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抽烟了?”她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开头合适,于是问了这么一句。
“嗯。”叶一飞简单地嗯了一声。
看叶一飞的背景,能知道他现在是在网吧里而不是在他的家里。
“今天怎么有空呢,不用陪孙靓婷吗?”
“她今天高中同学聚会,让我去我没去。”叶一飞淡淡地说。
果然,现在他的态度不冷不热。谢欣怡想,明显地,他对自己已经没有感觉了。爱情真是一种变化莫测的东西,爱的时候两人可以死去活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而不爱的时候,见了面也形同陌路。
就象自己对他一样,也没有感觉了。这样也算公平,两不相欠。
但现在自己还需要他。为了那个计划。
最近怎么样?谢欣怡问他。
“还好吧,我已经到了孙平的集团公司。”
“他对你很信任吧。”
“对,还不错。”
这样的一问一答,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情色彩,就象在例行公事。要不是为了那个计划,自己真恨不得马上和他说再见。她不愿看到叶一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找到了他的犯罪证据了吗?”
这个问题,看得出来,叶一飞并不愿多谈。
“没发现什么。”他仍是冷冷地说。他的这种表现似乎要刻意地告诉谢欣怡,他们之间已经没有感觉了。
即便是再没有感觉,这个计划仍是要完成的,这点务必需要让他搞清楚。谢欣怡正色对叶一飞说道:“一飞,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找,还是找到了并不想对我说,还有,我不管你现在还爱不爱我,但是,我和你谈过的那个问题,你要是办不到的话,我是不会答应的。”
看来,谢欣怡是认了真。
叶一飞想看一看她的底牌到底是什么,这需要套一套她的话。
“如果我真找不到的话,你会怎么样?”
谢欣怡知道,他说的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存在。“首先,你要真的想找的话,一定能找得到。”她坚信这一点。
这点叶一飞在心里自己也承认。
孙平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他好象也在有意无意地锻炼着叶一飞,有些机密的事情他也会找叶一飞商量。
在孙平的公司里,虽然他拥有绝对控股权,但他也需要照顾一下公司里的一些小股东的想法。
当然,这小股东,是相对于孙平来说的。孙平占整个集团公司大约百分之六十几的股份。而现在在房地产公司负责的闻总,则有百分之二十几,另外其他的股东,股份数就少得可怜了,但私底下,他们和孙平的关系也不错。这是孙平的手腕。要做好一家企业,首要的问题,内部就不能有矛盾。
所以,孙平有时在做出一些决策的时候,会和几个股东商量一下,征求他们的意见。
在形式上,他们会开一个股东会。开这会时,有时候他就让叶一飞列席。
“以后,我要退休了,就让叶一飞来代表我开股东会。”他这样对其他股东说。
在股东会上,除了做一些经营的决策,还会谈一些其他问题。
通过这些会议,叶一飞就知道了,他们公司里有一些不在账面上反映的资金,而且这资金在数量上还为数不少。
这些资金用来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的。主要用途,是用在一些大额的公关支出上。
叶一飞在孙平公司期间也了解了不少的财务知识。他知道,有这么多的账外资金,首先说明了一个问题,最起码孙平的公司偷逃了不少的税收。有些收入他是没有入账的。
而这些数额则完全够得上偷税罪的标准。
叶一飞特意找了相关的法律条文来研究,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些偷税的金额可以查实的话,绝对能够把孙平送进监狱。
另外一点,这公关专款的用途,孙平也不会说得太明白,但会说一下这些款项主要用于了什么项目上。可以看出,这些钱决不是简单的吃喝送礼这么简单。
如果是买礼物送人的话,那完全可以开张发票在公司走账了事,这样还能抵扣所得税,再说这样做,要想查出来,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所以,据此判断,这些钱一定是被孙平直接送人了。
叶一飞相信,孙平不会假报支出来套取这些款项由自己支用。因为,他根本没这个必要这样做。他也不缺这些钱。
应该说,虽然不能说孙平是个好人,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他不会滥用小股东对他的信任。这一点叶一飞也可以看得出来。
也许,这就是他在生意上和自己的合作伙伴相安无事的一个原因。
叶一飞有些印象,某次开会时,孙平说过,为了某个房地产项目,他从这笔公关资金里拿出了大约三百万元现金。
这项目对他们公司的收益,粗略估算了一下,仅从土地的出让价与市场价的差额,大约就有三到四千万。所以,他们的所得和支出相比,是远远的收大于支。
各位股东对这款项的用途也心知肚明。
所以,孙平只是把这数额报了出来,他们也没有深问,因为他们很清楚这里面的游戏规则。
叶一飞却把它记在了心里。
这笔钱会送给谁呢?他琢磨着。
其实根本用不着多想,他就得出一个答案。
在这个城市里,能对国有土地的出让做出决定的,最重要的决策者是方市长。虽然在程序上,还有权力监督一类的设置,但在实际操作中,这些设置其实是形同虚设。
在方市长的授意下,孙平的公司拿到这些地块,也在情理之中了。
因此,叶一飞就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
孙平的拿出去的这笔钱,大部分都送给了方市长。
虽然,他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但他确信他的推断。本来,他完全可以把这些告诉谢欣怡。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这种打算。一点是因为,这只是他的推测,还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据。
另外还有一点,不是因为孙平,而是为了他的女儿孙靓婷。
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孙靓婷。
在他心里,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把孙靓婷的父亲送进监狱,无论他曾经犯过什么错。
在十一国庆节的那次见面后,叶一飞的父母对孙靓婷的印象相当好。
而孙平也更加认可了他和孙靓婷的关系。
明年五月份我们结婚吧。孙靓婷曾经偎在他怀里,憧憬着他们的未来。“到时候我们办一场全市瞩目的婚礼,让大家都来羡慕我们。爸爸说了,我们结婚后,他就退居二线,把公司交给我们打理。他对你希望蛮高的,你要好好努力啊。”
孙靓婷的话言犹在耳,但叶一飞现在却要面对谢欣怡这个棘手的问题。
如果我不按谢欣怡的计划行事,她会怎么办呢?
屏幕上的谢欣怡润了润嗓子。看得出来,她有些激动。
“实话跟你说,你对我没感觉了,我也看得出来,实际上,我对你也没了感觉。”她直言不讳。
是吗?这倒出乎叶一飞的意料。这是她的气话吗?
但看她的样子也不象,她的表情很认真,不象负气而随口说出来的。
“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叶一飞问。也许,对自己而言,这是一件好事。
问这话时,自己居然没有丝毫的醋意。看来,我和她之间真是缘分已尽。叶一飞心想。
“没错。”谢欣怡看着他,眼神有些凶狠。
她从来没用过这种眼神看过我。叶一飞发现她有些陌生。
“所以,以后你和孙靓婷结婚也好,生孩子也好,都不关我的事。”她说得很绝情。
那也好,这样,至少少了一桩心事。叶一飞想,但没把这话说出来,他继续不动声色,耐心地听谢欣怡说着。
“但是,这计划一定要实现。”谢欣怡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如果我真的找不到你要的东西那又怎么办?”叶一飞的语气显得他有些无辜。他觉得自己开始耍起无赖来。这也是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别装了,”谢欣怡冷笑起来。“你不是找不到,只是你愿不愿意找,还有,你找到了愿不愿意说出来。”
叶一飞默然,他把抽完的香烟掐灭,又点起了一根。
见叶一飞不语,谢欣怡更加的气愤。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在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豁出去了。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我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我会到孙平面前把你和孙靓婷谈恋爱的前因后果全部和他说清楚,到时候,你也不好收场。”
她的心理已经被这复仇的想法扭曲了,看来要不顺着她的意思做,她真会拚个鱼死网破。叶一飞寻思着,自己应该如何说服她呢?
“你觉得这样对你有好处吗?”他缓缓地问道。
“对,没好处,一点好处都没有。因为这计划是我想出来的,要是孙平知道有人这么处心积虑地对付他,他肯定会有所反应,我知道,他不是善男信女。他也会报复我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她是真的豁出去了?
对,我宁肯鱼死网破,也要把这计划进行下去。
果然和我原先的推测相符。叶一飞想。这事恐怕真的不好解决了。
“你就不怕我先把这计划跟孙平坦白?以求得他们的谅解?”叶一飞使出了杀手锏。
听他这么说,谢欣怡的眼圈红了。
“我知道,如果你这样做的话,有可能得到他们的谅解,而我,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但是,你要真敢这么做,你信不信我。。。”
什么?叶一飞等着她说下去。就要看到她的底牌了。
谢欣怡笑了,但这笑容却显得很凄惨。
“你相不相信我会死在你的面前呢?”
“什么?!”叶一飞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谢欣怡会以死来要胁他。
在他印象中,谢欣怡从来就不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她时常表现得很柔弱。
但对这事,她怎么会如此地鬼迷心窍呢?
不可理喻。
谢欣怡似乎读懂了叶一飞的表情。
“觉得我不可理喻吗?那是因为你没有我的这种感受。我爸爸死了,被人害死的。在他被害死以前,我们的家庭都是很幸福的。但这幸福,却因为他的离去,而永远地离我们而去。在我父亲离开的几年里,我和妈妈几乎没有笑过,你知道为什么吗?这种心情你能了解吗?!
有多少年了,我总在梦里哭醒,这你又知道吗?而害死他的人,孙平,现在却春风得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公平吗?还有天理吗?他的这种幸福,是建立在我父亲的鲜血之上的。你要是我,你会怎么做?选择司法程序吗?我曾经相信过,但是结果又如何呢?他不还是逍遥法外?依然活得有滋有味?你说,我还能相信法律吗?你说,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做?”
叶一飞无言以对。
他被谢欣怡这泣诉深深震撼了。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人世间最大的仇恨,莫过于此。
他默默地想,谢欣怡的这种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顿了顿,困难地说了一句。这句话是他的心里话。
“但是,孙靓婷是无辜的。即使是孙平害死了你父亲,但孙靓婷却没做任何事。你这样做,岂不是连孙靓婷也深深伤害了?那你又和孙平有什么区别?他伤害了你和你母亲,你就去伤害他的家人吗?伤害孙靓婷?还伤害了我。我不想骗你,我已经爱上了孙靓婷。你让我这么做,对我是不是不公平呢?难道这叫一报还一报吗?但我又做错了什么,得到这样的报应呢?”
听着他的话,谢欣怡无言以对,但她再次泪如雨下。
“我知道,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但事已至此,你让我怎么把它停下来?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我没想起这个计划该多好。我真的对不起你。对我来说,确实无法报答你所做的这一切。
如果有来世的话,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真的,现在我只能说,对不起你,叶一飞,我真的对不起你。”
谢欣怡伏在电脑桌前,痛哭起来。
叶一飞不知该说些什么。
难道,这是上天决定的吗?
我的命就这么苦?
别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和妒忌,但我心中的苦楚,谁又能知道呢?
如果能回去,回到从前,我多希望能回到原来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那时候,虽然钱少,但我活得很幸福,和谢欣怡一起,尽情地享受着爱情的乐趣。没钱的日子,过得也很愉快。
曾经以为,有钱会更幸福,现在,我比以前有钱多了,但幸福却离我远去。
尽管和孙靓婷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有这种幸福的感觉,但这幸福感觉的后面,却始终有一个阴影笼罩着自己。
难道,以前的那种简单的快乐,再也和我无缘了?
造化弄人啊。
此时,谢欣怡的房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谢欣怡抬起头来,迅速地擦干了脸上的泪花。
“谁啊?”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使自己显得自然些。
门外传来的是她妈妈的声音。“谢欣怡,你在房里干什么?”
她的哭声引起了母亲的注意。
“开开门,让我进来。”
“我妈要进来了,我先下线了。”谢欣怡哽咽着说。
她关掉了qq。
叶一飞看着谢欣怡的面孔在屏幕上消失,不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