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终究没有盼到。所有的委屈,彷徨,无助,恐慌,皆在这一刻爆发,只觉得眼前一黑,我背过气了。失去意识前,似乎看到爹惊慌的脸,也好,爹,不会再离开了!
我竟昏睡了七天!大夫说我深受打击,悲忧伤肺,加上风寒入体,才会病得如此严重。
而爹他们在我昏睡的期间已经把娘的后事打理好了。
娘就葬在后山。
病好以后,我就经常坐在娘的坟前发呆。来到这个时空,第一眼睁开看见的人,就是娘了吧!那么年轻,那么温柔,那么美好的娘亲,就这样走了。我离死亡再一次如此接近。我抚着胸前温润剔透的玉佩,看着阳光下那几近透明的手,小小的、五岁孩童的手,那是司天下的手,而司天下又是谁呢?我只是附在司天下小小身体上的一缕幽魂,还是说蒲悠在21世纪的生活只是司天下的一个梦?
是的,我曾经叫蒲悠。一直到娘去世以前,我想我一直都没有把自己融入这个陌生的时空,可是,她走的那一刻,心很疼,才发现,原来,最珍贵的始终在我身边!我一直都在享受着他们给我的爱与宠溺,而我,却吝啬分毫。
娘亲,亲爱的娘亲,对不起!从此,我就做司天下,我就做你最疼的宝宝,替你守护外公,替你守护爹爹,替你守护哥哥们,好么?
微风拂面,像娘的亲抚,我笑了,这是半年来我第一次笑。走上前拥抱那微凉的石碑,额头轻轻抵着,就像以前娘喜欢把额头抵着我的一样,我许下心愿,娘,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
“宝宝……”娘,是爹呢!
回头朝爹一笑,亲了亲怀里的石碑,我奔向身后的爹爹:“爹爹,我们走吧!”
番外 向谁分付紫檀心
浣溪沙
——晏殊
三月和风满上林。牡丹妖艳直千金。恼人天气又春阴。
为我转回红脸面,向谁分付紫檀心。有情须殢酒杯深。
仍记得开明十五年,扬州湖畔,她是灰头土脸的偷儿,一头撞进出游的他的怀里,身后是追喊着抓偷儿的摊贩人群。本不愿多管闲事,怎料一眼望见那一双秋水,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手不自觉抚上那精致却染上灰尘的小脸,轻轻擦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惊恐地回头的看向身后那凶神恶煞,推开他就想跑开。心一急,拥紧了她,随手扔下钱袋,抱着她回到山庄。
他是怎么了?他问自己。
当看到那沐浴更衣出来的妙人儿,他手中上好的青瓷茶碗摔碎了,原来这叫心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出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是洛神化身么?
如此佳人,奈何为偷?
她说:我肚子饿啦,他有那么多馒头,我只要一个就好啦!
她说:钱是什么?干什么用的?
她说:岛上都不用钱啊!爹跟嬷嬷们都说我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拿的。
她说:这里的人好凶喔!每个人都朝我大吼!他们都不让我住进房间里,也不给我吃东西,吃个馒头都要追我!还是岛上的人最好了!对了,还有你,你是这里对我最好的人了!
她说:我会下棋呢!这样吧,我帮你下棋,你让我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她说:叔叔会回来找我的,到时我就可以回岛了!你要不要到岛上去看看啊!那里很美的,跟这里很不同喔!
她说:……
…………
风雅——她的名字,从此在他心底烙下印记,此生不灭。
他们成亲了。
小雅怀孕了。
她问: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答曰:都是你我的骨肉,男女一样疼。
其实很想跟她说,喜欢女孩,像她一样的女孩。
她笑了,婕眉弯弯:可是我喜欢女娃娃呢!爹说女娃娃贴心,就像我一样。
是呵,就像她一样!原来他们想的,都一样。低头,欺上她的唇。
小雅又怀孕了。
她说:这次一定是个女孩!
问:怎么说?
她笑眯眯地:因为她已经有保护她的哥哥啦!
他也笑了,拥紧她,是啊,女儿还没出生,已经有人保护她了。
小雅第三次怀孕。
她满怀希翼:宝宝呀,知道么,你已经有两个漂亮的哥哥了呢!你可一定要是女娃儿喔!不然我就把你送给卖甜品的大叔!(也许这就是星宝宝酷爱甜品的原因!!)
他笑了,她是那么地可爱!
第四次怀孕。
她摸着微凸的肚子:日月星都有了,宝宝啊,天空中最美最强大的都是你哥哥,你可不能让我们失望喔!加油,女儿!
啄了啄她的唇:女儿,女儿,我们都在盼着你的到来。
第五次怀孕。
她刚睡醒,双眼朦胧。
依偎着一旁看书的他,拍拍那巨大无比的肚子:这次肯定是个女娃娃,你看肚子都跟以前的不同。
拥紧她,抚摸着那圆滚滚的肚子,它竟踢了他一脚!
呵呵,只要她还抱着希望,他就有希望,不是吗?
再一次,期盼那个磨人的女儿的到来。
四年后。
她苦着脸,柳眉紧蹙。
她说:又怀孕了。肯定又是男娃娃了!怎么生一个女孩儿那么难呀!
这次她是妊娠反应很重,吐了将近半年,临产期近了,孩子却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打算。
她很焦急,连带他也坐立不安。
他想:这小孩一出来肯定要先打一顿,整一个磨人精!
她在房里痛了三天三夜加四个时辰,他在房外砸了三天三夜四个时辰青瓷蓝陶。
她生了。
而他决定不管谁劝都要给那小屁孩一顿好打,可是,看到了,终究下不了手。
那是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玩意儿。
那是一个静静酣睡的小东西。
那是,他们盼了好久好久,久到几乎绝望的——女儿!
不敢相信呵!
他们的女儿!
一个像她一样的女儿。
凝结所有希望的女儿。
出游
爹决定带我们出去散散心。
当然啦,带着那么多孩子,到太远的地方是件不切实际的事,所以我们只去了离承晖山庄不远的扬州城。这里也有扬州城呢!那时候读到李白的《送孟浩然之广陵》,总觉得“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意境很美,心想将来有钱,肯定要去看看的。没想到蒲悠没实现的梦,司天下却实现了。当然,此扬州非彼扬州!
两辆马车雄赳气昂地出发了。这是我来这里的第一次出游。借王勃的《滕王阁序》一言:时维九月,序数三秋。云淡天高,好一个晚秋天气!一群鸦,一片山,几点云影;一道水,一条桥,一支橹声,一林松,一丛竹,红叶纷纷。连鸽哨都发出成熟的音调。马蹄留下踏残的落红,丰收的气息弥漫在周围。爹把“惊雷”放在膝上,纤长的十指在天蚕丝做成的琴弦上轻轻舞动,在庄外南国小小的山径,留下渺茫的琴韵。秋风飘过的地方,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很好听,风大时,那红叶就挣脱树的束缚,随着风一起,伴着琴声翩翩起舞,好像一只只美丽的蝴蝶,载歌载舞。我们都沉醉在这美妙的景色中,甚至进了扬州城都未察觉。
马车载着我们来到扬州城内最大的未名湖畔,那湖,波光洌滟。一行人下了马车沿着湖畔漫步。偌大的未名湖旁,尽是盛开的秋菊。“飒飒金飙拂素英,倚栏璚朵入杯明;秋光满眼无殊品,笑傲东篱羡尔荣。”唐寅笔下的菊花图,大概不过如此。
小湖南面有一座小山,山与湖之间是一排高大的银杏树。那银杏树居然化为一座金黄的屏障,遮住了山,映进了水。扇形的叶子落了一地,铺满了绕湖的小径。寻路走去,湖东一片鲜红跃进眼帘!多么鲜活的红叶!巴掌大的叶子挂满树梢,树下也不少,薄薄的一层红毡。在鲜红与金黄之间,又夹着深浅不同的绿、深浅不同的褐等丰富的颜色,环抱着澄澈的秋水。湖畔边成双成对的佳人才子,湖中是张灯结彩的画舫轻舟,淡出是一片极致的秋光。
走进闹市,是熙熙攘攘的小贩与人群。这里我就不废话了哈,大家去晋江随便找篇穿越文,那场景基本差不多!六宝宝终归还是孩子,一个个兴奋得像刚下山的小猴子,东窜窜西看看,一旁的家仆光是忙着追他们就累得直喘气。我呢?没办法啊,就算我想窜窜,也得把身边的这座大山摆平了啊!可惜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晨爹一路牵着我的手,一路没松过!
咦,糖葫芦喔!据说这可是穿越三经典(青楼、帅哥美女、糖葫芦)之一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的无公害!大家原谅我吧!可是,那红灿灿的样子确实让我想起某种曾经导致kfc差点破产的东东——没错!就是“苏丹红”!
爹见我傻瞪着那卖糖葫芦的,以为我想吃,使了一个眼色,管家大人立刻买了一支红艳艳的糖葫芦过来。我发誓,我真的对它没什么兴趣的!可是看到老爹跟老管家四眼期盼的样子,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呜,好酸!”还有几个大核!我抬头苦哈哈地向爹说:“爹,这东西好难吃,我可不可以扔了?”
——就算是说我浪费说我乱丢垃圾甚至想揍我我也要坚持滴,我这两辈子加起来最讨厌的就是吃酸的东西!所以呢,对酷爱甜品的星宝宝来说,我这个小妹妹简直是他的知己!爹无奈地点点头,揉了揉我的头发。
晌午。爹带我们来到一座三楼高的酒楼——聚晖搂。不用说,这个肯定是我们承晖山庄的产业啦!一看名字就知道!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一见到爹,立刻迎上来:“庄主!”爹微微颔首,抱着我一路走上三楼。六宝宝也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管家跟家仆殿后。
酒楼里雕栏画柱,酒碗摆设井井有条,人声鼎沸,很是热闹,看来这楼生意不错呢!二楼就相对安静了,分成梅兰竹菊松莲六个包厢,包厢之间并不相连,而是空着两尺多是小路间隔,包厢内相应地用梅兰竹菊松莲六种图案与诗词装饰,散发着浓浓的文墨高雅之风。至于三楼,一向是不对外开放的,当然,想进去也可以,有庄主同意才行。
爹跟我们兄妹八人一路来到靠窗前的大圆桌旁坐下,管家他们是另一桌,掌柜见我们入座,立刻招呼倒茶,殷勤地伺候着。爹翻开菜谱,扫了一眼,又巡了一下我们,合上菜谱,缓缓开口:“你看着上几个菜,孩子们喜欢就行。”
掌柜擦擦汗,哈腰点头:“这秋季正是养生进补的时节,老朽就先上几个开胃菜,再来几个养生菜谱给庄主少爷们补补身子,几个时蔬应菜尝尝鲜,最后来几道滋阴润肺甜点,您看如何?”
“可。”爹点头。
那掌柜如赦大令,扭动圆滚滚的身躯迅速下楼了!那样的身形,那样的速度,汗一个……
原来爹在外面这么有气势啊!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少顷,一连几个小二模样的人端着道道佳肴美食上桌了。开胃菜有香油卤肚条、蜜汁山楂、百果糕,连酱辣椒都有!接着又上了几道养生菜谱及时令菜蔬:九月鸡片、杞子鸭煲、栗子焖肉、蟹粉鱼翅、蔬香牛肉羹、鲜百合汤、沙参玉竹心肺汤、竹笙北姑老鸡煲。啧啧,这么多美食!我都不知道先吃那一道了!而且它们都做的那么漂亮,我更舍不得下手了!
爹见我迟迟不动筷,以为菜不合我胃口,正想说撤,我忙止住他,不好意思地说:“菜太漂亮了,我舍不得吃……”
“呵呵,小米汤真傻!”司海夹了根卤肚条,叼在嘴边,还扮了个鬼脸笑我。哼,瞧你那痞子样!我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其他人也微微笑了,爹爹宠溺地拍拍我的头:“真是傻孩子!不过掌柜听到了会很高兴的,这些都是他亲手做的……”
是不是真的啊?那个圆滚滚的掌柜?!
不知道有没有人曾经告诉过你,在饭桌前思考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所以,很快地,我就放弃做这件蠢事,转而投进解决眼前小碗里这一堆小山般的佳肴。
当饭桌上的菜肴解决得七七八八时,又有几个小二端着糖水进来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