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9(1 / 1)

城堡里没有公主 佚名 5003 字 5个月前

的阳光男孩。

「今天我们搭公车,教你领略平民的真实生活。」

「我答应了吗?」她冷问。

言晏大方地掏出一把零钱:

「我请。你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真慷慨。我该说什麽?多谢大恩大德?」

「不必了。没听过大恩是不言谢的吗?」他代她拿著手袋,让她不得不跟著走。

「是喔!大恩不该言谢,要三跪九叩地谢才能满足施小惠者的虚荣心。」她讽刺。

言晏微讶地看她,突然问:

「你去过台中的科博馆吗?」

「什麽?」怎会突然天外飞来一笔?!

「台中的国立自然科学博物馆。简称科博馆,你去过吗?」他追问,很慎重的样子。

「高中时去过一次,怎麽?」

「难怪。」他恍然。

「难怪什麽?」她问。

「很、刻、薄。」话完,很快闪开一大步。

「你——」她气结,想了好久终於找到话反击回去:「你八成就住在科博馆内,还好意思笑别人!」

言晏失笑:

「欸!我发觉你冷冷的讽刺别人很擅长,但要真的与人对骂起来,你只有被骂著玩的分。」

她瞪他:

「我可不是天天遇到你这种人,这麽地爱找人嗑牙斗嘴皮子。」

「所以你要好好把握,能学尽量学。」他嘻笑的面孔上看不出半丝惭愧。

她停住步伐,决定不去菜市场了,顾不得什麽礼貌上的问题,她转身就要走人。

言晏赶紧抓住她手:

「公车来了,小心点。」

她扭转手腕摆脱他:「别碰我。」

他深思地看她,终於找出了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等会得求证一下,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别让佳人跑掉。他招手让公车停下,讨好道:

「女士优先。」

夜茴犹豫一会,终是屈服在小小的好奇心之下,上车了。

但是才上车不到三十秒,她就深深懊悔起来。

人很多,很挤;空气很臭、很浊,让从来不晕车的她简直要蹶了过去。

「还好吧?」言晏努力对抗不断挤来的人潮,将她拢在角落,不让旁人抵触到她。

「要搭多久?」她隐怒地问。

「不很久,大概五分钟就到了。」他觉得好笑。这麽点苦头就让她受不了,那要是真正过起平民生活,对她来说可能就是世界末日了吧?

「好臭!」她闷道。

「不错啦,你还站在窗口这个好位置,後头那些人岂不更凄惨?」他安慰道。

「走路还好些。」後悔透了。

「很多时候,我们别无选择,除非时间多得用不完。你有法子从万华走到信义计划区?那就太厉害了。」

走到腿断吗?真是风凉话。她本想瞄他一眼回敬,不意被身边那位女士奇怪的表情吸引住。那位上班族打扮的女子一迳挪动身躯,但似乎怎麽也改善不了不舒服的状况。她也晕车吗?还是——

夜茴很快地了悟!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可轻易看到有只猥亵的手掌正搁在女士的臀部上下其手。从手掌看上去,她发现色狼躲在言晏左後方,而非直接站在女士身後。那位女士的眼眶溢满了泪水,根本不敢声张。

没用的女人!她不屑地转回头,伸手探入自己的手袋中翻找著东西。

「在找什麽?」言晏倾身凑近她,好奇地张望著。

咦?!这是什麽?好像是插花时所使用的剑山嘛。她没事带这个东西出门做什麽?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哇——啊——」猪号叫几乎震垮公车车顶!

「滋——」公车司机吓得急踩煞车,全车乘客不由自主地七颠八倒,接下来是所有人一致的哀呜。

「搞什麽?」

「发生什麽事?」

大家都在问。然後一齐看向缩在地上,不知为何整只右手全是血的中年男子。

顿了半晌,尖呼出声——

「哎唷,怎麽会这样?」

「快送他去医院啦!」

「吓死人喔,坐个车也会受伤!」

你一言、我一语的,发挥台湾人喜欢围观事故现场的本色,指指又点点,就是没人上前去扶一把,任由中年男子继续惨号。

这时,有一名女士甩著她的皮包冲上前打人——

「可恶,色狼!大色狼!王八蛋!」又打又踢的,踢得中年男子又痛又惧地告饶。

「我不敢了,不要再打啦……哎唷喂……快送我去医院啦……」

围观的人恍然大悟,又哄哄然地讨论起来。

「原来是色狼哦!那就呼伊死啦,喂,运将大哥,直接把车开到市立殡仪馆好了……」

「不用啦,那个第x公墓比较近啦……」

这场公车同乐会里,有两名乘客悄悄下车,没人发觉。

※ ※ ※

快、狠、准。

言晏在心底给了这三个字。

要不是他一直注意著她的动作,绝对不相信单夜茴正是严惩色狼的人。打死他,他都不相信。

她的动作很快,非常俐落。但那还不算什麽,重要的是她「敢」。敢动手,必须心够狠;她有本事,也敢下手……

要不是很确定自己生长在现代,他还真要以为她是古代的侠女了。

「你学过防身术或柔道什麽的吧?」他肯定地问。

她安静走她的路,市场已远远在望。

他伸手要握住她的手,被她迅速闪过。

「瞧!反应多麽迅速。」

她还是不理他。

「剑山呢?」她好像没放回手袋内。

「丢了。」

「这麽好用的东西,丢了多可惜。」

沾了脏血,才不要。

「我想,曾经企图吃你豆腐的男人不可能有好下场吧?」言晏问。

「哼!」干嘛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理他。

言晏道:

「你一定很感谢你家人让你学来这副好身手吧?」

她怔住,眸光冷沉了下来。

「怎麽了?」他察觉到她心情的低落。

「我学这个,不是为了自己。」

「那是为了谁?」

夜茴淡淡一笑,明眸里闪过灿亮光彩——

「一个真正的公主。」

第六章

在她的心目中,晓晨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晓晨优雅、活泼,闲适自得。

她嗜食各色佳肴,近乎挑嘴。

从来不会表现得高高在上,却有浑然天生的尊贵。

她常笑自己一旦与妹妹站在一起,总是当绿叶或路人甲的分,几乎要在别人的丽色之下蜷缩成画面中的一滴小黑点,但她并不晓得自己其实才是焦点所在,那无关於她是不是绝世美女。她的雍容自在、独特的气质,已使她在庸花俗丽里脱颖而出,明明白白地,就是一名公主。

但晓晨却老爱把别人扮成公主——别人,也就是夜茴。

「你该要当公主的!」穿著帅气小西装的五岁小娃娃很权威地说著。

「为什麽?」四岁半的漂亮小娃娃怯怯地问,双手背在身後,不敢让人发现十分钟前被母亲捏红的双臂。任由一名女佣替她把发辫梳成公主头。

「因为我是王子呀!」晓晨秀出两顶小皇冠:「你看,哥哥在英国替我们买回来的。我当王子,你当公主。」一顶往自己头上套,一顶扣上夜茴梳得美美的公主头上。

夜茴看向全身镜,小声地:

「姊姊为什麽不当公主?」妈妈说她是下人,她想下人跟公主一定是不同的。

就算她有戴公主皇冠……

「因为你比较像啊!走,我们上楼让妈咪看。她今天有醒来哦,也有吃东西哦!」晓晨欣喜地拉著夜茴上楼。

夜茴感染了姊姊的快乐,也跟著笑了。嘻嘻,姊姊说她像公主耶……

但她的喜悦没有太久,不意看到站在暗处的母亲,她小小的心灵,也跟著暗了

痛……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正紧捏著手臂,烙出红痕一道道。低头看去,已不复见幼时疼痛的记忆,只馀左手臂上那道十七岁时划下的十字形伤痕……

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啊……

那日,晓晨遇险,她竟没护在身旁,还来不及从这恶耗中日神,肩背立即传来疼痛,原来是她那恐惧失去一切的母亲已发狂地在她身上施虐。打在衣服遮蔽的地方,就不怕被发现。

「你在做什麽?为什麽没跟著去?你为什麽不去死算了!小姐出事你却没在一旁,大少爷怪罪下来,我们一定会被赶出去的,我生你这个赔钱货到底做什麽呀!」猛地揪住女儿头发,双眼瞪满血丝:「你快想个法子,快点想出让少爷原谅你的方法,要不然我们都完了!快啊!」

她空洞地看向这个据说是她生身之母的女人。竟是笑了:「那很简单的。世上有什麽事会难过作戏?」

「什麽时候了,还敢胡扯!」王秀佳忍不住伸手就要挥向她脸——

夜茴闪过,冷怒道:「别打我的脸!」

「你……你……」不知是惧还是怒,王秀佳说不出话。只抖著身,倒是没再施暴。

「晓晨伤了左手,那我也把左手赔她吧——」吧字一落不到三秒,她的左手已迸出血花,激喷得白衣迅速染成血红。

「啊——」王秀佳尖叫出声,外头的佣仆立即冲了进来,见到这情形也跟著尖叫。

右手上有一把精巧的利剪,它好到绞切出伤口之後仍能不沾一丝血液,保持它白金般的纯净色泽。

「不错的剪刀,很好用。」她表示满意。

她一直知道,在柔顺的外表下,她的性情其实阴狠;对别人是,对自己亦然。

但阴狠之外,她有更多的漫不在乎,所以看起来与世无争似的。

自十七岁以後,她成了一抹游魂。整个世界的颜色忽地轻淡,没有任何东西会停伫在她视线内、思绪里。

但,那其实也不是什麽糟糕的事。

以前存在,是为了晓晨。没了晓晨,日子就是这样了,无所谓好或不好。

手机的钤声像闷雷似的响起,萤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来自她母亲的手机。

也该了,三天的沉寂是母亲的极限。她不是有耐心的女人,不管是当个小妾或当个想要仗女而贵的母亲。

呵……如果她是,那她的一生不会过得如此落魄狼狈,永远只能趋炎附势,无力成就自己的舞台。

「喂。」她接起。

那头很快传来劈哩啪啦的语句:

「夜茴啊,你这几天是怎麽一回事?那个中川先生都说你的电话没有人接,你是不接,还是没带在身上啊?不过,那没关系,反正让他觉得你不好上手也很重要。还有,就是那个啊,你哥的大学同学,叫祝威杰的,昨天叫珠宝公司送来一条项练给我咧,一出手就是二十万,好可怕,原本我还看不出来价值,是那个「和太」的老板娘来跟我打牌时说的。「和太」你知道吧?那个很有名的纸业公司。最近好多有钱太太都来拜访我呢,还要我多带你出门亮亮相……」

一场滔滔不绝的土石流,大概要把台湾的高山流成平原,才有终止的一天。

将手机搁在一边,她失神地想起几个月前晓晨回国准备结婚时,买了「表演工作坊」最新出的相声剧dvd找她一同观赏,便是被里头的土石流笑话逗得笑倒在地上,差点引发气喘病。最後dvd被晓晨讨人厌的丈夫没收了。

那是她们姊妹俩最後的美好回忆……

「夜茴?夜茴?」王秀佳叫唤著。

台湾的面积多一倍了吗?她再度拿起手机:

「什麽?」

土石流还没有流完,又是「轰轰轰」地奔流而下,为台湾的版图拼死努力中——

「就这麽说定了,明天你先跟中川先生约会,後天你跟祝先生去喝茶。然後我这边的工作是四处打听他们两个人谁比较有家底。然後大後天,李夫人的宴会我们一齐去;她儿子回国了,你也看看。这可是我们晋身上流社会的好机会。我这一辈子,没这麽出头过,你那个老爸从来没把我们母女俩当人看,现在可客气了,哼哼……」

电池即将用罄,她在心底默默地由一百倒数。听那声音由强转弱,最後在断断续续的回光返照後……

静止。

※ ※ ※

直到胃传出一阵阵的闷疼,她才发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都滴水未进。现在,晚上八点半,她缝好了两只背包,整个胃袋疼到想吐。

她疲倦地丢开针线与布料。走到梳妆抬拿皮包,打算出门觅食,她此刻没心情下厨料理自己的晚餐。镜子里映出她苍白无血色的面孔,连向来泛著粉红色泽的唇办也失去光彩。

是体力透支,也是精神耗弱。

梳整著凌乱的长发,习惯性地抹上口红让自己出门时有一定的端庄大方。她做不来披头散发出门,即使在此刻这麽精神不济情况下。

好痛……

胃在抽疼,她右手成拳抵住造反的胃,脑中搜寻著附近药局的方位,蹒跚地往大门走去。

才八点半,但向来喧闹的老旧公寓却异常寂静,走廊上的灯甚至没人打开,她沿著墙走向楼梯。对於肉体上的疼痛,她承受力比一般人强,所以,这没什麽的……

才步下一个台阶,楼梯间倏地大亮,有人按了开关。她无心理会来者是哪户邻居,但那可不表示别人就真的能够不理会她。

「怎麽了?」

是他?她不知该感到无奈还是解脱,为什麽这人,总是随时出现在她视线内,而一切看来又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