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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阙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生不忍,拥着萧璃,宽慰道,“璃儿……”韦挚还有犹疑,正欲说些什么,萧璃却先一步开口,“陛下,草原之上,外族势力愈大,犹以胡驽居胜。北歧大半疆土系于荒原,东岳的芜碧恢宏才是我们的归属。琅琊王氏,陈郡谢氏,昌州吴氏,他们都在看着,此次出兵也是保我韦氏江山。倘若宇族由此覆灭,西朝又有何惧?况且……”玉手握住韦挚的大掌,萧璃柔声宛转,“你难道不想救出我们的女儿?”

韦挚反扣萧璃的手,颤然道,“是……还有白云,我们的女儿,她还在皇宫内。”

“宇轩辕不敢对她怎样?姿华是他最后的王牌。”

韦挚道,“璃儿,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她分明……”

“分明什么?”萧璃突然扬音,“情情爱爱那是小儿女的痴话,如果你此时退军,姿华永不得回北歧,待宇轩辕回朝,她的下场是如何?宇轩辕和你不同,他的野心比起他的父亲文昭帝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西朝那个公主,轩辕王独宠清凉,众所周之,一个女人独居佛堂,姿华即便不死,也等于死了。”

转榻而起,萧璃先将玺印放至韦挚掌里,帛书于手,她跪至韦挚跟前,“陛下,盖印吧!越过天堑江,直击东军!”

红黄相映,韦挚颤手用劲,印迹入目,他仿佛窥得血染千穷山水,

延庆宫的那朵白云,曾经那般纯洁,世上如今再无净土,他孤注一掷,希望来得及保有它的最初,将那朵白云带回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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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飘,盈水一脉之中,那男子生得极美,阴柔至极。韦云淑由腰中抽出方纱,正正盖上金佛的慈目,她合手,恭敬参拜,走出佛堂。

“父皇出兵了?”

他点头,“再过数日,便能越江直面东军。”

“还是瞒不过我娘。”韦云淑长叹,人哪,就是如此,明知结果,却非要一试,才肯死心。她抬眸,看那男子,他入秦门最晚,为人也最逍遥,断断想不到有一日,他会来东朝。

他的发如黑缎般,在日下发着明亮的光,分明是极美的,韦云淑一阵怔忡,见到他,好像看见自己的昨天,那么远,又那么近,还有另一人笑如朔月。

汶日忽然唤道,“姿华。”

两个字却无端令她潮了眼,汶日道,“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来此地。当时,陪你来东朝的不止六人。”

韦云淑的母亲萧璃掌控秦门,当初随她出嫁的官吏皆出自秦门。秦门密探个个身怀绝技,那六人名为护亲,其实不过是母亲安在东岳的棋子,包括她也是。萧璃一心一意要帮韦挚成就霸业,消灭别朝,出兵东岳还有另一个原因,北歧的三大士族日益壮大,草原上又有胡弩,所谓唇亡齿寒,韦挚若是出兵,也能避免北歧国内的一场宫廷争斗,趁势若灭去东朝,联西朝之势,亦或是再与西朝对敌,对韦挚来说,都是极有利的。

可真正的原因,又有谁知晓?

汶日道,“主母派我保护朝若与你。”

韦云淑有一丝惊异,她与萧璃向来母女情淡。

“刺杀失败后,我才离开西朝。”

“原来是你。”韦云淑恍然大悟,朔容与她的事轻易瞒过萧璃的眼,当时她便觉得奇怪,原来是汶日在秦门将此事压住。

汶日忽然跪地,他的神情肃穆中带有憔悴,昔日繁华少年,而今就低头跪在她脚边,似被重锁困住,“姿华,我求你一件事。”

他抬头,是乞求的,“秦门令牌可否给我?”

许久之后,韦云淑道,“你要的不是秦门的掌门令牌。”

汶日抿着唇,秀挺的背脊上下伏动,他在发抖,撑在地上的手重重握拳,头顶上,韦云淑慢慢的说,“你想要它,只因它是朝若随身之物。即便是如此,我也不能给你,没有令牌,我怎么调动秦门的人?”

似是剖心,痛楚从胸膛漫至全身,汶日闭上眼,头,越来越低,好像被打进地狱。阳光曝在他身上,那美妙的少年卑微,寥索,苍凉了秋月春风。

他的手指格外修长,是麦色的,肌肤上满是伤痕。只因那人曾说,“我要你变得和朔容一样强。”

她可知道,他为她饮血挥剑,舍弃自由?

她可知道,他为她柔肠挂骨,不再逍遥?

她可知道,他为她所付出的一切,都甘之如怡?

如今,纵是寻到她,再无人能给他答案。

再启眼时,他不由得滞住身子。

韦云淑面露苦涩,手中有一信笺,“这也是她的随身之物。”

汶日用指扣着,将它护在手里。

“当日,朔容为我而死,如今朝若身故,你又当如何?”

汶日起身,他居然轻笑,他笑起来,眉入额鬓,若鸿惊歌。两眼至始至终都盯着那薄薄的信笺。

“你不拆开看看吗?”韦云淑问。她又道,“我是看过的。汶日,我认得你的字。”

“她知道吗?”她知道吗?他一直想问,她究竟知不知道。他正正看向韦云淑,“你有没有告诉她?”

韦云淑摇头,“她一直将信笺藏在装有自己生辰的锦囊里。那夜她将锦囊交给我,令牌也在其中。”

汶日异常平静,“也好。这样也好。”

那个夜晚,朝若哭了,她取出锦囊,跪在韦云淑跟前,她告诉韦云淑,她本来是想逃的,可是那人失约了,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教书先生。

“我朝若一生精明,看破多少秘密,却为人所欺。”她瘫坐在地上,“我早知你喜欢宇轩辕,云淑,你信不信,我当初只是单纯的想帮你。”

朝若笑得璨然,眼里还有泪,“你娘尚没想到的事,我都为你设想周全,我号令秦门密探,将此事在一夜之间闹得满城皆知。宇轩辕因此才选了你,一个私奔不成却甚得韦王宠爱的公主。”

“这令牌本该是你的。”朝若将锦囊交到韦云淑手里,绳子松开,信掉了出来,“我真喜欢章缓,不是因为他长得美。云淑,他和那人真是像极了。他们的眼睛都长得都像女子。”她捡起信笺,一直拽在掌心,“我也不知为什么,一直将它留到现在。也许,忽然心有不甘,也许……”她对韦云淑笑,“幸而,我到最后,不曾负过任何人。”

她抹了眼泪,倔强的对韦云淑,“你别以为我们从此是一路人,我告诉你,我恨你!我讨厌你。韦云淑,你还是欠了我的。你和你娘都欠了我。”

幸而,她到最后,不曾负过任何人。

汶日几乎快站不住,心上有把刀不停的一下又一下的剜他的肉,鲜血淋淋,那伤,此生也无法痊癒。

韦云淑走后,汶日茫然离去,

此时是冬日,因此安慈宫外排排的桃树还未盛开,汶日跃身而上,待月升起,他才打开信笺,那是他的字迹,尾端的圆痕是那日桃瓣所沾。赫然如目,另一行字尚算工整,是她写的,就在那底下,写上一模一样的诗句。

写字的人很认真,因为两行字的大小几乎相同,间隙也一样,排对下来,一分不差,有一处墨渍略有不同,沉沉叠叠连着半透明的痕迹,是后来染上去的,唯是泪,才能化墨如此。

长指微拧,纸笺猝然冒起白烟。最后一道火光燃却,他却紧紧捏着黑色的粉末,不肯放手。风来,吹散尘埃。他的指节处空留断痕。

由高处向下望,雾蒙的冰湖上,开起朵朵绫花。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愿与你陌路不相逢……

清凉大火

这是她被囚禁的第四天,夜至时,子雁刚走。透过窗缝往外看,守夜的侍从来回踱步,时不时偶有交谈。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炎夕走到外殿,发现四周光亮非常,火光舞动着,她的影子扭曲投在窗上,红光愈强,意味着殿外的人越来越多,她按捺不住,想开门看个究竟,却感到脚下飘空,一个踉跄,她紧抓住椅柱才勉强站稳。

忽而脚步声如雷般彻想,殿里的烛火突然被熄灭,有人在身后扼住她的颈,她浑身无力根本无法抵抗,只能任由那人将她拖至屏风后。

殿门开了,是宋玉的声音,“进去搜!”

她眯着眼,借光而望,正好看见孙翼,他皱眉踱步,话毕,他问宋玉,“药量是否过重?”

宋玉叹,“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为了以防万一。”

身后的人捂着她的嘴,她不能说话,他手上有疤,粗糙不堪,从他的身形来看,那人是男子。他虽然箝制住自己,但力道却控制得刚刚好,可见他并不想杀她。

侍从一个接着一个从里殿里快步走出,他们发着抖,跪在地上。

“公主呢?”宋玉问。他又扬声,语带急躁,“公主怎会不在殿里?”

有人粗声道,“属下一直守在殿外。”

“统统退下。”孙翼道。

殿门关闭,孙翼挥手,与宋玉交换一个眼神。他步步迈近屏风,翠色摇晃,似是玉碎,那薄薄的竹叶风清画生生被割开。

她还未看清,甚至来不及反应,人已悬空而起,只觉得刀光剑影,那人出招无声,却快如闪电。

“唰”,扉窗四裂,她像稻草一样被他携住,破风而去,只是短短的一瞬而已,侍从甚至来不及阻拦,亦或是他们根本没有看见。

“不……我要回去。”她咬牙说话,她要回去,她母亲的归山图还在清凉殿。

偏头正正看见那男子的脸孔,他有如女子一般的杏眸,掀月而起时,神态似曾相识。

男子制住她的身体,落在殿瓦上。

“你是谁?”

他说话极慢,一字一句的清晰无比,“我是秦门人。朔容的师弟。”他顿了顿,“是来带你走的。”

“不行,我要回去。我有重要的东西还在那里。”

“你回不去了。”汶日淡淡说,却见她还没放弃,攀着殿檐,摇摇欲坠。此处是高楼,她莫非不要命了吗?

他抓起炎夕,她还在挣扎,汶日神情复杂,终于妥协,他问了画卷存放的位置,便独自离去。风很大,炎夕不敢动,她就是高喊也无人能够听到,那人说他是秦门人,莫非是萧璃派来的。宋玉又为什么要对她下药?不论如何,先离开清凉殿再说,半路再找机会逃脱。

她等了许久,夜幕更深,汶日还没有回来。

静,只有静而已,忽然一道光亮,乌烟四起,远处原本只有一点微弱的光,接着迅速迸散,蔓延,一处,两处,三处,最终映透整片天空,金灿灿的光芒格外刺眼,她猛的震住,那是清凉殿,是她住的殿。

有人放火,是要烧死她吗?她禁不住往前,殿檐倾斜,她脚下一滑,身体顺势下落,整颗心都仿佛被吊在绳索上。

腰间一紧,那人正巧回来,他恼怒道,“你疯了吗?”

“清凉殿着火了。”

“我看见了。”汶日面无表情,见炎夕瞪着自己,他道,“你以为是我放的吗?我根本不需要放火。”

她心一凉,“糟了,我的画……”

汶日说,“我到清凉殿时,暗格已是空的。缝阶上皆是尘埃,可见你的画,早就失窃了。”

不可置信,她放好归山图,从未再开启过,怎么可能失窃?

汶日若有所思,弥天的大火连凉风也被灼热,他的话沉重不堪,像大石般就那样迎面压来,“火是宋玉亲手放的,明天,全东朝乃至天下的人都将得知一件事。”

雾色中,有焦土的气味,炎夕退缩一步,汶日定睛看她,“清凉大殿不慎起火,延曦公主葬身火海。”

有人还在进出,侍卫跪在底下,“宋大人,找不到公主,公主会不会……”

宋玉声线平稳,“你们可曾见过公主离开玉殿?”

“没有。属下只见一道黑影。”

“那是刺客。”孙翼道。

“所幸公主无恙。”宋玉说,“我与孙将军离殿时,公主尚在殿中。找!给我通通进去找。”

救不了大火,满皇城的人都怆惶的不敢靠近,年轻的侍从灰头土脸,火是从里殿出来的,莫非……他对统领低声禀告,“会不会是公主引火自焚?”

火光如妖蛇般在她璀黑的眸心鼓荡,映照她芙蓉般的容颜,汶日站在炎夕身边,似是在等待,他又带她跃上另一座殿檐,那里离清凉极近,近到令她产生错觉,似乎伸手,指尖便能碰到那一道道凶猛的火焰。

不断有横梁塌坍,“轰轰”声直震得人心底发慌,一下又一下,玉帛金丝,绫罗香缠,荃木燃起时,菊味飘散,支离破碎的橘色妖冶萃艳,苍深的殿宇越来越乏空,越来越虚无,最后,终于一声巨响,那是顶梁大柱,由高处摔落,迸裂,已不可形的空壳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汶日挥眸望向炎夕,说道,“世上从此再无延曦公主。”

拨开重重焦土,竟是一门暗道,炎夕诧异,汶日笑道,“真是辛苦宋大人了。”炎夕猝然挣开,“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你得去问宇轩辕,如果你还见得到他。那个男人真爱你啊,如此妙计。先挖好一条暗道,再一把火烧了清凉殿,从此,你便是自由身。”汶日好心解释,也在心中惊叹。

无数的碎片拼凑在一起,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计谋,命人下药,好将她带走!炎夕忽然恨极了宇轩辕。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也不知,他算漏这一步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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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站住!何事喧哗!”灵潮厉声阻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