的眸泛起波澜,世上只有一个人才能做到,她缓缓打开那张纸,风吹过,干了冷意。是她熟悉的笔迹,她并不在乎他们有没有看到,整张宣纸上,只有两个大字:采薇。

炎夕看到,她笑说,“是《采薇》啊,诗经的《采薇》,我也很喜欢。”

刘薇的眸里亮着水光,但她的唇边却闪现笑意。宇昭然直直盯着炎夕,他移不开他的眼,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尽管他知道,那是不对的。

半晌之后,宇昭然说,“我该走了。”

刘薇喊住他,“听我弹首《别辞》再走吧。”

幽幽的琴音,动人的弹唱,她纤白的玉指划过春雷琴,那曲因她而生,这琴因她而吟。她还是刘薇,不服女德,只服爱情,她不是刘薇,她的生命与一个男人重合在一起。

诗缓缓吟起,那不是《采薇》,那是她的《别辞》啊。

炎夕看着刘薇,欣赏着情曲,宇昭然看着炎夕,想着什么?

他的离开带走了潇湘的春色。

寝殿里有烛光盏盏,在寒风里摇曳,苇帘上卷,固定了风景。

刘薇优雅的静坐,她看着眼前的少女。

炎夕笑道,“殇王让我陪陪你。”

这个女子就是延曦公主,刘薇很清楚,她或者比炎夕更明白,她未来的角色,当然,刘薇并不是神,她只是看透了在她视野里发生的事。这个世上有很多未知的事情,它们发生在你身后,但有些事实总不能改变。

刘薇说,“你虽然是公主,但我叫你炎夕,我们一样是女人,没有尊宠荣辱,高贵低贱之分。”

“好。”炎夕答道。

刘薇的笑意似深又浅,她的表情,似合似散,“你嫁来东朝,是为了什么?”

炎夕笑了笑,“你应该知道,是为了和婚。”

刘薇缓缓站了起来,她走近炎夕,她的目光清明而又深远,像是要试图看穿什么,她看到了一片清澈,又看到了一阵迷茫。

“既然说到成婚,我们就谈谈宇家的男人。炎夕,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宇家的男人,他们的成就不在于他们的身份,他们聪明,残忍,才守得住东朝的皇土。”

炎夕很明白,“你说得没错,他们聪明,他们残忍,权利的争夺不可避免。”

刘薇笑着摇了摇头,“权利,欲望,那些丑陋都不在他们的眼里。他们是君子,不做小人。宇轩辕刚即位时,朝野动荡,宇苍武完全可以取而代之,但他没有。他甚至帮助宇轩辕,真正聪明的男人不会被权利和欲望控制,忘记他们的责任。”

炎夕静静听她诉说,眼前的女人是怎样的角色?

刘薇继续说,“被宇家的男人爱上的女人是幸福的,但幸福总不能相对,我爱宇苍武,所以,他即使输了,也是赢了,因为他有我。但宇轩辕又有什么呢?”

炎夕记起了木棉村的那个晚上,宇轩辕又有什么呢?

刘薇叹了口气,她拉起炎夕的手,“他们是天之骄子,又是世上最可怜的男人,因为他们太固执,你很幸福,也许你会同时拥有两个宇家男人的爱,但,轩辕与昭然,你喜欢哪个?”

炎夕摇了摇头,“我的未来,没有爱情。我早就不要了。”

“呵……傻瓜,以后你会明白。我希望,你能爱上他们中的一个,这样,至少两人当中也有一人会得到幸福。”刘薇衷心的说。

炎夕想说玉盘的事,但她开不了口,她说,“我们不谈他们,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刘薇愣了愣,“我的故事。”她释然一笑,悠悠开口,“我的故事源于刘家那偏僻的府宅……”

她说了,却没有全说。她懂得把握分寸,但对于炎夕,刘薇是真诚的。炎夕感动于这样的爱情,他们热烈又不失色彩,她是敬佩刘薇的。

最后,刘薇对她说,“聪明的女人不会把自己用来比较,她们会主动抓住幸福。炎夕,你处在这个复杂的阶段,你应该庆幸,今天在你身边的不是昭然而是轩辕,他能给你更多你不知道却需要的,一个公主比起忠门之后,要承担更多的无奈。而昭然,他有轩辕没有的,他们是兄弟,身上都流着一样顽强的血液,今后如何抉择,你要想清楚。”

炎夕叹了口气,她不需要抉择,她怎么抉择,难道她要扮演一个火引,让他们兄弟相残吗?而且宇轩辕,她根本猜不透他。她的智慧与刘薇相比,还差得太远。

刘薇放好了春雷琴,她从案下取出一卷竹简,将它们摆在炎夕的面前。“这是给你的。你也会弹琴,不知那首《别辞》你记住了没有。”

炎夕不解的看向她,“这不是你最宝贝的琴吗?”

刘薇摇了摇头,“我最宝贝的是宇苍武。有了他,我不需要琴。彩蝶双飞翼,情有共时,遑论生死。”

她优美的步子靠近月台,她们聊了整整一夜,启明星升起,她的记忆回到了那飘着樱瓣的黎明。路疆在南方,那里的春天早就过了。朝都的冬天总是那么的长,春天总也到不了。

她柔声吟道:

美人玉琦薇,红罗素香手,

抬眉落飞雁,低眸抚丝桐。

月月不得见,朝朝频相守,

如然余别辞,共情有白头。

一滴泪,在她眨动眼眸的瞬间落至她腹上的手背,但她雅丽的笑弧却像暖风,在炎夕的眼里飘散不去……

宇苍武与刘薇的爱情是悲壮的,当他们一同选择死亡的时候,这段爱情最终在人间成为一个秘密,但炎夕见证了最后的结果。

他英俊,颈上有道红痕,她素丽,颈上泛着晕光。

在同一天的早上,他当了霸王,她成了虞姬,命运又绕回了原点。

宋玉后来告诉炎夕,刘薇的腹中已有胎儿。世人或者会以为这段爱情有些疯狂,刘薇很无情竟带着孩子上吊自杀,但炎夕明白,宇苍武和刘薇还有他们的孩子总会在一起。

他们宽大的袖口如蝶一般,相交着,在风中飞舞,他们的手中都抓着发结,他们是那样的相配,又是结发的夫妻,炎夕的捂着唇,她的泪水缓缓落下,她将他们的双手叠在一起。

回宫之后,炎夕将竹简交给了宇轩辕,上面记载着芜回的事迹。原来那块护心玉是皇后之物。此刻,宇轩辕站在炎夕的身后,他默不作声,只是紧紧盯着眼前的画面,他俊美的脸庞,镇静从容,他的手上多了把宝剑。

天边已泛起乌白,朝外的人以为宇苍武早就战死,灵潮也只知道,她的姐姐走了。宇昭然的眼有些泛红,记忆里,那男人仍是抱起他的大哥,那女人仍是弹着一手好琴的善良姐姐。

他说,“将他们同葬吧。”

宇轩辕的眸里,荡着的不知是怎样的情绪,他说,“来人。”

潇湘殿后园的中心架满了干柴,他们被平放在干柴之上,宇轩辕走了过去,将碎了的琉璃玉片放在宇苍武的旁边。

炎夕看到有人点燃了火把,她挡他们的面前,喊道,“住手。”

她不能再见到有人像她的父亲一样被火焚去。

难道他们死后,身躯都不能放在一起吗?

宇昭然皱着眉,他走到宇轩辕身边,说,“三哥,你不需要这么做。”

宇轩辕睨了他一眼,说道,“退下!”

宇昭然深深凝望了干柴,炎夕用乞求的目光求助着他,他痛苦的闭上了眼,他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风里。

炎夕绝望了,她愤怒的看着宇轩辕,“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

宇轩辕没有看她,只沉声命令道,“点火!”

炎夕冲了过去,想阻止那些侍卫。但她没有权力,因为他们只听皇帝的话。

终于,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熊熊的烈光有如他们的爱情,它吞噬的只是他们的躯体,寒风也冻不去他们的传奇,时光是他们的证人,五彩的过去早映在他们的心里。

热气只让炎夕更觉得寒冷,有人在身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不能动弹,她的记忆,她的泪水烧光了她心里的柔软。

她又想奔过去,但那个人紧紧的抱着她,她要怎么动?她哽咽着,咬着下唇,谁能狠得下心烧去他们?这世上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宇轩辕。

那夜,漂亮的白烟随风而逝,他是乱臣,她是贼子,他们从此在世间消失。路疆有人说,殇王没死,刘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