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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阙 佚名 5014 字 3个月前

一直躲在窗边?”他早就听到有动静,几乎是肯定的这么说,“你也是个倔强的姑娘,偷偷放窦清进府,趁我熟睡时为我诊脉,胆子还真不小。”

丹姬突的抱住他的膝,“昭然,窦清的事,随你怎么处罚我,但你为什么不向她解释?”

“怎么解释?解释什么?”宇昭然轻声道,“那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宇昭然眯眼,看着她的少妇妆扮,捋下她一绺秀发,丹姬一滞,他说,“你分明心底愤恨,藏忍这么久,又是为什么?”

丹姬如同火焰的眸子盈满泪水,沾湿他的襟摆,“我……”

几天之前,窦清说,“姑娘,王爷的心脉已经渐弱,再经不起折腾。”

“窦大人的意思是……”

“勿必请王爷平心静气。”

他的脸是秋中最美的那束白菊,残阳中润上金澜,宇昭然叹口气,捻起丹姬一束青丝,“我欠了你。”

丹姬沉默半晌,含泪笑答,“我就是知道,所以,才胆大请窦清。”

宇昭然不再说什么,他倾尽心力才撑到炎夕离开,“丹姬,锁起大门,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会有何人来?”丹姬扶起宇昭然,看他的神色似乎趋于平静,纠紧的神经才放松开。

“她回宫后,定会命窦清来府上。我不想见任何人,你替我挡了窦清。”平顺的叙述,声音虽不大,却极其坚定,他的笑容柔和,“你不是一直想和我独处吗?怎么现在犹豫了?”

丹姬垂眸,几滴泪玄落,“昭然,你会好起来的。到时,我……我一定帮你向公主解释。”

他停下脚步,深深看她,苍白酝上他的颊畔,“丹姬。”

“嗯?”见他不走,她定下身子。

仰头,只见他秀卷的眼睫动了动,“你啊,真傻。”

丹姬心中五味杂陈,她握住他的掌心,有长长的一道疤,锁穿她的胸骨,他是那样去爱炎夕, “昭然,那些话说出口,就回不了头了。你没看到她在哭吗?”

他怎么没看到?宇昭然戚然一笑,一道血痕滑过他玉润的唇瓣,单手按胸,那一滴滴的血渍仿佛由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而来,却是他亲手所剜。

他玄静答道,“她流多少泪,我赔她多少心头血。”

抿抿唇,再止不住心里的悲凉,丹姬抱紧宇昭然冰冷的身躯,泣声说,“昭然,你痛不痛?你告诉我,刚才你哪里痛?”

他轻推开那女子美丽的身体,她却紧攥着他的衣角。

俯首,他对她说,“你……终究不是她。”

你怎么忍心丢下她一个人?

原来,世上只有一轮明月,随日更替。

光阴不减,就算牡丹不在,仍有永夜为她而生。

耳听她说,“佛说,每颗心都是孤单而残缺的。有时,你会觉得孤单吗?”

浅笑前行,一盏盏烛灯被风灭去,他一个人步步艰辛的迈过黑暗。

我独自踏烟离去,依然不舍今生那残缺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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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炎夕在内殿里批折子,她有意漠视宇昭然一事。只是静观其变。夏日将至,夜晚躁热得很。今日静得出奇,她呀的一声,袖口被墨染乌,皱眉心忖,这是怎么了?

只听见有马长啸。雷般的激烈鸣人。

是他!

是轩辕回来了。

那是赤骥的叫声,她不会听错。

顾不得套上外锦,她奔了出去。

空旷的长廷上,只有那人驾着赤骥,威风凛凛,他坚毅的面庞令人压抑,在瞥见她的瞬间,柔柔的绽放优美的浅笑。

宇轩辕翻身下马,下巴上有短短的清渣,狂野的面容,美好如初。宇轩辕凝视炎夕很久,“汝王府挂起白绫,你可知道?”

诧异中,她后退一步。

他铁臂擒住炎夕的手腕,不容许她有意回避,“我从汝王府而来。”

“那……”

他松手,沉声,字字清晰,“炎夕,昭然已逝。”

哀钟鸣彻朝堂,万花凋谢,从此,再不见芳姿。

汝王宇昭然病逝,汝王府挂起白绫,黑幕,肃穆的在晨风里招摇,他静静的睡在棺里,凋去一般,自顾自的沉睡。

往来的名士,江湖客,是宇昭然早年离朝时相交的友人。

汝王府的折子是哀戚这词,宇昭然病重不治,逝于晨晓,乃是丹姬所呈。以未亡人的身份,丹姬跪在地上,烧焚冥纸。

有人站在奠堂正中,哀声悼辞。

良久之后,丹姬起身,往炎夕的方向走去。依照朝例,皇弟晏驾,国君不忌。

“公主,请上香吧。”丹姬不疾不徐的说。

袅袅清烟,炎夕不知带有何种情绪,朝歌的动荡止于宇昭然之死。宇轩辕下旨,赐葬宇昭然于皇陵。

他平静的死去,那个秘密从此无人知晓。选择这个时候离开,至少,他还是集光耀于一身的汝王。

炎夕眼中有湿意,但她并未流泪,她所期盼看到的是原来的宇昭然,如今,阴阳相隔。她复杂的盯着灵堂内殿。丹姬低头,跪在炎夕身前,泪水模糊她的脸。

炎夕只听见,那女子泣声说道,“延曦公主,请走吧。汝王遗言,身死,也不愿见公主。”

身死……也不愿见她。炎夕咬唇,眼中只有蓝白黑三色,他真是恨她入骨……

她转身离去,与降雪芜擦肩而过。殿门关上后,降雪芜仍立在灵殿里。

丹姬无言的烧纸,纸尖有焦黑,痛灼她的肌肤。

降雪芜说道,“丹姬,你陪他走到最后,仁至义尽。又何苦自请守灵?”

一张冥纸,被火由中心烧开,黑烬随风,轻悠四散。

“降公子,昭然是心痛而死。”她擦去眼泪,轻抚棺内的如玉公子,酣睡好像是活着一般。

多美的公子,牡丹一般。

烟江水畔,他秀丽的身姿,亭亭比下万朵繁花,幽兰竹青,不及他罗衣素衫,他旋笔轻转,对她低声相吟,“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的指尖,磨过他秀挺的鼻,紧阖的唇,还有坚毅的脸颊,停顿下来,掌心与它相贴。

记忆里,她曾狠狠甩他一巴掌,“放手!我是丹姬。”

他痛苦的神情砸碎月色,“丹姬……丹姬,我的明月不见了,你帮我去找她。好不好?”

她阖上眼,泪珠滑落,滴在白色的丧服上,他宁愿要追不到的明月,也不肯接受她的一片丹心。昭然,为什么不让她见你最后一面?

“守灵也有限期,之后,你要去哪里?”降雪芜问。

丹姬答道,“自然还是陪着昭然。降公子,你看,他的唇角分明还有笑意。”

“丹姬,他已经死了。”冷淡的音调毫无起伏,谈论生死薄如烟云。

丹姬半跪在金楠棺边,体内的力气早就殆尽,“你问我何苦?那你呢?”

降雪芜玉骨傲立,袖中清风,亮却灵堂。

丹姬道,“你不怕成为第二个昭然吗?世上的好男子为什么偏偏喜欢同一个女人?”

焚冥纸的火光渐渐熄灭,她一页一页的继续燃纸,缓缓说道,“降雪芜,我丹姬为宇昭然肯抛离一切,即便他最后还是不要我,但至少,我争取过,输得心服口服,一辈子我守得了痴,也守得了孤独。可你一个男人却畏首畏尾,不敢表露心迹,那难道是贤士的作风?她延曦公主,虽然大婚在即,虽然夫是天子,但是宿命所成,一个女人哪个不渴求娶自己的男人是心头挚爱。”

丹姬立身而起,直直盯着降雪芜,“我如果是你,定要站在炎夕跟前,问她一句,‘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降雪芜悻然而笑,取出翠碧玉箫,“丹姬,这就是你们的不同。在她心里,爱,永远是奢侈的。”

丹姬叹道,“昭然说我傻,你才是真傻。”宁愿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种苦痛并不是一般人可以了解的。

雪芜吹起绿箫,何须他问呢?

几年前,炎夕曾对他说,要做他的小跟帮。当时,她是个清灵的女孩,随随便便就对他许下承诺。

现在,这个姑娘受了伤,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对炎夕来说,他降雪芜只是知己。

对降雪芜来说,这是他命定的劫数。

她永远不知道,他为她付出了什么。

宇昭然的葬礼之后,七夕来临,一而再,再而三拖下的大婚之期,终于落实在下月举行,请谏早早便发出。

各地的名绅大夫,除守疆之士外,纷纷从各地赶至朝都。

宫廷因为沾染喜气而勃勃浩动,张灯结彩,她要出嫁,铜镜前是碧盘一盏,炎夕小心将玉盘收好。

子雁方才来报,章缓前来恭贺。

那少年,初彩一般,玉服在身,章缓手上的竹篮仍是盈盈满满。

“炎夕。恭喜。”

回身,置以一笑,炎夕身着红凤五重锦,眉间有红梅一朵,雍华的打扮令四景失色。“章缓,你何时回京?”

章缓放下竹篮,满满的果子掉出一个,他弯身拾起,说道,“炎夕,章缓有事相求。”

接着,漂亮的凤眸扬起,章缓淡然跪下,“我想娶朝若。”

“娶朝若?”

章缓低头,说,“我与朝若情投意和,过几日,我会正式与陛下提及此事。”

无风七月,正是牛郎织女相会时。

宇轩辕微服出宫,只带上炎夕。

两个人看似普普通通的约会情侣。

只是衣着出了问题。

朝都的花纺张灯结彩,亦有热闹的外族人,在偏都的平旷上,搭起帐篷。

炎夕第一次女扮男装,刚进朝都的时候,扮的是小乞儿。

这次,褶扇一把,金襟的白衣,旋然转身,是位翩翩美少年。

宇轩辕玄蓝的长衫,长指撩起夹在炎夕领口的一绺青丝,扬起浅笑。

坐上马车已经有好一阵,却还在道上。

“咳……”炎夕正音说道,“宇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撩起车帐,沸腾的闹市不禁令她的胸口,一片暖洋洋的。

宇轩辕黑眸的余光落在闹市中,呵令说道,“停车。”

马蹄声渐渐消失,他先下马车,交待车夫一些话。

炎夕探出脑袋,只见眼见,大掌微微舒展,

她弯唇拒绝,现在她是个男子,身边来来往往的人,要是看见,男子扶男子,那不是闹了笑话?

宇轩辕扬眉,屹在一边。

炎夕往下一跳,一个不稳,眼看就要碰地了。却被人一拉,清爽的气息迎面而来,她不偏不倚的落入某人的怀里。

两个美少年,大庭广众之下,抱在一起,惹来路人的注视。

幸好不是白天,炎夕脸上的红晕尚不大明显,她拉好皱起的外衫,却看见宇轩辕笑容得意,月光之下,他的眼眸有如碧潭之玉,闪耀着璀璨。

不时有几名的年轻女子,偷偷瞄着他,皇孙贵气,俊俏公子,即便是身着普通的衣裳,也遮挡不去。

炎夕握紧褶扇往宇轩辕胸口一拍,“宇大哥,该走了!”

他俊眉一挑,“阿炎,刚唤我阿轩。”

格外繁闹的街景似乎隐隐预示东朝的强盛,它不因汝王府的消没而失去生气。一个皇孙公子的离去对于一个朝都的影响,只不过草草的几天,白绫撤去后,又是美妙红绿的白璧江山。

一个白天,一个黑夜,一路悬挂的彩灯慢慢的往后退去,引领时光一点点在炎夕的脑中往后散。

初次踏入这片土地,陪在她身边的也是位俊俏的少年,他对车外的景色意兴阑珊,似笑非笑的只盯着她看,当时的昭然,心里怀抱着真挚的幻想,唇边的笑意是无比的满足。脚与石面相触的刹那,鼎沸的人声穿插视野。不知怎么的,她会想起宇昭然。

张榜告示之后,宇轩辕的另外四个兄弟寄书朝都,亲写哀词,宇昭然出殡的那日,一向不穿白衣的灵潮死一般静的和丹姬一起随灵队走往皇陵。

那天,宇轩辕停朝一日,他一个人在安慈宫里,竹目告诉炎夕,他不见任何人。包括炎夕。

红影浮动的大道上,炎夕仿佛看见一张张冥纸。宇轩辕和她,他们都没能送昭然安然入土。

遥看那远远的天边,皇陵里哪座墓,是他的,天下哪一寸土地,美丽足以让牡丹从此长眠。丹姬自请守灵,终身不嫁。

而她,则是瞒了宇轩辕。她没有告诉他,昭然最后和她说的话。宇昭然,如同流星一般,突然升起在朝都,又突然陨落。

谁是谁非,或者昭然说得对,她才是始作俑者。幸而昭然有丹姬,但他终究是带着对她的恨意离开人世。死后的虚名,监国公不希罕,昭然会希罕吗?

“卖烧饼喽……”声音格外精神,寻声而望,是位铁面大叔。

她蓦然回神,几个小儿围在那大汉身侧,铁面顿时转柔,几个兄弟抢着一块烧饼,好像要打起来。

宇轩辕说道,“再过几日,你我大婚,兄弟也能再聚。只是少了……”

“昭然。”炎夕看着宇轩辕,他的俊庞蒙上黯淡的光。

不时有人抱着孩子从他们身边经过,欢快的小儿吹着彩色的手制风车。

只有他们慢在道路中央。

炎夕抬头,满天的星斗像碎钻般嵌在黑幕中,“你说哪颗星星会是昭然?”

他没有回答,本是七夕情人相会日,身后华丽的布景却因为一个人而变得哀索。片刻以后,宇轩辕冷硬的声音扬起,“我希望昭然不是任何一颗星星。”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