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她,从此以后,夫随妇唱,她的眼里有泪,可我很确定,她是真心诚意的要跟我走。”
“我一直没有告诉她,我想带她去南显朝,然后,把家安在漉州。我会一直等她,等到她爱上我。谁知,第三天的夜晚,她站到了高高的皇台上,就站在我三哥的身侧。我不怪炎夕,我明知道她的身份,却还是固执的想带走她。那天朝宴,她身旁无权无势,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坐到她旁边。她睁着眼,我想,她是明白的。可我不能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不住,在国公设灵那天,她打了我。”
“她要出征,我不能相随。三哥是我最亲的兄弟,她,是我最爱的人,我谁也不愿失去。”
那一刹那,我明白了昭然的意思。
我跪在地上,就跪在他的脚边,“昭然,你娶我好不好?”
他诧异看我。
我含笑抬头,“如果你赢了,平安归来。你就娶我。”
他扶起我,“丹姬,你太聪明。太聪明的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我固执的答道,“我无权无势,不属于任何一方。只要你娶了我,就能一心一意做公主的后盾。等她当了皇后……”
“那时,我们就走。”
我几乎快不能呼吸。
他悲凉一笑,“丹姬,只要看到她幸福,我就离开朝都,带你去南显。”
可现在,他还愿意履行承诺吗?赢了宇苍武,他是痛苦的,那夜皇城火光冲天,别人说,是别阁失了火。我却见到昭然牵回一匹马,那马,骏健壮实,眼若星子,是乌骓,宇苍武的乌骓。
眼前,那如画般的男子微眯凤眸,他说,“丹姬,早知瞒不了你。我放了乌骓,你追他干什么?”
原来他都知道。他放下玉壶,旋身而立,竟单膝跪在我脚边,拿起玉伤良药,轻敷我的腿,他的手心,血液已经凝固。我咬着唇,硬是吞下疑问,唯恐答案会伤冻我的心。
我说,“昭然,你看,我们都是傻瓜。我为了你,你为了她。”
他收好药,缓缓而起,“天下间最美妙的是一曲名为《别辞》的琴曲,只有她会弹。昨天,我看见她了,和三哥一起离开,她说,要弹《别辞》给三哥听。”
我心若刀绞,默默从他手里抽出玉伤良药。
他坐在榻上,我跪在榻前,他的手掌如美玉一般,有细小的纹路,精致极了,却在一半被断开,狰狞的血色,触目惊心。
“会留疤吧。”我心疼的说。
昭然的唇角漾起微笑,似有似无,如梦似幻。
不是没有想过学琴,我试了许多遍,昭然却不允,他命下人撤走所有的琴,更严令,汝王府内绝不允许有人弹琴。他以为我不懂,我怎么会不懂?他是怕欠我太多,无以偿还。
本来,我以为,我可以像一般的普通女人,只要静静陪在他身边,就于愿足矣,但后来的事远远超乎我的想像。
宇轩辕病重,他义无反顾的当炎夕的后盾,为了这件事,我第一次斥声对昭然说话。
“昭然,你这么做等于是公然和朝臣对抗,六部三省的人不会放过你。”
他淡声道,“那又如何?”
我忍无可忍,“她的玉盘是不是碎了?”
见他扬眉,我继续说,“她的玉盘一定碎了,否则,你为何如此紧张?你……难道你想谋位?”
他的神情仿佛被激怒的猛兽。
我大胆问了一句,“昭然,你三哥和炎夕之间,你选谁?”
他的身子明显一怔,而后,讽道,“你不必担心,日后如何,我都会遵守约定,娶你为妻。”接着,他便拂袖而去。
人说,紫微星乃是帝王星,乌云掩盖,悬窗而望,紫微明明隐没,却在刹那突现,我心中陡现不安,推门而去,长亭里,他醉在石案上。
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他径自笑笑,手指一挡,夜光杯落地,醉影片片,倒映星辰。
我叹口气,朝纲恐怕已定,紫微星光,明若素日。
我捧起昭然的手臂,“半夜风凉,还是回去吧。”
他痛苦的神情砸碎月色,“丹姬……丹姬,我的明月不见了,你帮我去找她。好不好?”
他知道我是谁,他一直是清楚的。我就这样撑着身子,无奈望着宇昭然,我怎么帮他去找明月?那一刻,我了解到,其实昭然一直心存期望,而我,亦是如此。
趁他昏睡之际,我吻住他的唇。心想,宇昭然啊宇昭然,我爱你爱到怨恨你。我一定要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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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回一战归来后,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奇怪,他不再和我说许多话,也不再拒绝我。每天,我和昭然同处一室,无论我做什么,他的表情都很淡,这次的冷淡不同以往,是那种疏离的,冰彻寒骨的那种。
我总是偷偷躲在门外,望着昭然,后来,炎夕来看他,他和炎夕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我不能自抑的啜泣,听着昭然一字一句的诉说他对我的的“爱意”,看着炎夕一点点的微笑,然后,再看着昭然随她而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凤眼里好像开出无数牡丹,每一朵都艳丽非凡,在雾里飘散。
炎夕走后,我本想入内,脚却迈不开,小小的门缝被光盈亮,只见他举起那只手,细阳晃过,狭长的伤疤仿佛深烙在骨上,他不知想起什么,想出了神,我亲眼看着,他唇侧的笑意,一点一点,逐渐淡去,永远消失。
昭然的病逐渐好转,有一天,降雪芜来了。
白衣在降雪芜的身上依旧是清灵飘逸,我常怀疑降雪芜不是人类,因为他长得太出尘,我从没见他动过情绪。除了初见我的刹那,今日再见降雪芜,心中突然窜过一个想法。
见他起来,我有意无意道,“降公子,你认识公主?”
“没进宫时,和她相处过。”
我还是惊讶了一下,我们站在湖泊边,临夏的荷已经开了,我见一次蜻蜓立在上面,瞪大眼,笑得开怀,“也不知怎么的,今天心情特别好。”也许是因为昭然病好的关系。
回头,我见降雪芜一向平缓的唇线有了波动,那种眼神,那道目光,陌生又熟悉,难道……他……
降雪芜高深莫测的说,“丹姬,做人应当知足,愈不满足,失去愈多。你将来不要后悔。”
不待我回过神,身后就有人唤道,“姑娘,王爷要见你。”
我忙离开。他突然要见我,不知有什么事。
雨露夏荷,美人如莲,我嫣然一笑,踏着这暖阳之光,一路奔开,远远听见有人吹箫,是洞廷哀思,送于绝恋之人,凄凄宛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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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镜前,婢女替我梳头,我茫然无措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她笑盈盈的答,“王爷说,改叫姑娘,夫人。”
夫人?我心一震,无数波浪拍过之后,是湖水般美妙的甜暖,一圈圈的荡开。那是我想像过几千百遍的画面,他微笑的走过来,牵起我的手。
脸上是美妙的温柔,我呆住。
昭然笑,“头发还没梳好,别急着起来。”他又挥手,示意婢女下去。
铜镜中,我见那女婢笑得暧昧。
我不敢动一下,生怕是做梦,专注看着镜里,昭然伸手,灵巧的替我缠好最好一束青丝,那是少妇妆,我感到眼眶一热。
他只含笑,拿起眉笔,最终,却似要放下。我忙接过来,说,“我自己画吧。”
我们都没有说话。半刻后,他笑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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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都的街道,我走了无数遍,只有这次不相同。他走在我身旁,我好像有了中心,围着他转了又转。
“昭然,你看,糖葫芦。”
“又不是小孩子,还喜欢糖葫芦。”
我嗔道,“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大姑娘就不能吃糖葫芦了吗?”
“没见过这么孩子气的大姑娘。”却还是买了两串给我,红艳艳的颜色,格外诱人,糖融在舌尖,甜在心里。我说,“以前,没什么机会逛街市的。”
道旁还有人吆喝,有个小童哇哇的哭,我看他可怜,把另一串糖葫芦递给他。他母亲低头道谢,缠着补丁的衣衫动动,她拍了一下小童的脑瓜,“还不快说谢谢。真是不懂事,这孩子。”
我笑笑,昭然走过来,拉起我的手。
一路上,我们十指紧扣,他带我进了如意斋,里面的玉器有很多。
昭然问,“你喜欢哪支?”
我笑道,“都好。”
昭然转头,笑问,“有名叫‘都好’的簪子吗?”
斋里还有许多富家千金,一开始,她们猛盯着昭然瞧,这会儿掩着嘴偷笑。
我抓紧他的指尖,捏了捏。
如意斋的伙计性子直,说道,“公子,你娘子生气啦。”
昭然露出烦恼的模样,“这可怎么办?”
伙计眼珠转转,“多挑几样送给你家娘子吧。”
昭然问,“都买下,怎么样?总有一样,你喜欢的。”
我忙道,“你说什么呀?”忽然觉得自己声音太大,只得低语,“昭然,太贵了。”
伙计哈哈笑道,“公子,你娘子真是精打细算。”
我哭笑不得,低头,拿起一支白玉簪,看了又看。
“夫人好眼光,这只白云簪是上等玉。要三百两呢。”
这时老板走出来,说,“不好意思,夫人,这支簪子已经被人订了。瞧,那位夫人来了。”
有些舍不得,但我还是放下了白玉簪。
伙计说,“选这只翠玉的吧,是山西产的通璧。”
“不用了。昭然,我们走吧。”
他没说什么,放手,疾步走出去。
“哎,昭然,你去哪儿?”
我站在如意斋门口,不远处,有团人群,不知昭然在说什么,那妇人的表情起先是不太情愿,后来,迟疑,最后,才点点头。
“那把簪子,买主很喜欢的,说是要送给未来媳妇,等了有三个月。”伙计说,“夫人,你真好命,相公很体贴呢。”
远远的,那男人凤眸秀长,微扬,朝我伸出手,“快过来啊。”
他拉我走到一株树下,一片清凉中,他从袖里取出簪子,作势要为我插上,我问,“昭然,你怎么弄得到这簪子?”
就听他说,“使计啊。”
“什么计?”
他低语,状似认真,“美男计。”
我瞪大眼,不可置信,他笑笑,伸手,弹弹我的额头,“怎么可能?当然是出高价买的。”他又蹙眉,抱怨,“女人家就是麻烦,这发簪该插在哪里?”
我垂眸一阵,“我自己来吧。”
“不行。”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不会非得逞强。”
见他松手,不说话。我以为他生气了。也顾不得簪子,立刻看过去。
他扣住我的手腕,硬拉我坐进茶铺。
“昭然……”
“坐下。”
周侧的人不是很多,这个时辰没什么人饮茶,狐疑看他一眼,我缓缓坐下,他就在我对面,倾过身子,长指穿过我的云髻,一个大男人旁若无人的帮我弄簪子。
大娘送来茶点,我脸上一热,正想说话。
“别动。”他咕哝的像个孩子,“我还真不信,堂堂汝王,弄不了一支小簪子。”
他离我很近,一股热气喷在我的鼻尖,我只感到心里暖暖的。
“公子,要往髻角缝里插。”大娘好心的提醒。
他倒是不客气,很虚心的回道,“这里吗?”
“再偏点。”
我无奈定在原处,往那妇人眼里,看到倾羡的表情,分明是对我的,可又如此不真实。
“好了。”他声音里有笑意。
许久后,
我抬头,只觉得四景消失,只有他的笑容,花开甚美。
不知不觉已是落日时分,我们路过极品斋,听说里面的女儿红味道很好。昭然本想带我进去,掌柜是个极富态的老人,他沉声道,“今日不作生意。”
“这是为什么?”我问。硬缠着他不放,难得出来一次,这样岂不是扫兴。
他沉默许久,终是开口,“我恩人的妻子过世了。”
门口还围着其他人。昭然握紧我的手,沉声道,“走吧。”
走了几步,我还是回头,有个地痞样的男人扯着嗓子喊,“我早说孙翼没那个命,娘子过门还没半年,就让他给克死。”
……
昭然不知何时停下来,一脸阴郁,我小心问,“昭然,你不高兴吗?”
他摸摸我的头,眼神柔和,“没有。我们回府吧。”
我单手勾住他的臂。“嗯。”
这天的夕阳有些黯淡,但却无限好,我看着他的侧脸。
这张面容,看了不知几遍,却依旧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后景飘来一朵紫黑的云浮,我把他的手臂抓着死紧。
昭然轻声道,“你抓痛我了。”
我忙松手,改握起他的手。
他才微微一笑,凝眉,拂开我落在额前的青丝。
“丹姬。”
“嗯?”
“今天,你开心吗?”
“开心。”我点头,甜甜的笑。
他喃喃说,“那就好。”
我怔在原处,他离我那么近,为什么,竟感觉,他在一点点远离?
不禁伸手,我抚上他的脸颊,往下,掌心按在他的肩上,
他怅然,柔软的眼底,清澈却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