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汉打断他,“你想说那个小白脸是吧?他也不是个好货!再说他消失这么多年,谁还会记得他?!”
细嗓门也没再说什么,把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砸,自己生闷气去了。
鸢凰听得津津乐道,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她问翟凤:“凤师兄,你说这两人的对话是不是很好玩?他们说的那个‘引退奇人’是谁啊?那女人声音般的汉子似乎相当崇拜他……”
翟凤似乎也在听那些人的谈话,但是他只是摇摇头。他只知道一人的武功可谓甲冠天下,那便是他们那只离开过重火境不足期年的宫主。
是否那两人谈论的人既是宫主?他无从知晓。只是若宫主隐匿已满十载还依然威震江湖,未免太过离谱。
他们选了两间屋子住下,鸢凰正准备睡下,突然想起了包裹里的手卷,然后就跑到凤师兄的房门前,想都没想就往门上撞去。没想到翟凤的房门没有闩,他正在脱衣就寝,却看到了破门而入张大嘴巴的鸢凰。
翟凤的脸突然变得通红,手忙脚乱地躲到了被子里去。
原本鸢凰是无所谓的,给他这样一弄,自己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于是老羞成怒冲过去,把翟凤的辈子一掀:“你为何做得如此扭捏?又没有脱光,我即是看着了,也不会碍着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莫非还怕被我一个女子轻薄不成?”
翟凤的脸本来就红到了脖子根,听她这么一说,连耳朵都红了。他小声道:“凰儿,都子时了,你、你找我有事?”
鸢凰看他这么拘谨的样子,也没弄明白,然后把手往前一舁:“宫主的手卷呢?我要看。”
翟凤犹豫了一下,才把已拆过的手卷递给了鸢凰。
鸢凰将那张饕餮纹理的银边手卷展开,只见上面的字体如流苏般翩跹,跌宕遒丽,龙飞凤舞,却在字里行间中可寻觅着些许缱绻缠绵。
鸢凰想:莲宫主定是拥有雄才壮志之人,可是由于某些原因他不得不抑郁住自己的情绪,所以写出来的字才会混杂着潇洒不羁和柔情寡欲两种互相矛盾的格调。
然后她又开始笑自己犯傻,没事揣摩别人的想法做什么,真是百无聊赖到了极点。既而开始读起手卷上的文字:
“翟凤鸢凰,你们此次前行务必参加奉天的英雄大会,并取得标冠。路过济南时可找东泰长老寻求帮助。因此事并未作任何隐瞒,或许数日内若等便会名扬天下。切记不可惰骄简傲,执事须小心谨慎,大可不必理会德浅行薄之辈的闲言碎语。
另外金色纂上扶桑镏金瓶子装的便是鹿茸蜂王翎浆,仅一勺便可使人起死回生,便作为本宫的贽见礼吧。”
鸢凰问道:“‘大可不必理会 德浅行薄之辈的闲言碎语’?这句是什么意思?”
却是无人回答。她低头一看,翟凤早已沉沉睡去。屋内烛光摇曳,微微透漏着些酡红,他脸上的余晕未褪,但双眸紧闭,呼吸缓慢而沉稳。浓密的睫毛轻微闪颤,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阴影。鸢凰笑了笑,心想我这凤师兄生得还真是讨人喜欢,不知道以后哪家姑娘有福分可以嫁给他。然后她用手指弹了弹翟凤的额:“笨蛋师兄,莫非你是乳猪?才过片刻便睡着了。”然后她闷哼一声,吹熄了烛火,走了出去。
顿时房间一片漆黑,却见象牙白的月光从窗棂出洒落在楠木四仙桌上。听到鸢凰离开,翟凤才坐起身来,轻柔的光亦是映在了他流红般的脸颊上,一时心神恍惚,他抚了脸,仍在发烫。这傻丫头,居然不懂莲宫主的意思。孤男寡女闯荡江湖,两人年龄相仿又被众人知晓,怕别人不误会是比翼双飞的情人都难。这对一个男子来说无所谓,但是别人会不会误会凰儿不清白……
想到这里,翟凤就有些懊恼,更是觉得有些心猿意马,无奈他又怎能封住别人的唇舌呢?
几天之后两人来到了洛阳。
终于到了热闹的地方,鸢凰就像从未见过人一样四处张望,玩得不亦乐乎。
只见繁华街巷两旁秋红乍然开放,纯紫如嫩柳的天竺花、浓郁醇香的木犀、魆黑如画的墨菊、淡白瓣黄的徘徊菊……万紫千红,锦簇花团,逞妍斗色,令人倍感清新,精神抖擞。而鸢凰却想起了重火境的染火林,还有经常独自坐在碎红下赏月的绝美公子,不由得就嫣然一笑。
翟凤见她这样醒脾,便语气柔和地说道:“英雄大会是几个月以后的事,这段时间我们不用急着赶路,可以沿途慢慢游览着去。”
鸢凰却答非所问:“凤师兄,你说怎么这么多人都看着我们哪?我们长得很奇怪吗?
翟凤心中一懔,这才发现了行人们向他们投来的好奇眼光。想起了莲宫主手卷上的内容,更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对——或许是他多想了,毕竟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容貌。直到路过一座客栈,他才提议进去用膳。
客栈里人声鼎沸, 三五成群。两人等了许久才排到位子坐下。
店小二慢条斯理地来到他们身边,问他们需要些什么。翟凤想了想,从钱袋中取出一个银锭子放到了他手心里。
虽此时离英雄大会还有一些时日,而长居于洛阳附近的武林人士却早已起身出发了。所以各大客栈的物价和宿价都是薪贵于桂。可是一出手就拿出这么大的数目的人,还是头一次遇到。小儿的脸立刻就笑得如春花般灿烂:“客官怎么这样大手笔,小的还怕服务不周到呢……”虽是这么说,他还是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银子放入了怀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翟凤道:“你可知道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大事发生?”
小二立刻胁肩谄笑着说:“这您就找对人了嗳,别家店的小二只知道柴米油盐醋酱茶七件事,可小的知道的可多了。您该知道重火境吧?”
翟凤微微一怔,点点头,他还没想到头件大事便扯上了他们的老窝。
小二看他没有立刻回答,便以为他是不懂装懂,却也没揭穿他,只道:“多年来江湖上一直有着这么句话——‘地狱阎殿,人间重火;神乃玉皇,祗为莲翼’。这前个字合起来说,这‘人间地狱’便是重火境了。天神中玉皇大帝是可以随心所欲的,这重火境的宫主重莲,人称‘莲翼’,也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了。”他用舌舐了舐嘴唇,见两人都认真听着,便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可是重火境自从十年前莲宫主即位一年后便销声匿迹开始,便再没有过任何太大的变动。最近重火境派出了一对年轻男女,大概也就是你们这个年纪吧。他们出来的目的无人知晓,可这两人却是重莲手下的直属弟子,男的叫翟凤,女的叫鸢凰,别人都称他们为‘重火凤凰’。”
这些都在翟凤的意料之中,可是鸢凰的瞳孔却是逐渐扩大。
小二并没多留意这些,便继续道:“据说这两人来头可大了,翟凤的武功路数和性子都神似当年的莲宫主,而鸢凰没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却是‘莲翼’的指定继承人……”
鸢凰打断他道:“等一下,‘莲翼’是什么?”
小二扑哧一下笑了:“客官真是贵人多忘事,刚不是才说了‘莲翼’便是指莲宫主吗?实际上这是重火境的最高内功心法,修炼过的人不但武功有大幅度的提高,而且还可永驻青春。因为可以修炼它的人只有历代宫主,而且这套心法极难炼成,所以它自然会变成修炼成的人的称号。当然了,鸢凰姑娘也就是内定的下一代宫主。江湖上的人都说翟凤就是莲宫主,而鸢凰和他有着不大正当的关系,毕竟两人单独出行,什么事都粘在一块儿,大概会做那云雨之事也是十有八九的吧……啧啧,这莲宫主若是出面,怕这次英雄大会的结果就要风水转砣喽。”
鸢凰越听越糊涂,而心中愤怒却不知往哪发泄。她立刻转移话题问道:“那为什么要说重火境是‘人间地狱’?”
小二笑道:“嘿嘿,小姑娘真是不涉世事哪。重火境乃天下第一派,更是天下第一邪派,是所有名门正派的敌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啊。”
“好了,就到这吧。”翟凤见鸢凰的脸色不对,便准备应卯他下去了。
小二点头称是,却走之前画蛇添足地补充一句:“看在客官您出手这么大方的面子上,小的再告诉您多一些消息:这莲宫主的武功虽然独步武林,但是更出名的可是他那如花似玉的容貌,据说没有哪家姑娘见过他后不会患上相思病的。倘若翟凤公子真是莲宫主的话,那鸢凰姑娘的运气就实在是太好了,地位美人都得手了……”
见翟凤脸色慢慢变得阴沉,他没敢再说下去,便脚底抹油跑了。
过了好一会,翟凤才开口道:“凰儿,江湖上许多是是非非不是随便就能挡住的,别人口无遮拦乱散布谣言更是无法遏止。清者自清,我们问心无愧,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为什么别人会认为你是莲宫主?为什么别人会这样说我们的关系?为什么……重火境会是邪派……?”鸢凰只觉得脑海里嗡嗡作响,她想开口说这些话可她只能缄默。她克制不住全身的颤抖,酒从手中的卮里不断溅出。
而翟凤更是无心插柳别的事情,他的心思 ,又有什么人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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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假乱真
洛阳的夜晚有如无数火折在燃烧,整个城里呈现出一派万家灯火的景象。这几日正是洛阳举行秋季灯会的时节。洛河上的画舫一支支鳞次栉比排列着,岸边一片绚烂明红,炳炳焕焕如凤琶,灼灼夭夭尽光华。整个城市歌舞升平,喜气连连。就连那曲中女子也换上百姓衣裳,走入这样的良辰美景之中。
每年洛阳都会进行数次灯会。千道流霞染醉漫天星斗,万家灯火摇醒沉寂夜空。彩灯如诗如画,流光溢彩,顿时鸢凰和翟凤两人甚至辨不清是蹑足于仙境还是人间。
看着眼前的一片灯火辉煌,翟凤眼中尽是迷离惝恍,如梦乍回:“可惜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自古以来,洛阳牡丹就以品种繁多,花色绝伦而名扬天下。在清明、谷雨牡丹花开时来到洛阳看牡丹灯会,才最为享受的。
身边的鸢凰正听着旁边一名文人墨士诵念诗文,随口问道:“为何?”
翟凤见她心不在焉,只道:“凰儿可爱听那诗否?”
鸢凰有些羞愧难当,支支吾吾道:“我没读过什么书,听那些儒雅之士颂诗,惜不得一句也无法听得明白。只觉调儿好听罢了。”
那人高唱道: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莫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翟凤不禁冁然一笑,没想到自己那口齿伶俐的滑头师妹竟喜欢屈原的诗,正想逗哏她几句,却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阵人欢马叫之声。
闻声望去,人群鼎沸,踵接肩摩,根本无法看清楚发生了何等大事。两人原以为是有偏好耍小伎俩的戏子在哗世取宠,便没太过注意此事。
没过多久,一道红光闪耀在原已被灯火照得通透明亮的夜空,随着便迅速飞驰下来。
“好轻功!”翟凤不禁大肆赞叹,“连人影都不甚清楚,功力能到如此超世拔俗的境界,这全天下怕只有两人。”
鸢凰问道:“其中一人肯定是我们那练成盖世神功的莲大宫主了!那另一人是?”
“如今武功被公认为天下第一之人,斩情剑——花遗剑。”
鸢凰笑道:“凤师兄所说的可是我们在新密听到的那个‘娘娘腔’?”
而翟凤却是一脸作古正经:“那是局外人士妄自加的蜚语恶言,凰儿,浪迹江湖,需防祸于未然,若是随便听信他人的话,是会吃大亏的。”
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些琐碎小事,反正她有个神通广大的师兄,就是惹恼别人了,她那最宝贝自己的凤师兄也会打头儿个出来救她。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擂台旁边围了一大群人,即时人们欢欣踊跃,掌声雷动。
翟凤鸢凰二人随人潮前行了数米,才发现擂台上站着一名黑衣男子,威仪凛凛,英英玉立。虽无惊骇世俗之绝世容貌,却也是生得相貌堂堂、威武雄壮。
“此人应该就是花遗剑了,可我怎么看也不觉他有一丝女子气质。”鸢凰道,“看来果真如你方才所说,他人谣言不可信之。”
翟凤当下便觉得奇怪:“此人分明是身着黑衣,为何刚才我们看见的却是红光?”
鸢凰笑:“只怕是凤师兄瞳子病了罢。”
翟凤轻敲她的脑袋,看似愤怒地说道:“你除了会欺负师兄,还能做啥?”
她正待反击,却听见台子上传来花遗剑洪亮的嗓音:“各位大侠承让了,在下今日有缘能够一读‘莲翼’之奥妙,实为自己能够修炼这套绝世宝典而感到三生有兴!”
鸢凰心想:这“莲翼”不是重火境的无价之宝么?怎会流落到这样喧哗的地方?再说这花遗剑,真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此话说出口也不觉羞耻。真是亏了凤师兄如此欣羡他的盖世功力。
擂台上站着另一老者,皓首苍颜,精神矍铄,生得慈眉善目,一看便知道绝非等闲人物。他手中掂着一支金边手卷,上刻有龙纹蛟藤。龙钟走到花遗剑跟前,他递出了那支手卷。
那花遗剑慢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