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想着到怡悦阁和娘娘共用晚膳,就连今日在御书房的召见,本也是特意安排镇北侯和娘娘见面的。昨日下午,皇上提前来了,当时没让人通报就直接进了内房,呆了快半个时辰。本来都到了传膳的时间,没想到燕辰宫的小太监过来通报,说燕妃流产了,所以皇上这才匆匆走了。晚上是刚好路过怡悦阁,皇上可能想着还没知会娘娘,所以就又进来了。当时娘娘面朝里睡着,紫玥跪在地上。皇上想着定是她们服侍不周,所以将她们都送到内务府领罚去了,重换了八个宫女,供娘娘使唤。”
我心底的怒气又上来了,“昨日的事本就不与紫玥她们相关。皇上下午来的时候,本宫不小心在浴桶里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后来也只是怪罪紫玥怎么不通报一声。就为了这事,紫玥竟自己跪在那了。如若要说错,这都是本宫的错。说道责罚,干脆将本宫送到内务府责罚算了。反正,本宫在这宫里早已成了一个莫大的笑话。皇上将本宫冷晾在一旁一个多月,不闻不问,这怡悦阁在旁的人眼里都快成了冷宫了。现在倒好,借了哥哥的光,皇上好不容易来一次,结果却演变成了本宫这个主子的连自己带进宫的侍女都保不住的下场。”
李公公忙接口解释道:“其实,这事,也不怪皇上。若说皇上不闻不问,当日娘娘进宫,皇上就不会遣了紫玥绿依来伺候娘娘,为的就是怕皇后对主子不利。”
我心里蓦地一惊,紫玥绿依是皇上安排的,不是太后?
不由的暗自冷笑,若在我身边不安插他的亲信,又怎么控制得了我呢。
李公公见我不吭声,继续说道:“要不老奴去内务府将她们接回来?”
“不用了,这事本宫自己会跟皇上说就可以了。”我压低声音,说道:“只是,本宫有一事有求于公公。”
李公公会意,将身子探近,“娘娘请讲。”
我改了口,镇定的说道:“亦如希望每次皇上在怡悦阁就寝翌日,公公能亲自为亦如熬份防孕的汤药,譬如说明晨。”
李公公似受了惊吓般的猛然直起身,“这个,娘娘,老奴实在不明白,宫里的嫔妃都巴不得怀孕,好母凭子贵,娘娘却……”
我打断李公公的话,“本宫知道你这会还对本宫的身份质疑。你想着本宫既然是段将军之女,镇北侯的妹妹,又怎么会是梅姨带大。也许,一会你知道梅姨现在的身份,会对本宫更加怀疑。不过,本宫可以明白的告诉公公,本宫定无加害皇室之意,这点,请公公大可放心。”
李公公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说道:“老奴也不多问,娘娘吩咐的事,老奴尽力。”
我点点头,“那好,就劳烦公公了。公公方才说,燕辰宫的燕妃流产了,是怎么回事?”
李公公叹了口气,“听身边服侍的人说,好像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肚里的孩子都六个多月了,这一跤摔下去,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还在昏迷中。”
我站起身,“皇上没去看看吗?”
李公公笑道:“昨天,皇上在这怡悦阁一听见消息,就去看了。”
我心底一冷,“后来就没再去吗?”
“皇上国事繁忙……”
我摆摆手,不让他再说下去。
说的再多,都是借口。
我的身子似在冰窖中,没有一丝温度,心里更是悲怅。
一个在他身边呆了三年多的妃子,为他怀孕,六个多月,不小心没了孩子不说,还差点连性命都丢掉了,可是尽管这样,却得不到皇上的关心。
在他的心里面,也许,那个妃子还不如能让他暂保权位的未知的小生命重要。
我长叹一口气,在李公公送来的赏赐中,随意挑选了些华丽的珠钗,“烦公公带亦如去趟燕辰宫。现在怡悦阁一个宫女奴才都没有,亦如不知道燕辰宫的路,也就只好劳烦公公了。公公这会过去,也可以顺表一下皇上的心意。”
说着,将装满珠钗的托盘交到公公手里,“这些,一会赏赐给燕辰宫的奴才下人们,让她们好生照顾燕妃。”
李公公看着盘里的珠翠环佩,“可这些是皇上才赏赐给娘娘的。”
我仰脸冷笑,“许是皇上到现在都不知道赏赐了些什么吧?”
“娘娘……”
我掩面哑声,“多谢公公费心,为亦如挑选这么多的东西。可是,亦如并不需要。与其空放在这,还不如送给需要的人。”
一路无语,李公公双手托着托盘躬身在前边走着。
回廊右边院子里的垂柳枝条都长了不少,我有些恍惚,似乎走在乐信坊四月末的庭院间。
“公公,你就不像知道,梅姨现在在做什么吗?”
李公公身子一震,好像是要回避这个话题,“只要知道岢岚过得好,老奴就安心了。”
我直声逼近,“依亦如看,公公心中定是早就怀疑了。一个女子,没有多少盘缠的到达京城,既没有嫁人,也不是在官宦人家当差,却可以照顾将军的女儿。这样的身份着实令人怀疑。”
李公公没有接话,依旧躬身走着。
我忽然感到虚无,兀自笑了,“李公公不要多想,其实,梅姨只是乐信坊的老板娘。而这乐信坊,公公应该听过的,就是京城最大的歌舞坊。”
第十六章 探望
更新时间2008-4-21 1:57:55 字数:2062
燕辰宫位于宫里的东边,离怡悦阁极远。
在正午的骄阳下行走,到时,已是一身密汗了。
宫女们正坐在屋内闲聊着,看见李公公,才忙起身请安。
李公公将托盘交给近前的一个宫女,“这是怡悦阁的如贵妃,来瞧瞧你们主子。这些东西是贵妃娘娘赏赐给你们的,让你们好生照顾你们主子,可别怠慢了。”
宫女们连连点头说“是”,殷勤的给我请安。
我摆了摆手,问道:“燕妃娘娘怎么样了?”
拿着托盘的宫女脸上堆笑,忙回道:“回贵妃娘娘的话,我们主子到现在还昏迷着呢。”
说着,对旁边一个年纪略小点的圆脸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圆脸宫女赶紧上前,将我和李公公领进内房。
看来都是一些极懂规矩的伶俐之人。
我看着红木鸳鸯雕花床榻上昏睡着的女子,走到床前,牵起她放在锦被外的手,软润冰凉。
床榻上的女子脸色苍白,双眉微蹙,依稀可辨出曾经的容貌清秀。
我转眼问向那圆脸宫女,“太医怎么说的?要紧吗?”
见那宫女脸上还有迟疑之色,李公公紧声说道:“太医怎么说的,你尽管照实回与贵妃娘娘。”
宫女这才放心的开了口:“太医说,我们主子情况很不好。由于以前已流产过两次,这次又是六个多月重摔一跤造成的,一切就看我们主子的命格了。如若能从昏迷中醒来,保住性命就不成多大问题了,只是以后恐怕再难生育。”
再难生育四个字轰的在我脑里胀大。
对于一个在宫里挣扎立足的女子,孩子对于她的意义,早就超过了表相。
心里顿时似万针锥刺般难受,我不由的一阵恼怒:“你们就是如此照顾主子的?”
圆脸宫女闻言,忙跪下,低着头,不停说着“奴婢该死”。
我闭上眼,浑身的力气似抽光了,软软的扶住床栏。
李公公沉脸冷声的遣退了那圆脸宫女,低声的说道:“娘娘息怒。皇上已经命人追查此事了,昨日服侍燕妃娘娘的两名宫女已经送至内务府责罚了。”
我冷哼一声,“怪不得皇上昨日那么生气。”
李公公忙关紧内房的门,走近低声的说道:“娘娘有什么话,这也不是说话的地啊。”
我深吸两口气,这才心绪平稳了些,说道:“多谢公公提醒,亦如记住了。”
将燕妃的手放进被子里面,替她掖了掖锦被,这才和李公公一起出来。
宫女们正噤声危坐,见我们出来,赶紧站了起来。
我已没了说话的心思与精神,缓缓的向门外走去。
身后李公公冷声说道:“你们都记住了,刚才不管你们是否都听见了什么,都不可以将听见的说出去,否则,自己掂量着办。”
语毕才紧跟了出来。
我慢慢走着,恍恍惚惚,脚下也是晃晃悠悠,有一步没一步的实踩虚踏。
李公公走到身旁,伸出胳膊,“娘娘扶着老奴的胳膊走吧。”
我摇了摇头,“公公先去忙吧,亦如自己回去就行。”
李公公在一旁担心的说道:“娘娘脸色苍白的很,老奴还是先将娘娘送回怡悦阁,然后请太医来给娘娘看看。”
我走到路边,坐在石凳上,“不用这么麻烦了,亦如没事,歇歇就好了。公公诸事繁忙,还是先去吧,一会皇上找不着公公,还以为公公偷懒了呢。”
“这……”
我艰难的牵起嘴角,额上已是密密出汗了,“公公先去吧,在亦如这耽搁的够久的了。要是因为亦如在受到皇上的责罚,亦如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
李公公还是站在原地,犹疑的说着:“要不给你找两名宫女来,怡悦阁没有宫女也不行啊。”
我掩面将头趴在膝盖上,摇了摇头,不再做声。
心里也是纳闷,为什么会突然的难受。
单是为了那素不相识的燕妃吗?
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或者是,为了她的再难生育?
当时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却是有如晴天霹雳。
我心里都是震惊,不知道她会做何想?
或者,真为的是,皇上对燕妃的不再过问,不予探望。
待李公公走远,才起身回到怡悦阁,和着衣裙在床上胡乱的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我摸索着起身,趿拉着鞋走到外边,
淡淡的月光照映下来,树影摇曳,却又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偌大的怡悦阁,没了人,显得空落落的。
我坐在回廊上,靠着廊柱,也不知道慧妍她们怎么样了?是否已经遣到浣衣局之类的辛苦地方?
再回头,已有宫女打着灯笼走进怡悦阁,身后跟着的太监抬着浴桶。
我踉跄的走过去。
前头掌灯的宫女看见我,盈盈一福,“李公公遣奴婢前来怡悦阁,伺候贵妃娘娘梳洗更衣。”
“把浴桶放下后,就都退下吧。”
我站在原地,等她们都出了怡悦阁,才回到屋内。
屋内已是灯火通明,每个角落都是烛火摇曳,一片馨香。
应该是在烛火中加了香料,却闻不出是什么香味。
第十七章 恩宠
更新时间2008-4-22 16:18:41 字数:2008
轻抚琴弦,已是脆声丁冬。
披在身后的散发因为沐浴的关系,还在滴答落水。
清秋寥落,鸿雁飞鸣。
恍若回到与婉儿姐姐一起欢笑弹琴的那个初秋。
她轻轻撩起一根琴弦,笑意岑岑的看着我,教了我这曲《平沙落雁》。
烛影飘摇,在对面的墙上拉出长长的投影。
无声无息中,他已经来了。
还是没有通报。
当今圣上,意欲如何,无人能问。
我淡淡一笑,手指轻转,成了一曲《凤求凰》。
他依旧无声,站在原地。
摇曳的烛影,映得他的身影寂寥怅然。
我无意再弹,收住手,最后一个单音在琴弦外缭绕。
身后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意携手相向,无奈佳人,已不在东墙。”
我转身,凝望他恍惚的双眼,轻吟,“却依旧愿得相知人,从此共白头。”
他这才回过神,怔怔看我。
原来他还记得。
愿得相知人,从此共白头。是先皇对姑姑的承诺。
赵维与我,都是知道这句话的。
当时虽不大明白,但深记于心。
可是记得又如何,我已早不是那时的蓉儿。
只是段亦如。这个江山大局棋盘上一颗任人随意拨弄的棋子。
心内一酸,低头,俯身请安。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颚,双眼如冰,“听李康说,你今天去过燕辰宫?”
我别开头,淡淡的回道:“只是去看看燕妃。”
“以后,不要再去。”他顿了顿,拨动一根琴弦,“这不是将军府,以后你不要再这般胡闹任性。”
我转头,冷冷的看向他,不做声。
胡闹任性?难道去探望他病中的妃子就是胡闹任性。
屋内恢复沉静。
没有琴声,他也不再言语。
李公公将食盒放在桌上,“皇上。”
他走到桌边坐下,“传太医。”
“是。”李公公应声退下。
“过来吃点。”他皱眉,声音还是一贯的深沉。
我愣了愣,这才走到桌边,打开食盒。
里面就一碟糕点,一壶酒。
我斟了两杯酒,将糕点拿出来,馥郁的香气氤氲满室。
是百花糕。
以前姑姑都是亲手做这些糕点。
在花团锦簇的季节,择取娇嫩芬芳的花蕊,酿出蜜汁,配以上好的面粉与其他调配品,和制而成。
繁杂的工序,姑姑却乐此不疲。
除了宫女摘取花朵外,其余姑姑都要亲力亲为。
包括挑选出合适的花蕊。
我拿取一块,放入口中。
久违的味道,噎在喉中,呛得我眼泪直流。
混乱间,陌生的男子气息铺天盖地。
双唇蓦地被封住,辣辣的汁液滑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