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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凌天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是么,本宫一向如此。”说完往后一靠,“郭荣参将,你来。”

如寂靠过去:“有点异味。”

“什么?”

“醋香~”

“……自作多情。”

两人各自转着头,互不相看。

好一会儿,如寂听到身边一记闷闷的捶桌声,不禁咧嘴笑了开来。

郭荣果然是高手,他问了个八卦到没有道理的问题。

他说:“公子的求偶之道?”

暗夜公子不加思考,用温柔无比的声音道:“斩其羽翼,夺其珍宝,而后置之于死地。”

众人又一次张大了嘴巴。

“这,这,这,”郭荣“这”了三遍都没这出来。

展风宁干笑,“公子的手段真是独特。”转头问展风雪,“你们女人难道喜欢这样的?”

展风雪一下子爆发,“滚,若有人对我这样,我不但这辈子要给他千刀万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别想让我放下此恨!”

暗夜公子绽开一个盅惑的笑,一阵风不知如何刮来,他墨色的衣摆飒飒飘起。

“大小姐说得对,我若这样做了,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忘了我,我将永永远远在他心里的最深处,任谁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深情

无帝斜睨着狭长的美目,似乎颇感兴趣地问:“暗夜公子,你这是想和心仪之人相守一生,还是想把他推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

暗夜公子理所当然道,“我本就不想和任何人相守一生。”

周围人又是呼吸一顿,转眼全都看向开席到现在一直坐得高贵挺直的福王。

福王优雅地吞下一块糯白的雪媚娘,拿起手边的香巾擦擦手,竟然抬头一笑。

无帝却转头挑衅地看着如寂。

如寂白他一眼道,“看我做什么。”顿了一顿,目视前方,“我早就知道了,不用你让我来认清他。”

以前是以前,自从他重生之后,就清清楚楚地看到:清夜的本质就是自私而自虐,不让自己拥有任何弱点的可能,也隔绝一切幸福的可能。

无论是哪种幸福,都会麻痹人的神经,软化人的内心。

从这点来说,现在的自己,和他是不是很相似?

对面沉魅的声音穿过众人的喧哗直抵这厢。

“是不是该轮到最后的两位了?”

在座几十对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好像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期,这个游戏的性质已经被众人定义为“桃色+八卦”了。

凤舞国其实本就是一个浪漫的国家,这一点从人们对歌舞的重视喜爱就可见一斑。

自从开国以来,凤舞国占据整个大陆,其中虽然下属世家势力复杂难以掌控,但千年来由于尉迟家族神力的绝对优势,其他各大家族倒也安于各自割据一方。如此一来,虽然皇家政权被分散不少,附近岛国却也不敢贸然进犯,偶尔在海域以及边境杀伐抢夺,各个世家也会自扫门前雪,朝廷给予支援,六大家族维持着奇妙的平衡,已经延续了数百年。

数百年的平和,养成了百姓重文不重武,喜爱风华雪月,以舞蹈为国粹的观念。(当然江湖人士是另外一回事)

皇族世家的风流韵事,与江湖纠葛爱恨情仇一样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个风流人士聚集的寒梅宴,自然能够接受这个翻新花样的游戏。

展风雪眼神炯炯地盯着如寂二人,扬声问道,“两位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如寂淡淡瞥了一眼一身耀目红袄面若桃李的展风雪。

只要是女人,温柔的骄傲的慈爱的狠毒的,都逃不过对爱情的一丝怀想。

骄纵霸道如展家大小姐,也终是一个怀春少女。

无帝浅笑,“很久以前……”想想倒,“那个时候他只有这么点。”说着比比自己的胸口。

如寂又翻个白眼,扯吧你。合着我们还是青梅竹马,倒长见识了。

郭荣啧啧地对展风雷道,“原来宫主与九公子认识还在莫如公子的前面,难怪了。”

展风雷动了动眉毛,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拜凤舞人的风花雪月所赐,只要事关爱情,人们都愿意给予几分尊重,因此虽然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绝对不是世间主流,倒也不会受人不齿。

展大小姐似乎真来劲了:“两位是谁先表白的情意?”

如寂道:“不曾。”

“难道你们自然而然地互通情意?”

“没错。”这么说也可以。

“那……”展风雪似乎觉得自己没了姑娘家的矜持,局促地挪了挪身体,坐得端庄得像尊观音,“那是谁主动?”

如寂脸不红心不跳,“他。”

下面小小的骚动。

无帝坐得稳稳当当,悠然自得。

暗夜公子笑了笑,道,“宫主,恕本公子冒昧一问,九公子真的心系于你?”

无帝放下手中精致的酒杯,摇头笑道,“他是否心系与本宫又有什么要紧?人生百年一瞬间,本宫只道,此刻他在身边,我护他周全,他眼中有我。”

几朵腊梅飘进,打了几个旋儿,缓缓掉落在亭子正中。

暗香缕缕,绵绵不绝。

都道无夜宫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的这段倾诉,竟是明摆着心有所属,其心坚如磐石,其情韧如蒲苇。

几个姑娘家已经一片感动,嗟叹的嗟叹,擦眼角的擦眼角,就连展风雪也是感动至极的表情。

“说得可真顺溜。”如寂看也不看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搭着杯子,补上一杯梅花酿。

无帝身形顿了顿,轻笑一声也接过一杯,低头顺下眼眸。

仓促间,他掩去的神色不容细辨。

短暂的空档,又有人提问,声音沉稳。

“那九公子对宫主又是如何?”

这个声音不是暗夜公子的。

那么如果是郭荣的,也没有人会惊讶。

可是众人朝着声音的来源探过去,入目的竟然是坐姿纤尘不苟,面容带着皇家独有的精致和清绝的,福王殿下,尉迟陆月。

更令人不解的是,福王还是少年的脸庞对着一边黑衣如墨的暗夜公子,倒好似问的是他。

暗夜公子微微楞了一下,不知是否错觉,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忧伤的蓝。

如寂歪了歪头,心道,这出的是哪一招?真心话大冒险倒是玩出精髓来了?

想了想,倏然拉开轻轻薄薄的纱衣,出人意料地跪了起来,面对无帝,右手在他胸膛上一推。

左手撑着两人身侧的绒毛坐毯,垂眸看着身下触地仰面,脸色惊诧的无帝,粲然一笑,面纱拂至鼻下,弯下身去……

——狠狠地吻了上去。

所有的人都停了手上的动作,姑娘素手掩嘴,男子脸色剧变。

郭荣的嘴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聚焦中的人才起身,又是一笑,问道,“谨以此吻示本公子真心,够不够?”

见无人回应,他眉一挑,再次弯腰,这次却是蛮横地拉开无帝的衣领,目测了一下,对准他的锁骨,一口咬了下去。

但见两人衣襟交叠,环佩相扣,叮叮作响,白晰的肌理,红色的唇瓣,匀长的身段,暧昧至极的姿势……

让人脸红,却也风流无端。

半晌,视线中的男子才直其身子,一手拉起醉意朦胧,已然情动的无帝,再次问道,“可是够了?”

在场的几位老年儒士,自刚才就一直面色不善,到如今这幕,脸色更是白过亭外皑皑白雪,身子摇了几摇才被旁边的人稳住。

福王反倒不作声了,一边的暗夜公子机械般地点头,低声道。

“宫主与九公子的确天作之合。”

正在这时,亭外一阵连续的走动声,管家纪伯又来请了一次,被连连推迟的午膳终于得以进行。

——第一天的寒梅宴一过,围绕着几个中心人物的风流轶事注定将蔓延全国。

无夜宫主无帝,暗夜公子,福王,展风雷……而无夜宫新近入世的九公子,则是其中最成谜的一个。

他如何以中上之貌得无帝垂青,如何入宫不满半载得传无夜宫秘传的“大梦”,他的真实身份,甚至是他的名字……都是未解的谜,引来无数猜测。

在这个没有传播媒体的时代,口耳相传的传播速度往往令人惊叹。正当零零总总的传闻散遍大江南北之时,万年积雪的梅山上,人人口中的“九公子”——安如寂正在展家家宅几丈深处的密室里晃着手中碧绿清漾的茶水,漫不经心地听着面前属下的汇报。

“这么说,在淑妃请来薛神医后,皇上的身体反而每况愈下?”

下面跪着的人在听到这冰冷的语调时心里一颤,紧紧地盯着脚前的一方土地道,“如今太子掌控大局,虽然五皇子与之在朝政上分庭抗礼,但五皇子到底分了府,宫里的事情难以顾及,乾清宫里的探子说,皇上的药方太子回回都要过目,说是怕有人意图不轨……”

座上的人仍然面无表情,手中的茶杯却在顷刻间化为碎片,瓷片撞击地面,发出一声声清越而突兀的声响,滚烫的水在他手腕上蜿蜒而下,迅速激起红色的烫伤。

侍立一旁的展风雷慌忙拿来毛巾敷上冷手盖上他的手腕,神情一片焦急。

“说了这么多,你是想说,只要有尉迟清夜在,十个薛神医也无济于事,是否?”安如寂擦去手上的茶水,把目光从越发局促的属下移到身边的男子,负手而立,眼神哀凉如水。

“……风雷,你说等我回宫的时候,父皇他还来得及么?”

展风雷看着眼中露出淡淡哀伤的主子,立时跪地,“主上,请让属下立时回宫看顾皇上。”

如寂摆摆手,轻轻吐出三个字,“没用的。”

如果说父皇对清夜的厌恶是因为清夜身上他自己的影子,那么清夜对父皇的憎恨的萌芽,早已通过他成长的年年岁岁,在未知的角落长成狰狞的大树。

父皇,你要等我。

儿子马上就回来。

***

走出密室,外面已经漫天星辰,夜深如墨。

连续跃过几个屋顶,衣袍在风中烈烈作响,耳际掠过飒飒风声,清冷的风让头脑格外清醒。

速度渐渐减缓,停在一个别院院子里。

走近透着晕黄灯光的窗户,里面传来絮絮的说话声。

“……脸谱宴那会儿我们也见了他的脸——就算三年不见,也绝对不会是他。前几日的宴上你我又连续试探,——那样轻浮妖媚的人,怎么可能是三哥?又怎么可能成为无帝的男宠?”

过了很久,才有另外一个声音,低低的散发着莫名的危险气息,“……我只是怀疑罢了,你急什么。”

先前说话的人似乎有些气堵,一阵桌椅的磕碰声后,里面传来衣服的摩擦声,又一会儿,却是阵阵急促的喘气声。

一个丫鬟从端着面盆从外面慢慢走近。

如寂冷眼看着她敲门,半响没动静后,她轻轻推开门,往里面张望。

“公子,六夜公子,奴婢……”

话未说完,人猝然往后倒去,脑壳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默的响声,原本娇嫩红润的脸立刻浮上一片死色。

丫鬟的胸口被长剑贯穿,隐约还能看到向外狰狞地翻卷的猩红肉壁。

剑法利落,血流得极少。

半掩的门里传出的声音,异常清晰,却又缠绵得如同情人在柔柔地耳语。

“来人,把这个不长眼色的丫鬟烧了。”

房内的另外一个人走了出去,指挥人把尸体搬走。

暗夜公子缓缓走到门口,拉拉紊乱的领口,垂眸把门慢慢关上。

此时,两人相距不过三丈。

就在门完全掩上的那一刹那,暗夜公子韶长的眼斜斜一勾,看向旁边,夜色中深杳的林子。

紫色的光芒转瞬间就填满他幽深的黑色眼眸,空间,扭曲。

催魂术。

如寂眼前的树木,房屋,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晕眩无比,然后他腿一弯,仰面倒入雪地,白雪触面冰冷刺骨。

那一瞬间,他听到那个人发出阴沉的轻笑。

——都道女人早熟,其实是男人更早一步发现爱情总是像飘着的白雪,看起来一片晶莹,其实是如此不纯净。

金钱,权利,欲望,世俗,人伦,尊严,有些障碍是周围的环境强加的,有的却是自己作茧自缚。你若不能把爱情看得比别的什么都重,你的爱情在面临考验的时候就过不了那道槛。

真爱无敌,能真正做得到的人其实是怪物。

以前的天凌,脑子搭错了才想要全身心赋予某个人“真爱”,不惜撤去本来的面貌和武装,暴露一切柔软;

现在的如寂,头脑清醒,冷心冷情,才是做回了本来的自己,无人入心,无人倾情。

听着脚步声渐渐靠近,他似有若无地扬起嘴角。

天涯

渊熙二十五年的冬天,不折不扣是个寒冬。

明明是临近早春的三月,却仍旧接连下了几场雪,絮絮洋洋的雪片落在人家的屋檐上,街道上,船舫上,处处裹上厚厚的白。

十里灯红酒绿的南淮城,如今安之若素地被白雪雕砌成朴素的白色世界。

安家大宅院的门口,停下一辆马车,外观质朴,然则车轴用的是上好的楺木,车帘则是素色的丝帛,门外正在铲雪的家仆一声不吭地收了铲子进去通报,不一会儿,管家吴伯便把客人迎到厅堂。

等到家主安齐风踱入之时,来人正闲适地靠着椅背转动杯盖。

银针茶香袅袅飘起。

安齐风眯起的眼中精光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