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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贱 佚名 5027 字 4个月前

那两个轿夫腿都软的站不稳了,直往轿子下面缩。“好一招声东击西。”世无名神色不变,冷冷的道,“是谁指使你们来谋害我的?”废蝶连看都未看那两名轿夫,只是看着他抬起手来,淡淡的道:“自己猜吧。”

就在那一指将要点下去之际,右侧突然剑光一闪,极快。那剑是斜斜贴着侧面削来的,出手却又在下面,实是诡异。废蝶手指一拂欲将长剑弹开,只是她手指甫才拂出,便立即觉察到这人非易于之辈。此时足下亦有剑气刺骨,角度既诡且刁,直逼她小腹而来。废蝶突然足尖一点凌空翻了个跟斗,恰恰避开两柄长剑夹击,落在两丈开外。

两名持剑的轿夫一左一右护着轿子,两人都冷眼看着她。世无名淡淡笑道:“你有准备,老朽也有准备。”原来那两名轿夫一直装聋作哑,他们的武功不比那八名侍卫,是货真价实的武林高手。

“铁衣卫?”废蝶看着那两名轿夫,缩了缩瞳孔。方才这两人攻击她时,手腕上都包着黑布。“这恐怕不是后墨看重你,而是后翌看重你吧。”

以世无名的身份,自然不会有铁衣卫专门护卫。

世无名微微有些变了脸色,他冷冷道:“铁衣卫乃是王族专有,世无名何德何能,怎会有此护卫?”废蝶微笑道:“若是他们手上没有刺青,何须包上黑布?”

其实废蝶这几句话大部分是瞎蒙的。那两人武功不凡,手腕上却要遮遮掩掩。她见着一时意起说了两句,却撞个正着。只需见着世无名的表情,就知猜准了七八分。

世无名收敛了神色,却突然转了个话题:“派你来的人是依妃还是饰颓?”废蝶不语,只是垂了一下睫毛。她的眼睛愈看愈美,愈看愈勾魂,竟是与她的相貌极不搭调。

只是世无名却不可能为之所动,他淡淡道:“你一个人独力难支,还是乖乖说了吧。若是说出来,我或可饶你一死。”

废蝶向四周扫了一眼,缓缓的道:“这句话还是给我来说罢,你要是束手就擒,我可以饶你一家十五口不死。”世无名淡淡道:“你是说我一家人都在你手里?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废蝶不如些蝶那般爱笑,她少有笑容。此时她这般立在夜里,衣裙层边静静的垂落,自有一分沉静:“你很喜欢你的小孙子吧,居然把王御赐的和銮玉佩都给他挂在身上了。”

世无名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件事只有他与儿子儿媳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他低喝道:“是谁告诉你的?”废蝶淡淡道:“我自己搜到的,现在就在我身上,你要不要看?”她举起右手来,纤长的指间果真有玉佩光芒闪动。

世无名突然微笑起来:“你以为你骗的过我?你若真的扣住了我一家人,方才又何须刺杀于我?”废蝶怔了怔,这话倒是真的,世无名果非易于之辈。她叹了口气,张开手道:“是你赢了。”

那玉佩果然不是和銮玉佩,而是废蝶自己随身的小玩物。

世无名瞧向两边轿夫,淡淡道:“能抓活的最好,抓不住活的死的也行。”两人齐声应是,双双拔剑在手。废蝶突然轻轻一笑,以她不甚出众的容貌笑出了三分轻颦浅嗔。她淡淡道:“事已至此,我便不留手了。”

世无名的眼神比先前还要凝重。

废蝶收敛了神色,右手纤长的五指抬起,指尖对准了轿子,淡淡道:“起。”她说了这个字后,那些沉寂的角落里,未融的积雪中,以及那路面之下,都有东西动了,悉悉的作响。

世无名与那两名铁衣卫的神经都绷紧了,而且是极紧。这两人的防备提到了最高,一左一右背靠着轿子,长剑当胸而横。

波的一声,离轿子左侧七步的一小块地面蓦的破裂,在死寂的夜里分外响亮。左侧的那轿夫只觉利风扑面,急忙横剑在前。一声金铁交鸣,震的那人右手发麻。

一只蓝绫作就的蝴蝶委然落地,还扑了几下蝶翼。废蝶再叱道:“起!”

波波声急如骤雨,钻出来的全部是蝴蝶,而且是蓝绫蝴蝶。废蝶五指连挥,淡淡道:“接我的废蓝蝶。”那些蝴蝶从任何地方钻出来,那两人脚边,身侧,甚至轿下。金铁交鸣声不绝,两人额上开始冒汗。轻轻的四五声木板破裂,几只废蓝蝶悄悄钻进了轿子。只是进去之后,轿中却没有任何该有的反应,就好像这座轿子是空的,里面没有任何该有的东西。

废蓝蝶如风般旋到,对准了他们的咽喉。两人应接不暇,惟有挥剑护住身周,只是废蓝蝶太多,身上已然伤了几处。漫天都是蝴蝶飞旋,左手那人及时低头,一只废蓝蝶带着尖锐到嘶哑的风声在他的后颈与轿壁之间旋过。右手那人呯的撞在轿壁上,殷红迅速的从手臂上缠绕下来。幸而他闪躲的快,险些被一只废蓝蝶削去了右臂。

蝶冷堂专管刑罚,废蝶便是堂中高手。即使是铁衣卫,也不是对手。

鲜血溅在地上,如同开了一朵惊艳的花。如此急促的攻势,使得两人接连受伤。那两人都知道关键在废蝶,但就是冲不破由蓝蝶组成的大网。久而久之两人受伤愈重,抵挡之势渐弱,更加无法冲破阻力。

废蝶也有些气息微促,她控制这么多蝴蝶并不轻松。见得那两人已经明显疲累,她也不欲恋战,只是将双手在胸前合了合。

原本杂乱无序的废蓝蝶突然在空中围成了一个极大的球,将轿子与两人裹在中间。那么多深蓝的蝶翼扑扇着,将如此沉寂的夜色都盖过了,两人突然感到了一种从所未有的恐惧。废蝶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汗,她累了。

这是最后一击。

由废蓝蝶组成的球正在变大,因为每只蝴蝶都在后退。

奇怪的是,世无名却一直都未说话。他一直沉寂,从蝴蝶出现开始。就算废蓝蝶进了轿子,他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废蝶早已注意到,但是她只管攻击,只要他还在轿子里。

废蓝蝶已愈散愈开,废蝶突然弹了弹指尖,叱道:“杀!”

这一声杀仿佛震活了那些蝴蝶,那些废蓝蝶停止了后退,突然一起展开了蝶翼。它们从四面八方尖锐的迸射下来,目标只有一个。若是中了这一招,这座轿子都会千疮百孔,里面坐的世无名必死无疑。

轿子里无声无息,夜色沉沉,死寂。

偶尔有寒风,却连留一下都不屑。风吹着裙裾与轿帘,动一下,再动一下。砸碎在地上的鲜血已被抽走灵魂,只留一具干瘪的暗色躯壳。花已凋谢,再不重生。

万蝶已到!

那一声金铁交鸣是在场的人从未想象过的,仿佛响过之后,就万籁无声了。什么东西都碎了,能碎的都碎了,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或许也碎了。

但实际上什么都没碎,包括轿子,包括世无名,也包括那两名铁衣卫。

废蓝蝶纷纷飘落在地面,每一只都颓然。废蝶神色暗淡,衣裳已然湿透了。地上的蝴蝶完全失去了她的控制,动也不动。她良久之后方低低的道:“好本事。”

她的无数蝴蝶同时触到轿壁之际,硬碰上了无数透过轿壁的剑气。那不是一声金铁交鸣,而是无数声金铁交鸣的重合,因为那无数剑太快。双方硬碰,废蝶没能占着上风。她本已疲累,几乎伤于废蓝蝶的反震。

不过她知道,与她对敌的人也讨不了好去。她还知道,那人不是世无名,轿子里本有两人!

“世无名,没想到你还藏了个高手在轿子里。”废蝶调息均匀,冷冷的道。世无名终于缓缓的开了口:“姑娘过奖了。”

从他的声音里却感受不到任何的高兴和得意,反而有着一丝极隐蔽的惊慌。废蝶冷笑,一声冷笑后以最快的速度隐入小巷,消失在这夜里。世无名盯着她一闪而逝的身影,极久之后方淡淡的道:“你们还不去解了他们的穴道,要我们在这呆一晚上不成?”

那两人如梦初醒,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而轿子里的第二个人一直未有声息,只有那一声金铁交鸣证实他的确是存在的。轿子被重新抬起,众人犹如经过一场大梦似的回府。不要多久到了丞相府的侧门外,此时门中恰好出来十数人,见着轿子,众皆诧异。那凌刚夹杂在后面,目中畏惧之色尚未消。

世无名的声音淡淡的在轿中响起:“难得你还知道找援兵。”此语明着是针对凌刚的,语中不无讥刺。凌刚正不知如何回答,轿子却已被安安稳稳的抬了进去。

纤长的手指攀在转角处,废蝶的目光在墙侧闪动,她一直跟过来了。只可惜他们不在外面下轿,而是进了府中。她要看也只有进去了,但是丞相府守卫太森严,凭现在的她,恐怕力不能及。

而且……丞相府的护卫好象都是铁衣卫!废蝶的眼眸映出光来。世无名与后翌联合叛乱,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他自然要保证世无名的安全。这时一队灰衣人井然有序的弯出拐角,向废蝶这边走来,显然是巡查的。废蝶身形轻侧,已屏息隐入阴暗里。她擅于轻功,轻如蝶翼。

等到所有人都走过了之后,废蝶突然五指一拂,闭了最后那人的背上大穴。前面的几人毫无所觉,继续前行去了。

废蝶见已无人,伸手将那人的手臂抬起来。他袖子一卷起,手腕上却没有刺青。废蝶怔了怔,闪了闪目光,突然撕下了那人的一片袖子。她蹲下身沾了些融雪,在那人手腕上擦拭了几下。一个“铁”字隐隐的显露出来,由于擦的随便,显的也深浅不均。

是用特殊的颜色涂着了,方才那两人可能还没来得及涂,只有临时包上黑布。废蝶心里清楚,丞相府定是由层层叠叠的隐蔽铁衣卫保护的。而且定是后翌,因为他不能让后墨知道,所以才要遮掩。如此一来,自己孤身是不敢入内了,自然也就看不见轿子里那第二个人。

废蝶轻轻的离开丞相府,抬头却看见如此黯然的夜色,甚至,什么也没有。

不知……些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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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隐

夜色深沉时,些蝶一早便在这里了,她在等一样东西。高大的宫墙外不时有巡查的侍卫经过,些蝶隐在一棵大树与一个墙角所组成的阴影里,安安稳稳。身形娇小在很多方面都有好处,她比废蝶还要娇小,尽管她是姐姐。

“真慢……”些蝶眨眨眼睛,嘀咕了一句。她不喜欢等什么,本来这边是想扔给沉沉静静的废蝶做的。只是废蝶残足,要干这边麻烦很多,危险更大。

“只好自己做了……”些蝶再叹。突然一只浅红的绢布蝴蝶飞到了她身前,停在她身前偏右侧的大树上,一下一下的合着蝶翼。

依红蝶是依妃在族中的标志。些蝶抿嘴一笑:“终于到了。”

她等的是依妃的信号,世无名走后一柱香时分,依妃便会给她信号。

等面前的一队侍卫走过,些蝶纤长的五指在树身上一按,人已飘到了大树之上,就如一只真正的蝴蝶,毫无声息。她俯视下去,宫墙里面正有一队侍卫行来,里外巡查是交错的。些蝶轻轻伏下身隐在宫墙后,看着那队侍卫过去。此时墙外的侍卫又行来了,她正落在光秃秃的树干上,若是不躲定会被发现。

些蝶屏了气息,指尖一按树枝已飘入了墙里。她轻轻巧巧的翻了个身,在阴影里背贴着墙一寸一寸的往下滑。此时墙外的侍卫已经走来,墙里的最后一个侍卫背对着她。些蝶足尖点着地面,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眨了眨流转的眼眸。

有关于宫中房屋布置,巡查方式,高手分布,甚至那张平面图都完整的映在她的脑中。些蝶轻轻一笑,转身在墙角树后一路行去。她知道这儿是哪里,自有她的计划。

侧身转了几个弯后,人逐渐多起来了,但都是些宫女太监。此刻天方入夜,众宫的主子要这个的要那个的,都是指使着下人到处跑。些蝶隐在白石栏杆后,仔细的挑选着目标,她一点都不急。一盏茶时分后,终于有了一个独身的年轻宫女。她一手端着茶盘,一手提着灯笼,走的甚是急匆。

些蝶眨眨眼笑了,凭她的功力要跟着这宫女,简直是小菜一碟。这宫女未发现丝毫不对,只是在石子路上急行。四周的人愈发少了,只剩她一人。迎面来了一队巡查的侍卫,这宫女似是与他们熟识,点点头便过去了。

她看起来似是很急,轻声念叨着:“后桔公主又任性了……”完全没注意到她身后那个蓦然出现的人影。以至于那一句少女娇娇俏俏的话语将她吓了个半死。“后桔若是真的任性,倒也好了。”

些蝶首先封的就是她的哑穴,然后一路下来。这宫女从未经过如此变故,此刻早已吓的面无人色,就是不点哑穴她也说不出一句话。些蝶随手接住她手上的茶盘和灯笼,先将茶盘放到白石栏杆外的角落里,再吹灭了灯笼,将灯笼也放到角落里。她看向那宫女,咯咯娇笑道:“不会杀你的,只是委屈你一下。”

那宫女只差点没晕过去,还好她见着些蝶是个娇小的少女,心下稍为放宽了一点。些蝶将她半拖半抱的弄到矮树丛后面,不由得弯起眼眸笑道:“可惜我是个女的,抱不动你,要是有个男人就好了。”

要是男人的话,估计她已经晕过去了。

些蝶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回过头对这宫女笑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不过是要和你换一套衣裳,然后代你去送茶而已,又不要你的命。”她拍拍宫女的脸,笑道:“你只要想一想我是个男人的情况,就知道你现在实在太幸运了。”

或许些蝶并不是个好人,而且必要时也是心狠手辣的,但她至少还是个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