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上来扶我，我一下子就把他给拉到了，我瞅着他，问，你东西收拾好了么？

小鬼点点头说，收拾好了，我东西不太多！

我一听他这么说，心里头就顿时觉得格外不爽，我说，你就那么巴望着走？就那么讨厌北京？北京招你惹你了？！小鬼咧着嘴巴冲我笑笑说，我上次开玩笑的呢，我不讨厌北京，北京挺好的，可是我的家在青岛，我妈在那儿，张扬又找到了，我留在北京干吗？北京节奏太快了，我跟不上！

我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闭着眼睛,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我觉得我有些力不从心,沉默了一会儿,小鬼开始叫我,他的声音不大,他叫我,"苏煜哥!"我慢慢得睁开眼睛,就看见他的脸离我很近,他哭了,我顿时慌了手脚.

(二十三)

小鬼是个挺坚强的家伙,映像中他不太爱哭,唯一见过的一次就是在张扬打他的那个晚上,他抱着我说他不想长大,这次,他又哭了,我的酒劲儿已经完全消掉了,小鬼靠过来,他的声音被刻意压抑的有些颤抖,我听见小鬼说,"我觉得张璇姐是个不错的女人,你要好好跟她在一块儿!要好好在一块儿...”

话还没讲完小鬼就开始放声大哭，我彻底被他吓到了，转身扯着后面的卫生纸就赶紧给他递过去，我说，“ 小鬼，你别哭啊，你哭什么？！”

小鬼很不礼貌的把纸给扔在了一边儿的地上，我刚想骂他，你不要就不要，你扔什么，不知道现在卫生纸涨价？！这年头赚个钱容易啊，这孩子！小鬼做了个很突兀的动作，他一下子扑了过来，搂住我，边哭边说，“苏煜哥，我不想走，我其实挺喜欢北京的！”

我说，“我知道！”

小鬼又说，“苏煜哥，你们都是好人，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我说，“我知道！”

小鬼说了最后一句，“苏煜哥，我喜欢你，你别讨厌我，也别觉得恶心，更别觉得我变态，我是真的喜欢你！就算你真那么想你也别说出来，别告诉我！”

这回我没说话了，我觉得这个晚上格外的冷，但是小鬼的眼泪却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来的滚烫。

小鬼是早上的车，具体几点我不记得了，只知道送小鬼出门的时候，看着他套在厚厚外套里的瘦瘦的身子，我心里觉得挺难过的。小鬼的东西确实并不太多，比搬来我家的时候还要少，就是两个旅行袋，记得以前小鬼说过他挺怕冷，我把围巾摘下来，围在了小鬼脖子上，虽然他已经系了条大大的围巾。

我揉了揉小鬼的头发，我说，“回青岛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小鬼冲我咧嘴一笑，牙齿白白的，眼神挺清澈，他说，“苏煜哥，你也是，好好和张璇姐在一块儿，这回别再搞砸了！”

他到教育起我来了，我摆摆手，送他上了计程车，是小鬼不让我送他到火车站的，他说，离别的感觉太矫情，不想经历！我只好听他的，只送到楼下。关门的时候，小鬼把我家的钥匙还给了我，他对我说，苏煜哥，再见！然后我就看见车子开走了，路边有些积雪被卷的得飞扬了起来，我想这次的再见不一定会再见了吧！

我没回家，一个人走在街上，太阳出来了，北京的天空不像前两天那么阴晦了，阳光照得我眼皮有些发疼，脚踩在积雪里，回头看着那些脚印，觉得走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我记得以前盖盖评价我说，他说我是个走路从不回头的家伙，这样的人往往对过去不太留恋也很容易重新开始。我想想也是，从小到大，我走路都不喜欢回头，这是潜意识的行为，这点小鬼跟我不太一样，小鬼虽说走路不喜欢左顾右盼，一般都在低头掘金，但是我注意到，他有的时候会回头，就像每次和妖妖说完再见大家各走各的的时候，他就会回头，看得出来，他是个重情义的小屁孩儿，至少，他比我有人情味儿多了。

昨天晚上，妖妖问我，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喜欢林伊？

我说，不清楚。

妖妖又说，那你凭什么说你自个儿喜欢人家？！

我回答她，凭什么？就凭我想一辈子和他待一块儿，这理由够充足吧？！

妖妖给予很中肯的评价，你疯了，苏煜，我是不知道你脑子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作为哥们儿，我是不是应该支持你？！

我回答她，你还是别支持我了，我自己都不支持自己！

我不太清楚喜欢一个人具体该怎么判断，我记得青春期的时候看了一些恶俗的言情小说，里面说喜欢一个人就是看见他（她）就会心如小鹿乱撞，可是我确定我没有这项心理反应，我和林伊都认识一年多了，早麻木了，连小鹿都没有，怎么乱撞。可是我确定我自己喜欢他，就像我前面说过的，我想和他一辈子待一块儿，妖妖说，哥们儿，你那哪儿是喜欢，你那叫爱，放在男女之间就是你想和人家结婚。管他什么什么爱不爱，还不就这样呗，谁让他是男的，现在又走了，我心里想着，除非出现了奇迹，他不走了，那我或许可以考虑跟他说，我也喜欢他，抬手看了看表，这都十一点多了，火车早走了，我和小鬼是彻底没戏了。

中午晃去了张璇家蹭了顿饭吃，吃饱喝足之后我跟张璇说，我说，张璇，你觉没觉得咱俩做朋友比搞对象好？！

张璇拍掌点头，同意，和我想一块儿去了！

张璇说我，她说，苏煜，你这人其实挺好，虽然你老自我贬低自己狼心狗肺，其实我觉得你挺有心挺有肺的，和你在一块儿也挺开心，主要是你这人比较贫，但是我也觉得咱俩比较适合做朋友，谈对象的话，怎么都感觉有点儿便扭，怪异！

晚上和张璇一起去看了场电影，送她回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我开着车一个人回了家。

刚泊好车，正准备上楼，就看见了坐在楼梯口的那个人，我心想，这世界上还真有奇迹？！我这不是在拍电视剧？！这周围没跟摄像头？！

我冲那个人喊了一句，我说，你怎么没走啊？！

那人抬起头来，哆哆嗦嗦地说，我发觉我离不开北京，我真的喜欢北京！

我问他，那你到底是喜欢北京还是喜欢我啊？！

那人咧嘴一笑，呼出一团白雾，我听见他说，爱屋及乌！

我也跟着笑了，我心里说了句，林伊，这下诸佛都让我们在一起了。

(二十四)

春节快到了，老头老太太打算今年的除夕回老家去过，我跟他们说今年我就不和他们一起回去了，让老孙辛苦一下送这二位回去一趟。老太太一开始不同意，说什么过年就是要一家人聚在一起，这我不在算是怎么一回事儿，我安慰老太太，过程有点儿忽悠的成分，我说，妈，我这是要跟我媳妇儿回老家呢，咱们这都巨了二十多年了，该换个组合方式了，你说是不？老太太一听就乐了，赶紧就问我，你小子速度够快的，什么时候领人家姑娘上家里来玩儿玩儿？我跟老太太打哈哈，我说，他挺忙，不一定有时间。其实我当时心里想的是，见着了，你该后悔了！

我还没把这个想法告诉小鬼，我一直想给他一个惊喜。

这天接到了夏小雨（谁说夏小雨不见了，我这得放到后头来写她，这段比较重要）的电话，她约我出来见面，我就纳闷儿了，她这自从跟我吃了散伙饭以后就没再联系过我了，这次来了个突然袭击，她这又是唱得哪出啊？！敲定了地点，时间，我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一直都在心底琢磨着夏女士究竟找我有啥事儿，莫非她知道了我和小鬼的事情，她要来蓄意谋杀了我这个意象中的奸夫？！老子啊，可别跟我闹这个，大过年的，您得让我消停消停不是？！

还是那个星巴克啊，还是那个座位，还是我们俩，可是气氛明显不对。我一坐下来，夏小雨让我先点东西，我说我最近胃口不好就只要了杯白开水，夏小雨瘦了不少，自从和她分了以后我就很少能看到她了，她的头发长长了很多，长长的头发挽在脑后随意的梳起，夏小雨转头看着窗外，我记得以前我最喜欢看夏小雨的侧面，因为她脖子很白很纤长，我没回看着都能想到矢车菊，长长的茎干延伸上去，样子看起来很恬静也很骄傲。

我问夏小雨，我说，小雨，你约我出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夏小雨转过头看着我，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她说，苏煜，你陪我去剪头发吧！

以前就听人家说过，头发是女人的三千烦恼丝，也是女人的情丝，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女人，是不会轻易的剪去头发的。我是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更加不明白这些个女人脑子里整天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东西做嘛？！

夏小雨剪头发的时候我就坐在后面的沙发上边看杂志边等她，这家店是我最喜欢来的一家店，以前没回剪头的时候都是夏小雨陪我来的，我和这店里的小伙儿小姑娘们都混得挺熟，每回见着我来了，都会很热心的跟我打招呼，叫我苏哥，然后再冲夏小雨眉开眼笑的嚎一句，“嫂子！”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都过去有快半年了吧，我看着正在剪头的夏小雨，心里想着，这个女子，我曾经和她一起走过了四年多将近五年的光阴，她曾经是我最满意的女朋友，她曾经是我最乖顺的女朋友，我曾经在上大学的时候为了赶上送她整整跑着追了三站的公交车，她曾经为了我留在北京，三年的春节都没有回家陪父母，我曾经为了她放弃了做花心大少，安安稳稳的守着她，四年里没有对别的女生有过一点儿想法，她曾经为了我放弃了毕业以后去美国进修的名额，我们曾经都以为自己会和对方这么一直走下去，可是我们都错了，如今我们都只存在于对方的过去，对方的记忆里。这叫，当爱已成往事。

夏小雨把头发剪得短短的碎碎的，我觉得看起来比之前干练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我想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我想我们终于可以对过去说拜拜了。

夏小雨把剪落的头发全都要了回来，用一根红色绳子包好，她说，走苏煜，我们去烧了它！

我开车离开了市内，载着夏小雨来到了河边，夏小雨开始摸出了包里的打火机，她点燃了那把头发，我听见夏小雨说，苏煜，明天我就回杭州了，我打算留在那儿工作，我不会回来了。

我问她，怎么突然有这想法儿的？

夏小雨说，当初留在北京就是为了你，现在和你分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很想和她说些什么，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从哪里讲起。

半响，夏小雨开口，继续说，她说，苏煜，当初我和你提分手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我很诚实的回答她，我说，我想砍了你和你的那个小白脸！

夏小雨笑了，她看着我问，那你为什么不挽留我？

我说，没什么好挽留的，你这都预备把我甩了，我挽留还有什么用？！我可不想这么死皮赖脸，临了分手还给人留下这么个印象。

夏小雨说，所以，这就是你，苏煜，你做什么事情想得都是你自己，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从来没有真正的去了解过我，你谈过很多女朋友，可是我觉得你一点儿都不了解女人。

我低头，缄默，做深沉状。

夏小雨继续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林伊，在我眼里，林伊就像个小弟弟一样，我再怎么老牛也不至于对嫩草伸出魔爪啊！我看这个说出来也就只有你会信我喜欢他！跟你提了分手以后，我就知道你不会挽留我，可我还是不甘心，当了你四年的女朋友，被你叫了四年的老婆，也做了你身旁最被忽视的人四年，我不想再这样了，我给了自己半年的时间，我希望你能来找回我，跟我说你不希望分手，你还想和我在一块儿，如果你真这样了，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你，我连结婚都想过了！可是你没有！你还是让我失望了苏煜，你让我失望了将近五年！

夏小雨开始点烟，我很诧异她居然学会了抽烟，我问她，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夏小雨笑笑，说，大四的时候！

我哑口无言。

夏小雨看着地上的头发燃成的灰烬，没有看我的眼睛，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头发烧了，我该重新开始了。

夏小雨没让我开车送她回家，她独自一人沿着河岸线往前走，我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还是那么的骄傲！

别了，我曾经的老婆！

回到家的时候林伊正在做饭，我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小鬼吓了一跳，说，你干嘛？吓我一跳！

我把脸埋在小鬼的脖颈里，我说，小鬼，今年过年我陪你回青岛！

小鬼一听就乐了，他转过来瞪大着眼睛，问我，真的么？你没骗我？！

我点点头，冲他笑了笑。

小鬼高兴地跳了起来，扑过来就冲我脸上亲了一口，小鬼说，亲乃滴，你真好！

我想，这下，我不能再辜负谁了，我得好好对小鬼，好好对他！

《当爱已成往事》送给远在杭州的夏小雨，希望你能够幸福！

当爱已成往事张国荣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

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它是个难题

让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许可以

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