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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贱 佚名 4628 字 3个月前

尽心机让你出战?要是你不出战,我一路便可轻松拿下伏涸城,她哪有筹码和我谈判。”他看着饰颓一笑,道:“因为饰小姐太难对付了,在下不得不答应她的条件。”

“她的条件是什么?”饰颓继续问,她眼里的神色不停的变幻。“她要我灭了后伊国后,将她献给若失。”凉是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才说她真适合在幕后,暗蝶女子最擅长的事,岂非就是在幕后控制人?”

若是依妃攀上了若失,那么她不但免于丧命,而且地位更高。

他这话一语双关,眼角已经瞟向废蝶与些蝶躲藏的角落。“你说什么!”第一出来的是废蝶,她出来的极快,几乎撞到了凉是。不过她此刻的神情却是认真的,不但认真且羞愤。

凉是拍了拍额头,叹道:“看来两位也是依妃计中之人……”他说到此处,突然正色视向废蝶,道:“不过她好像没拜托两位到战场来,她知道两位在这里的时候,还托来一句‘若是可以,莫伤害她们’。”

废蝶一手撑着自己的额头,长发挟着暗蓝色发带从额旁垂下来。“什么叫做若是可以?”她突然抬起头来,咬唇冷笑道:“若是不可以,她是不是就让我们死了?我到这里来完全是自作多情,多管闲事!”废蝶话音未落,转身便冲出了帐篷。些蝶抬了抬睫毛,轻轻道了一句:“比想象中好……”转身跟着废蝶出去了。

废蝶掠过许多士兵阻拦的刀剑,一路向前冲去,却是伏涸城的方向。“废蝶!你不准去!”些蝶在她身后叱道,“我不准你去找犹惊!”她一翻身落在废蝶身前,厉声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若是去伏涸城是什么结果?暗蝶女子哪一个不是心比天高,你不要为他缚住了翼!你们的结果,不会比他和饰颓好多少!”

废蝶咬着唇,只是不语。些蝶立在那里,纤长的小臂环在身前,眼中的神色极为严厉:“你现在收住还来的及,因为你还没有不顾一切!若是你想清楚了,不要我说,你也不会去的!”废蝶突然转身,背对着些蝶尖叱道:“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他!我不管了,谁我都不管了!”

此时饰颓却已经出去了,她没披狐皮袍子,单薄着衣裳立在雪地里。眼前的伏涸城本是如此的熟悉,此时却对青灰的城墙陌生了。四周是陌生的营帐,也是陌生的人。

但是不论哪儿的人,对她岂非都是陌生的?原来若晚国的士兵,难道又与她十分熟悉吗?这些尸体,这些鲜血,倒是熟悉的很。

饰颓的眼神出奇的清明,她蹲下身,抓了一把雪在手中。那把雪混合着泥土和干血,慢慢的被她攥紧,攥的流出水来。她掌心的伤口裂开了,新鲜的血渗进雪团去,然后又随着融雪流出来。

饰颓秀气的眼角处,一滴透明的泪水流过苍白的脸颊,滴在雪地里。

“何苦如此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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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心

“凉是,我答应你。”饰颓缓缓走回营帐里,看着坐在位置上的凉是道。凉是展颜立起,道:“那太好了,要是饰小姐不答应,在下还不知如何对我王交代呢。”“你真的高兴吗?”饰颓的目中却突然露出一丝尖刻而讥嘲的笑意。凉是闪了闪目光,却是冰冷的,他微笑道:“饰小姐何出此言?”

“犹惊容不下我,你就容的下我么?”饰颓冷笑道,“或者我以后抢了你的风头和荣誉,你也非常高兴?”

凉是笑了,不过绝不是友善的笑。

他淡淡道:“饰小姐这句话确是一针见血,我可以极为明确的告诉你,以后同为将领的日子里,我容不下你。”他看着饰颓,一笑道:“既然话都挑明,饰小姐以后可要小心了。”

饰颓静静的看着他,突然微笑道:“挑明了说,总比暗暗的想要好。凉是大人,恐怕你此次又要招降犹惊了吧。”凉是叹了一口气道:“你何苦如此聪明。”饰颓笑了,她清泠泠的道:“我不在了,他也不用摆样子给我看了。我不在了,他也不会有信心和你一战的。”

凉是忍不住道:“饰小姐为何突然想的如此透彻?”饰颓悠悠的道:“因为我不想死的太早。”凉是一顿,突然道:“饰小姐,你来了后,犹惊就由三军将领成了个摆设,你的计策都胜过他,他也无法反驳。你把什么都安排到了,他根本就插不进手去……照这种情况,没人容的下的,但是……”

饰颓看着凉是,凉是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眸,道:“在下却看的出,他还是爱你的。”

饰颓不语,良久,突然道:“你若要招降他,先送我回若晚国……我无法与他一路。”

饰颓当晚便走了,披着那件火红的狐皮袍子。虽然处在众多士兵之中,她还是孤孤单单的,衬着冰冷的雪。

废蝶立在微微的风中,遥遥的望着饰颓的背影,未说一句话。些蝶站在废蝶身边,看着雪地,突然淡淡道:“饰颓是个孩子…除了领兵之外,什么也不懂。”废蝶突然抓住了些蝶的手,良久方道:“我们也走吧,我们也回去……这场战役,马上就要结束。”

神远历三百七十一年十二月二日,后伊国赤之天鹰之女饰颓降于若晚国。

雪地,涸血,营帐,青灰的城墙,长枪大戟。

还有人。

凉是遥望着城头上的犹惊,他知道伏涸城被围数日,早已不支。他扬声道:“犹惊!饰颓已降我方,劝你还是降了罢。死在这里,实在不值!”

犹惊未答他的话,只是失神的望着城头下对方整齐的大军,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原来她没死…被招降了。

他突然害怕起来,眼神开始凌乱,他行军生涯中从未如此怕过。犹惊捧着自己的脸,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他感到好像被扒下了一层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有的不利都降临在自己头上,都在疯狂的大笑,竟宛然是饰颓的笑声。

渐渐的崩溃。

凉是瞄准了机会,再次扬声道:“就算你守住了,你又能守多久呢?你又该怎么回到未绥城呢?饰颓是怎么来的你比我更清楚,只怕你辛辛苦苦的为后墨守城,最后他还要斩你!依妃一句话,比你立十次功都有用……”

“不要说了!!!”犹惊突然一声怒吼,震彻了那一片天。他手中的长剑一扬,打着旋儿飞上高空,再闪着青白色的光旋落下来,笔直的插入城门前的雪里,剑锋上还留着凄惨的血色。

就此沉寂。

神远历三百七十一年十二月六日,后伊国青之闪电犹惊降于若晚国,伏涸城破。

若晚国军队长驱直入,直逼未绥城。未绥城无将无兵,只挡得三日。

神远历三百七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未绥城破,后伊国亡。

后伊国王后墨降敌,依妃被擒,两人都被凉是献给了若失。众大臣降敌的降敌,逃跑的逃跑。太子后翌,公主后桔以及左丞相世无名早已带领人马逃到遏云国。遏云国扶植后翌为王,另立国家,向遏云国世世称臣,史称后浣。若晚国王若失下令,将后伊国的国土内大举灭佛。未绥城已残破不堪,不能再用,于是未绥城中百姓皆尽被迁往伏涸城,未绥城成了真正的废墟。

依妃离开后伊宫殿时头也未回,只是咯咯而笑留下最后一句话:“没想到我助他们立国,他们就忘记亡母了,原来素妃的死那么贱啊。”

此时后翌逃至后伊国国土东南一隅,此地与遏云国邻近,立国为后浣。尽管国力贫困,但是他是王,真正的王了。后桔没有官职,但她却是默认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后翌退朝回房,只有她能搂着他的颈项,亲他的脸。后翌不喜欢其他的女人,尤其是美女。世无名极知分寸,仍是位高权重。

此时已是入春。

伏涸城里来了两个少女,旧地重游,景象竟截然不同。

昔日是将士的血泪,如今是百姓的欢笑。那些遗留在街上的血迹,已被来来往往的百姓逐渐的磨去。若晚国接替此地之后,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百姓逐渐恢复了生机。他们毫不在乎换了个国家,换了个地方。

城中热闹十分,许多百姓在大街上来来往往,脸上都没有了麻木和悲伤。酒店小摊,布庄衣铺都有。风华正茂的少女娇俏的笑着,小孩子在街上跑跑跳跳,互相追赶。此地虽不说极为繁华,但比之前却是要好的多。没有一人摆出悲戚神情伤悼后伊国亡,但是碎嘴的人却极多。

“你们知道吗,那个饰颓偷了兵符,原来是为了投降呀。”“她不是为了犹惊去的吗?”“哎,狗屁,她丢下犹惊一个人降啦。”“但是她已经嫁给了犹惊啊?”“所以说了,这种女人要不得,抛头露面不守妇道,还好犹惊没要她了,换我我也不要,就像那妖妃一样。”“那妖妃好像又到我王身边去了。”

废蝶哐的将一只茶杯掼的粉碎,不由叱道:“这些人也生的忒贱了!”些蝶坐在桌旁看着那群人,撇撇嘴道:“没法子,你要是天天计较这种事,会被气死。”

废蝶蓦的坐下,欲言却又哼了一声。些蝶眨眨眼笑道:“你还在记恨依妃么?”废蝶冷冷道:“我早就不记得了。”些蝶一笑,身侧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原来两位来了,在下正好要找两位。”一身书卷气的漠哑从酒店的里间走了出来。这只是间小酒店,不过却接替了原来飞燕酒楼的位置。

些蝶瞟着漠哑,突道:“漠哑,你打算在这过一辈子吗?”漠哑怔了怔,淡淡道:“两位觉得我可以到哪里去干什么呢?”些蝶笑道:“你反而问起我来了,我只是问你,有没有想过要干什么。”漠哑想了想,道:“好像想过,但是不记得了。”

“你和饰颓真是相反。”废蝶淡淡一笑。漠哑笑了,他淡淡道:“我如何能与饰家小姐相比,不过在下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两位。”他说话之间兜兜转转,又转到他一开始的话题上:“就是有关若失选妃的事,蝶后献上的美女他居然不满意,蝶后……”

“真是…贱啊。”

漠哑的话还未说完,身后传来的居然是犹惊的声音。废蝶立时回头,却看见犹惊立在身后不远的街上,直看着她们。他身后有两个护卫,竟然架着未绥城街上的那个疯子。

“他是……”废蝶看着那个疯子,心里已猜到八九分。犹惊淡淡道:“我答应了出云,要照顾他的双亲,他娘已经不在了。”废蝶心里突然一黯,顿时说不出话来。些蝶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脸,突然道:“饰颓怎样了?”

犹惊的眼角突然抽搐,良久之后才道:“不知道。”“你没再见她,也没问别人?”些蝶继续追问,一对眸子始终灼亮。此次沉默更久的时间,犹惊方道:“我见了若失后便被派来驻守伏涸城。”

“奇怪,你为何不去找她呢?”些蝶微笑道,每一句话都如锐利的针尖般。“你不要说了!”犹惊突然厉叱了一声,“还不是依妃卖了后伊国,自己却躺到若失的床上去了!若失还挑剔献上的那些美女,命暗蝶族在外女子立即回族,以供他选妃,你们可是高兴了?难怪凉是不为难你们!”他盯着废蝶与些蝶,尖刻的冷笑道:“一族的婊子!”

啪的一声,犹惊脸上挨了一记脆响的耳光,结结实实。废蝶抬头瞪着他,尖利的叱道:“不许你侮辱暗蝶族!饰颓要走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你嫉妒她,你容不下她,你不去救她!你让她失望,你还要赖在别人头上,你不配娶她!你照顾出云的爹,不过是因为你内疚!你生的贱!”

连废蝶都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如此尖刻恶毒的话,她当时的眼神也是尖刻恶毒的,恨不得将犹惊伤的体无完肤。犹惊一手捂着脸,额旁的长发松松搭下来,将他的脸完全遮在阴影里面。

他良久之后方道:“你说的是,我生的贱。”

废蝶抱着些蝶,放声大哭,哭的像个找不到路回家的孩子。犹惊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对面的街角处,些蝶搂着废蝶的肩头,不由得轻轻垂下睫毛。此时她头上的暗绿发带却无依的松了下来,随风飞的远了。

只见未绥城毁败的城郭中,一条小河缓缓流过。河旁几棵飘动柳条的柳树已然翠绿,小黄蝶翩翩其中。倒塌的佛寺废墟里冒出了新生的草尖,黑色的小虫在破裂的佛像上来来回回。一只黄羽黑背的小鸟落在倒塌宫殿的丹墀上,叽叽的叫了几声,在地上啄了几下,却又拍拍翅膀飞走了,只留下薄薄灰尘上的爪印。

废墟之上,春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