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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阙 佚名 5010 字 3个月前

弧浅笑,青衣在身,美妙的衣袖渲染着平和,他的手修长而又端丽,尽管上面不知沾染多少人的鲜血,但他的笑容灿烂,纯洁。

我常问他,朔容,为何你笑得那样清淡优雅?

朔容温柔的说,因为你是白云,青衣配白,淡雅纯洁才能托衬主人之光。

我陡然明白,在朔容心中,他仍觉得我是他的主人,但他为我所做的一切已经远远超过死士的责任,他也是个男人,他忘记了什么?

“白云?”他温声喊道,只如一般男子。

我笑道,“秦门天字一号的朔容密探怎么今日在此?”

他凝望着我,说,“你要出门,我怎么能不保护你?”

我甜甜一笑,挽起他的手,一如我挽着自己。

他怔了怔,小心翼翼的不敢动,他的眉宇突的柔软,他的大掌握起我的手,轻声问我,“白云,你想去哪儿?”

我说,“我们去南显。”

他不语,青衣缓缓,那男子飘逸如此,《诗经》有云: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他的思念在哪里?我的思念又在何处?

秦门要人,择优而取。

朔容没有亲人家人,我甚至不敢想,我的母亲为了得到朔容入秦门,灭了他的满门,心底的悲凉令我胆怯。

朔容说,白云飘至何处,碧蓝总与之相伴。

我笑答,青衣才配白云啊。

那一刻,我注意到他眼底的湿意,在忧郁散开的同时,他的笑容温暖了我,为什么你要做我的命?

朔容说,没有理由。

他将我揽得更紧,我们相携暂时忘记了各自的身份,我不是母亲的棋子,出自幽怨肮脏的宫廷,他不是秦门的杀手,残杀无数人的性命。

只是知己同游天下而已。

为何想去南显?

听说那里碧绿无穷,已是三月,烟江有水,甚是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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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朝都的那一天,彻夜大雨,惊动万雷无信。遗庆宫黑暗一片,南风一刮,菘香四溢。

朝若不在,我一人在宫里,母亲这日不在宫内,因为今天是姨娘的死忌。

“砰”!的一声,我猛然起身,心想何人闯入遗庆宫门。

是母亲!她蓬头垢面,好不狼狈。

我连忙喊道,“母亲,你这是怎么了?”

她用力捏着我的肩晃道,“君儿,君儿。”

我头昏眼花,回道,“我不是,我是云淑,君姑姑死了。”

陡然雷惊,闪电的光芒略过她的脸。

母亲的模样由狰狞变为平静,她哭得伤心,拥着我说,“你骗我,君儿不会死,君儿说,她不恨我的,她怎么会死呢?我明明叫你把东西带给她,她怎么还会死!”

或者,这是所谓的骨肉相连,任凭我的母亲对我再不好,但看她如此模样,我还是心软,我安慰她,我抱着她。

只是我要怎么开口,那枚锦盒,我给了父皇。因为那是我与姨娘之间的秘密。

她突然移开头,眼里还有泪水,她直盯着我看,表情竟与姨娘死时极为相似。

我不明白,她们到底在我身上看什么?

母亲那日以后,更是勤勉于督促我的父皇。北歧风景不如南朝秀丽,恶寒的草原,在母亲的眼里甚是单调。

我隐隐感到,她与姨娘之间的秘密。转念,我想,定是与秦门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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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歧朝记有载,萧璃与萧君同为秀女,同年进宫,五年之后,萧璃被封为美人,萧君嫁于体弱的睿王,睿王英年早逝,此二女乃不祥之人。朝中所传,我的母亲意欲夺位。

我只笑道,这夺位有什么意思?

一抽丝线,“吧”的一声,数十道金盒破去,有鸽直冲上斗门。朔容抓了鸽子过来。

大师兄说,“上面写了什么?”

我也凑过去看看。

朔容的笑容有些阴冷,“有人竟敢查到秦门来。”

我陡然一惊,“何人?”

朔容说,“东岳的殇王宇苍武。”

任何有意查探秦门秘密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但秦门的掌门是谁呢?别人都说是我的母亲,但我知道,不是。她是何人?弱女子一名,如何掌控七十二名顶尖的杀手?

大师兄又说,“朔容,你如此好身手,为何隐于朝都?”

朔容只笑了笑。

我心底明白,看了朔容一眼,真是个傻瓜。

一月之后,音讯杳失。我意兴阑姗,心想,那宇苍武与秦门或者有些关系。

这夜北风又刮,我的母亲召见我,她身穿蔷衣玉盏绸,雍容华贵。我在母亲面前,从不敢失礼,这是在宫中的生存之道。

我行礼之后,母亲说,“云淑,东岳朝主来我朝选皇后。你打扮,打扮。”

我的心一惊,如被冰扎。

母亲面无表情,说,“要入选,不能光靠外表。此事关乎北歧的将来,你一定要嫁给他。”

“我不要。”我想也不想的答道。

母亲忽然扬起笑意,那笑如刀剑之气又带三分狡猾,我与她直视,说道,“父皇众多儿女,为何我要入选?”

母亲扬袖,冷声说,“因为你是我萧璃的女儿。”

我咬着唇,不回话,父皇此刻入内,星眸带火,浓重的酒气迎面而来,父皇缓声说“阿璃,你又在做什么?”

我不愿再听到任何令自己难堪的话。

这个夜晚,我奔出宫廷。

多想从此远离丑恶和黑暗。

绿影婆娑,密影幽旋。

竹林旁,朔容抚着狼刀,表情阴郁,我迷蒙的看他一眼,扑到他的怀里。他一怔,抱着我问,“怎么了?”

我扯住他的衣襟,抹去泪,说,“朔容,你爱不爱我?”

他一怔,抿着冷峻的唇,竟说不出话。

我环抱上他的肩,精瘦的身躯蓄满力量,那里成了我唯一的依靠。我哽咽不止,朔容手足无措。

狼刀之光阴暗下去,那是朔容的武器,他不看一眼,将它丢到地上。

朔容说,“如果你想逃,我带你天涯海角,永不回头。”

我不作声,平静下的心隐隐抽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带我逃,等于是背叛了我的母亲,背叛了秦门。”

朔容一笑,“我只怕你不愿意陪我亡命天涯。除我之外,还有七十一名杀手,暗剑总是难防,但你不必担心,我是你的命,永远护在你身前。”

我坚定的点头,“我绝不成为母亲的棋子。”

朔容拥紧我,他的面孔美得不真实,精巧如他,怎么会是杀手?他碰触我时,从不敢用手,他说,我怎么敢碰脏白云?

我突然开口,又问,“朔容,你说,你爱不爱我?”我绝不强人所难,如果他不爱我,我不跟他走。

朔容认真的看我,说,“我后悔南朝之行,没为你射下那只毓金绣球。”

我这才放下心来,朔容抚着我的秀发,说,“我的一生杀人无数,多少人该死,多少人无辜,数也数不清。你是我留在秦门的唯一理由,从你选中我的那刻,你就是我的依附。白云,你会不要我吗?”

他的目光殷切,他甚至有些颤抖,他在自卑,他也在害怕。

“如果,如果我的母亲杀了你全家,你会恨我吗?”我大胆的猜想。

朔容摇了摇头,说,“我查过,不是你的母亲。”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要劈开竹障。但仅仅在一刻之间,眼前的男人又凛然如光,他柔情断肠,对我说,“往者已矣,我早就是你的,没有自己,我只是你的朔容。”

他牵着我的指尖,划过他灿烂的眉眼,抵制他唇瓣的那刻,我感到他灼热的呼吸。他是爱我的,我的手往下滑,又覆上他的颈。

“朔容,你能给我什么呢?”我问他。

朔容回握我的手指,紧扣不放,“你要什么?”

我抬头,满天斗星,沾在夜盘,我说,“我要紫微星。”

朔容一窒,他抱起我,说,“那我们一起去银河,划破空际,用我的狼刀,替你刮下那颗星星,如果你还嫌不够,再加朔月,如何?”

我紧紧瞅着他说话,他一字一句,云淡风清,我懵然无语,只记得他是我的朔容。他笑时眉弯,冶然如月,青衣从不离身,他陪我十年,我还他一生,又有何妨。

朔容心疼的抚过我的颊畔,他眼里的湿意摧残了悲伤,“白云身在宫廷,朔容跟在朝都,白云若是逝去,朔容为你追月。”

“可我能给你什么?”我移开眼,心酸反问。

朔容牢牢抱住我,说,“朔容什么也不要,我不贪心。”

“人怎么能不贪心?”我纠结的问,“朔容,我是个坏女人,你为何偏偏喜欢我?”

朔容吻了吻我的手,他的温柔来自我的梦里,“喜欢就喜欢,哪有理由。有人告诉我,一人是为另一人而生,我为你而来,既是不悔,又怎能要求太多?”

我说,“蔷薇有刺,你也不怕吗?”

“我只求它的刺,只扎我一个人。”朔容的脸庞越来越近,他的明亮如水一般,他幽声说,“白云,我只为你一人痛。”

朔月之情,金比铄刻,我闭上了眼,他的唇有些冰凉,在我没注意到的那刻,朔容吻去我的眼泪。

我们决定私奔,天涯海角,从此亡命,朔容说,即使有人杀来,他也义无反顾。他要带我去南显,在三月烟江的盛会上,为我射下那枚毓金绣球。

竹尖削削,有风来袭,我安稳的依在他的怀里,他的膝上,听他许下承诺,嘴里,不自觉的吟起,那首诗,那是我的记忆开始,我纠着他的青衣,颂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朔容抚着我的耳际,回道,“君心无思,何有我期,我乘风来,唯盼云兮。”

他若不是朔容,我绝不跟他离开,我若不是白云,他绝不为我与秦门为敌。

我们从此相依,相约圆月之夜,离开宫宇。

行姿匆匆,我还是得参予东岳国君宇轩辕的选妃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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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阴宫的诅咒如魂般勾去我的心时,我没有了眼目,我们的逃亡触怒了母亲,尚未离开北都,我们已被截在冰冷的城墙外。

遗庆宫里,我的眼泪流不完,也去不净。朔容一身血渍,我无法忘记他倒下的那刻,他的狼刀依然锋利,但朔容却直不起身。

朝若站至母亲身边,说,“娘娘,果真是月圆之夜。”

朔容喘着气息,他不该如此,母亲睨他一眼,说,“你好大胆子,竟敢拐带我的女儿。”

朔容不语,只盯着我看。

母亲扬鞭,似要抽他,我奔过去,挡在她的前方,我说,“母亲,我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遗庆宫的喧哗引来不少宫婢围观,不消一日,小公主与人私奔的消息便会传遍宫廷。

朝若的笑意若有似无,她喊人进来,带走了朔容。

宫内唯有我和母亲二人。

我阖上眼,这并非我所愿。

母亲看我一眼,说,“朝若果真心思灵敏,你命她送甜点给朔容时,她便有所察觉,谁能从圆盘月点中,猜出逃跑的时机,谁又能在当中下药,斩去他的羽翼?”

我拂袖,踉跄而起,已没有了力气。朔容断去几根经脉,他的血染污了黑地,但却是这里唯一干净的一角。

母亲拽我,与我对视,她的话如芒刺一般,扎进我的心底,甚至还会呼吸,在我幽深的血肉里曼延生长。

短短时间,我已不能动弹。

她说,“不愧是我萧璃的女儿!”

出嫁前一日,父皇醉意醺醺,我行至乾坤殿,与他辞行。

父皇倚在龙榻上,醉眼朦胧,他说,“女人……女人都是骗子。”他猛然起身,狂暴的抓伤我的手,说,“白云,你说,你别骗父皇,你是真心要嫁去东朝吗?”

我沉默半刻,点了点头。

父皇苦涩的笑着,把当日的那个锦盒赠给我做了嫁妆。

“这是什么?”我问父皇。

父皇隐忧,说,“是毒药,至毒的药。”

朔容倒在干草上,他的内力已经全失,我扶起他时,他虚弱的喘气,他的眼中有无限的悲苦,我含泪,说,“朔容,你怎么样?”

“死不了。”朔容用力抓住我,说,“白云,你要走吗?”

我点头。

他没有埋怨的语气,凉意透彻了我的心骨,朔容背对我说,“你为何如此待我?你果真,还是不要我。”

“朔容,我们逃不了。你不明白吗?”我阖过眼去,与他相背。

朔容不再说话,他的青衣已被血染污。

朔容,我该怎么偿还亏欠你的一切呢?

我走出铁匣门,最后,说道,“朔容,我……对不起。”

当我登上东朝的高台时,我望见那个男人,他如太阳一般,照耀着整个皇廷,那夜的流星雨灿烂非凡,我扬眉直视他,他的眼里却只有炎夕。

炎夕是何人?她是西朝两朝以来,唯一的公主。

我不输给她,我是姿华,我也是北歧王韦挚最疼爱的女儿。

六位朝使之中,我终是发现了朔容,他固执得不像话。玉盘策封之日,宇轩辕竟一句话也不说,他头也不回的去了清凉殿。

我拢络朝臣,却留不住宇轩辕。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