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幻境……”
“忘了我……”
“忘了幻境……”
“忘了我……”
“忘了我……”
雪絮又落,一片又一片,横竖交错,千树冰凌栩栩放光。
一次呼吸,好像就是一年,一瞬之间,那少年眼中怀伤,目光凄切。他咳了一声,降子夜踉跄跑过去。
“雪芜……”
“那三个字,是什么?”淌血的唇妖艳无比,他拽紧降子夜的翠衣。
“你先吃药,雪芜,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一把推开她,“这是我最后求你,那三个字是什么?”
丹红的药粒滚了很远,降子夜发着抖,将它们一粒粒地拾回,冰莲突地在池地里开放,爆破的清香扑袭而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原来……原来你……”
降子夜跪在他衣边,“我早就不学玄星了……”她睨看他手上完整的白雪,他的雪疾,从没有好过......他的血在短短几天已经流干了,而她,为了这一天,也付出了代价。
降子夜小心翼翼地捧着药,扶起降雪芜,“雪芜,快服药吧。”
“我不在,她该怎么办?”降雪芜喃语,任由她服着。
降子夜柔声道,“雪芜,她只要你忘了她。”
降子夜咽了口气,心忖道,你要怎么忘记她?当初,你为了她,过目不忘,而今她要你忘了她,降雪芜啊降雪芜,你引你的族人进雪暴时,心里有没有一点内疚?牺牲那么多,有用么?
“忘了她……好……真是好…….”嘴角滑落最后一道红痕。
子夜一阵心惊,她扯住降雪芜的衣角,执手按住他的脉膊,“雪芜,雪芜!”
“降雪芜!你敢死,你欠我的债还没还清,你敢死去?”
“降雪芜!”
…….
----------------------------------------------------------------------
泪,是竹青上的水珠划过他疏秀的侧脸。
他的灵魂好像远离了自己的肉体,在宿命的长河徘徊,那是幻境,五彩虹雾,桃瓣樱粉,白衣少年卷起珍贵的画纸。
她的唇畔梨涡隐现,“雪芜藏了什么在里面?”
修指刮过她的鼻翼,他笑道,“不告诉你。”
“明天我就是你娘子了……”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他自身后圈抱住她,汲闻她额际淡淡的发香,似是叹息,眼神复杂不堪。少女眨着灵动的双眼回身专注看他,他温柔一笑,低下头,抵住她的眉心。
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亲密拥抱。
金光如树,洒下一片红阳,他站在远处,微微而笑,在定格的画面前,转身走开。
冰融的雪末狂扫而来,掀起降雪芜的雪衣。
骂声渐渐模糊,她泪流不止,拭去他眼角的残湿。原以为,他堪破一切之后,会怨她,恨她。可他没有,他的表情始终如一。她本不甘心,直到今日……真到今日……泪打衣襟,是无声的,绝望的。
他不是不屑而是不爱。繁华也好,萧索也罢,于降雪芜都是一样。周仪,竹笙,袁圆,甚至是她降子夜,对降雪芜来说,都是一样的。唯有她是不同的。
-----在她眼前,你是尘埃,而我,小到连尘埃都不如。
那么努力,却从来不敢争取她,那么爱她,却永远碰不到她。解语花啊,解语花,原来,你与牡丹一样,只对着明月微笑绽放,原来,你比牡丹可怜,他羽化成仙,而你,永沦苦海。
子夜抱住雪芜冰冷的身体,“…....这样便能忘了么?”
“好…..记得太累,你早该忘了……”她拥紧他,笑中有泪,“看,你终究是我的。这一次,你推不开我。我们再也不管他们的事,我带你回桃源,从今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
炎夕行到山脚,只听见脚底下好像有声音,好似山雨来袭,轰轰作响,巍峨的冰峰由顶端往下消融,倾刻间,横断成一片激起千万丈尘雾,曾经傲然独立的险夷山峰,只在她眼前留下一片废皑。
她从怀里取出五片竹牌,将它们整齐排在手心,翠色比肩成行,她细言自语,“残,断,离,孤……死……”
从今而后,那些对她重要的人,又少了一个。
从今而后,她每行一寸,每一步,都不会忘记有人曾与她相伴过,
有人曾牵起她的手,温柔地唤她,“夕儿……”
“雪芜……对不起。”泪又落下,炎夕不再回头。
这样对他才最好,血易止,情难断,
降雪芜,你的一生应该逍遥自在,
我们各自归去,天若怜见,此生来世,但愿你我形如陌路,不再相逢。
------------------------------
北疆是西朝的边界,她步行半天,一路不见人影,频频有马声传来,总算有人了,炎夕寻着马声奔过去,是匹千里马……
她犹豫一下,猝然转身想走,马上的人突然翻身下来,跪到她面前,“是延曦公主么?”
她只觉得好笑,已经跪下了,居然还问出这种话,她控制好情绪,回道,“我哪里是什么公主,你认错人了。”几步就想绕过他。
那人态度强硬,“姑娘,请您随在下走一趟。”
“荒唐!光天化日之下,西朝没有王法了吗?”
他起身靠近,粗旷的脸孔上露出诡异的光,“姑娘,我家主人说,您由东朝归家,我当好生侍侯着,可你若是不从,我也只能……”
她觉得颈上一痛,黑暗袭来之前,眼角多了一处白点,那是战马嘶啸的声音,如此的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降雪芜自此退场,
真的没人看懂吗?虽然我写得比较隐晦。
但上一代的纠缠眉目应该是有的吧。
正如我所说,出源是肯定的,代价是惨痛的。
总算出来了,我也可以写点别的了。。。。。
重头戏总算要来了。。。。。
这章不是很虐,虐的在后文。
卜算子+逍遥仙
桃花源地一片黄幕泻落于樱粉当中,一只仙鹤翩翩踏芳,低首啄向白羽。
“哗……哗…..哗……”
“我看看,我看看。”
“别抢!这是我的卦……”白衣少女佯怒,广袖一扫,挡在正中。
翠衫姑娘睨粉衣少女一眼,俏声对白衣少女抱怨,“真是小气。看一眼也不让。”
白衣少女一边排铜钱,一边说,“就你话多,我说不许就不许。”
翠衫姑娘拉住粉衣少女,“桃嫣,你说句公道话,阿圆又欺负我?”
“她怎么欺负你啦?好玩儿的,好吃的,有意思的,哪样少了你的份?”桃嫣专注针织女红,答了一声。
竹笙觉得没趣,只得托着脸,小声道,“要是让师父知道,你偷着习《易经》,看他怎么罚你?”
白衣少女弯眼笑,唇畔有淡淡的涡陷,“大不了就是不吃饭,我啊,有崔儿,还有桃嫣,饿不着,不用你管。”话虽如此,袁圆心里还是忌惮几分,“反正,我爹出谷了,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
“说不准,就来喽。”竹笙不规矩地坐到竹案上,晃着腿。
语音未落,门扉吱呀一声,这一下,连桃嫣脸上的笑意也僵住,袁圆慌乱之中,更不知该躲到哪里,袖口倾斜,原本排列有序的铜板们从桌上滚落,竹笙心一紧,蹭的站起来。
只见一张小圆脸探出,来人唤一声,“小姐。”
袁圆才松口气,“崔儿……你吓死我了。”
竹笙故作可惜,“我还以为是师父回来了。”
袁圆眼露忿色,将铜板重新排放,笑着退开一步,“我就是让你看,你也看不明白。”
桃嫣停了手里的活儿,忽然插话,“《易经》上下两部,天下万物无所不包……”
“上部我没兴趣,若想知天下,不如跟我爹学。”两指下落,又摆上一枚,袁圆挑起眉眼,目光跳过桃嫣,直向竹笙。
竹笙一口气上来,顶回去,“哼,我知道,你打小就看不起人,我不是桃源人,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
崔儿眼见气氛不对,忙拉着竹笙,打圆场,“笙小姐,小姐和桃嫣没那个意思。”
“什么笙小姐,你也一样。我才不稀罕什么桃花源地!这破地方。”
竹笙一个人跑出去,前方是桃林,这地方,平日她是不敢一个人来的。她只是半个桃源人,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因此,她出不了桃源,就连这排了普通阵法的桃林,她也是进得去,出不了。
打了半天转,竹笙悻悻然靠坐在桃树下,她捶着发酸的腿,不禁在心里想,作什么这样作贱自己?负什么气,这下好了,进来了,出不去。她站起来,又坐下了。也罢,就坐这儿吧,反正,她在不在都没关系,没人会在乎。人家从小一起长大,哪像她……三个人里,她一直是多出的那个,竹笙,从始至终,都很明白。
晕黄的霞光染紫她的翠衣,舟台烟雨,身材颀长的男子一身灰衫,“谁?”
竹笙懒得作答,他警惕地走近,竹笙才笑唤一声,“周仪。”
其实,阿圆需要算什么?有师父在,天机尽露,有周仪在,她此生可依。桃源人大概就是缺少一份世俗,而女人的世俗只有一个,那就是男人。谁不晓得周仪是桃花源地的未来主人,等于是阿圆的未来夫婿。
周仪态度缓和,浅音问,“竹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说起来也怪,周仪对她好得不得了,对阿圆不冷不热,对桃嫣,冷进骨子里。竹笙有时气不过袁圆,就拿周仪气她,见阿圆发怒,她心里不知有多解气,更有一股莫名的喜悦。桃花的碎瓣顺风铺在青石上面,如水墨画彩,周仪说,“我送你出林子吧。”
“不要。”竹笙任性答道。
周仪轻笑,“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一时口快,竹笙来不及收嘴,人家也是好心,她是不是太过份了,诧异中,周仪表情未变,撩衫坐到她身边,他很高,暮阳照来,长长的影子覆在她身上。周仪像她在外世见过的书生,彬彬有礼,满腹经纶,却又不似那些书生目光木讷,他有两道浓眉,微笑时,眉线舒开,双眼泛着幽蓝的光。
周仪唇现淡淡的笑,对于竹笙,他总是温和的,似桃花林边的泉水,淌淌流动好像要流到她心里,竹笙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你坐下干什么?”
“你不肯走,我只能留下来。”他理所当然地答。
竹笙不理他,“随你的便。”
大多时候,周仪怜惜言语,通常他看袁圆一眼,袁圆便知道他的意思,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会说话,也许是因为阿圆太聪明,总之,竹笙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心思聪敏,她偷看周仪一眼,也许就是因为那样,周仪才对她说得比较多吧。
她不得不佩服周仪的好耐心,他凝神静气的坐在自己身边已经半个时辰了,这么长的时间,连她都快挺不住了,他居然还能保持那么好的姿势。
竹笙伸出手,分明是清瘦的男人,却有坚实的臂膀,她迟疑一阵,恼怒地拍了拍他,“喂,周仪。你烦不烦?”这话傻不傻呀,他那么个话少的人,她说他烦。
周仪扬眉问,“肯走了?”
“不走。”竹笙决定忸到底。
周仪无奈,随即笑出声,“还挺倔强的。那我就陪你耗着吧。”
陪?竹笙心里一动,那样清仪的男子,即使笑起来也是淡淡,可那阵笑声,却如雨后新阳,带着新鲜的香味盅惑她的神智,桃瓣碰上她的鼻尖,被风一吹,扑到他的发尾,那是她见过最美的头发,一根根线条轻盈,连成发光的黑翡,让人忍不住想抓上把。
周仪望过来,说得很慢,“你来这儿,后悔了么?”
若是平时,她一定口是心非,现在,她却说了实话,“后悔什么?这儿多好啊,四季如春,风景如画,又干净,又暖和。比外边的狗窝强多了。”
周仪好一阵子没应上她的话,那种表情,让竹笙很不解,她还太小,因此,忽略了,但她愣住了,因为他的手伸向她,修长有力的指节穿过她的细发,意味深远的凝视竹笙,是明亮的,星星的那种。
她突然很想离开,于是站起来,周仪意会,走到她前面。
“桃林的花容易凋,竹笙,下次别再一个人来。”
“为什么?桃林就你们能来?”竹笙未散的怒意,轻易被挑起,她鼓着腮帮子,“我听说了,里面曾经住了个女妖,哈!我怕什么,我什么本事没有,医书倒看过不少。”
周仪摇头,声音里有许无奈,“你若是迷路,我恰好不在,你怎么办?”
“等你呗。”很自然的脱口而出。竹笙心乱如麻,看见路口就在不远处,她忙不迭的跑开,又有点不甘心,她半路停下,转身瞪着周仪作了个鬼脸, “我讨厌你们。”这世上大概只有她会这么对周仪。
走了很远,到拐弯处时,竹笙的眼才向后一偏,周仪还在那里,他站在湖前的桃树下,手执玉箫,吹起一首曲子,那曲子竹笙永远忘不了。她想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