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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航哲动作极快,白颀枫尚来不及反抗,他已经撩了袖子、裤腿,看到了白颀枫惨不忍睹的红肿身体。
“谁?到底是谁?”孙航哲一拳砸在地上,双目喷火。
白颀枫本就窝了一肚子火,被孙航哲这么一折腾,顿时炸了。
白颀枫迅猛出手,将蹲在面前的孙航哲推翻在地,抬脚就踹。
“蚊子!蚊子!蚊子……”白颀枫暴跳如雷,对着孙航哲一通胡踢乱踩。
班里其他同学进教室时,看到的便是如此暴力血腥的场景。两个同学手里的豆浆无辜地砸在了地上,溅了满地、满脚的白色液体。
白颀枫气喘吁吁地踩完了,这才注意到教室门口站了不少人,一个个都瞪大着眼、呆若木鸡。
“看什么看?”白颀枫怒喝,“没见过踩人啊?”
红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凶神恶煞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丝毫不客气地哄堂大笑。
孙航哲从地上坐起来,一套白衣服上全部是黑脚印,浑身酸痛。
他再次审视白颀枫的脸、脖子、胸口,这才注意到极度刺鼻的花露水味儿。
“蚊子叮的?”孙航哲不可思议地盯着白颀枫,“怎么会有那么多蚊子?你去哪儿了?”
白颀枫转过头,对着孙航哲的腿狠狠踢了一脚,疼得后者闷哼了一声,扭曲了脸。
白颀枫打算扣好领口,仔细摸了一下,发现扣子没了。想到这是被孙航哲扯掉的,他又愤怒地补了几脚。
302宿舍的其他三人也到了,正赶上白颀枫飞脚猛踹的一幕。三人呆立了一会儿,走到孙航哲身前,将其扶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秦路打量着孙航哲惨不忍睹的黑衣服。
王志为注意到了白颀枫红肿变形的脸,“噗哧”一声,正要大笑,被孙航哲紧紧捂住嘴。
“别笑了,他正火着呢,被蚊子叮了浑身的包。”
孙航哲的音量不大,却足够302的三人听见。秦路、赵林同时爆发出巨大的笑声。王志为也不停推着孙航哲,止不住地闷笑。
法不责众,白颀枫懊恼地叹了口气,背着书包,挑了个角落坐下,将书本立在桌上遮着脸,聊作慰藉。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上课铃响了,教生物学的张老师踩着铃声进教室,发现大家都站着,堵在门口。
张老师的出现,让众人快速走向桌椅、各就各位。
孙航哲一瘸一拐地走向张老师,要求回宿舍换身衣服。
张老师好奇地看着孙航哲身上凌乱的脚印,发现几个清晰的小脚印。
班里会有这么小脚的人,只有白颀枫了。
一向温文有礼的孙航哲,到底怎么得罪小神童了呢?张老师身体里的好奇因子被强烈地激发出来。
一节课下来,张老师不停瞟向白颀枫所在的位置,后者用书挡着脸,让人看不清楚。
第二节课,张老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走到白颀枫面前,向对方提了个问题。
白颀枫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正打算答题,被张老师瞬间爆发的、极度夸张的笑弄红了脸。
白颀枫气恼地坐下,再次用书挡住脸。周围全是哄闹的笑声。
孙航哲趴在桌上,双肩剧烈颤动。借着巨大的哄笑声,他总算可以笑一下了。只是,被踢得青紫的肚子,抽痛得厉害。
“被蚊子叮得这么惨?”张老师咂嘴,“你到底去哪儿了?会有这么多蚊子?”
“叮你的蚊子可能有毒,引起了严重皮肤过敏,赶紧去校医室看看。”张老师看着白颀枫露在书外面的黑脑袋。
“我下课再去吧。”白颀枫仍然用书遮着,高声回答。
“身体要紧,快去!”张老师催促。
白颀枫无奈地起身,在满堂哄笑声中走出了教室。
校医建议白颀枫吊盐水,被白颀枫拒绝了。
校医开了药,让白颀枫按时服用。
一直负责跟踪监视的影卫,将偷拍下来的照片传给程于名。
程于名拼命捶着桌子,对着电脑里形态各异的猪头照、发飙照狂笑不止。
程于名捂着肚子给陈驭欣打电话,却不停笑场。整整五分钟时间,程于名竟然没讲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
陈驭欣听着程于名不时爆发出的巨大笑声,一头雾水。待他打开程于名转发过来的照片时,嘴里的一口咖啡全数喷到了电脑屏幕上,害得他呛咳了半晌。
以后,每次心情烦闷时,陈驭欣都会打开这些珍贵稀有的照片,爆笑一通,然后,就会心情无比愉悦地投入工作。
既然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死党,程于名的恶趣味自然不低。他重重嘉奖了偷拍照片的影卫,赞赏对方有幽默细胞,还让对方多带一台dv,挑有趣的情景摄录下来。
不过,他严令影卫不得将如此宝贵的资料外泄。小神童的糗事,只有三个人看到就好。娱乐大众,可是要收费的!他这样的人,绝对不做亏本生意!
红肿持续不退,白颀枫被笑了整整三天。影卫也很尽责地摄录了很多有趣的场景。尤其是体育课,全程拍摄。
体育课上,白颀枫极度不情愿地脱掉了长衣长裤,露出了白皙的脖子、胳膊、腿。
那大片凹凸不平的红肿,连着密密麻麻的红痱子,尽数展现在人前。
孙航哲心疼地偷瞄着白颀枫,却不敢有任何表示。不是去校医室了吗?吃药没用吗?怎么还没退?
不过,他喜欢那极度刺鼻的花露水味儿。因为,这种气味明确地显示了白颀枫的存在。让他很容易找到对方。
第12章 你打死我吧
体育老师蹲在白颀枫面前,目瞪口呆地盯着对方身上的疙瘩、痱子,叹道,“天气太热了,今年的气候不寻常。”
准备活动、跑圈、打篮球、跳沙坑,两节体育课,教学内容丰富。体育老师对白颀枫的要求,自然与别人不一样。不过,白颀枫都在力所能及地学习,很受老师赞赏。
艳阳高照、天气炎热,很快,大家都汗流浃背。
白颀枫只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爬进了千千万万的小蚂蚁,奇痒无比。
他烦躁地伸手,在满是汗水的身上胡乱抓着。身上全是一条条醒目的血红痕迹。
“别抓了,都破了!”体育老师上前阻止,“赶紧回去洗澡,擦点花露水。这节课别上了。太热了。”
白颀枫连忙跑到书包旁边,拿出毛巾,胡乱擦了一下汗水。接着掏出花露水,拔掉了塑料塞子,尽数往身上倒。
“嘶……”白颀枫疼得直蹦,嘴里拼命抽气。
痱子全抓破了,花露水这么一倒,简直就是往伤口上撒盐,那叫一个疼啦!
白颀枫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么这么笨呢?
没倒花露水的地方,痒得闹心;倒了花露水的地方,疼得钻心。
白颀枫龇牙咧嘴地抓了书包,狂奔回家。
身后,是孙航哲饱含怜爱的目光及一干人等关切的眼神。
陈驭欣看完程于名传来的视频,立即打电话过去训斥,“怎么搞的?浑身都是血痕,你的医生死哪儿去了?”
“我也不知道他身上的情况这么厉害。”程于名无辜道,“我还以为很快就能消退呢。”
“你那个影卫吃白饭的?红肿了这么多天了,怎么都不查清楚?”陈驭欣心疼地直皱眉,“瞧瞧那一身痱子,全破了!”
“你自己不也笑了几天?”程于名嘀咕。
“笑归笑,这么严重,必须立即治疗!”陈驭欣斩钉截铁。
“知道了,我已经派许仪成过去了,一会儿就该到了。你放心吧。”
“我一点都不放心!”陈驭欣大声道,“我现在就回去,让你那个医生动作快点!”
白颀枫泡完澡,身上的疼、痒总算得到缓解。
他仅穿着一条白色小内裤,坐在清凉的客厅里,慢慢喝着冰水。
听到门铃响,白颀枫爬到椅子上看猫眼。屋外站着许仪成,白颀枫便明白了。
程于名那混蛋,看了我几天笑话,终于肯派医生过来了。
混蛋,我与你势不两立!
白颀枫咬牙切齿一通后,带着微笑,开了门。
许仪成看着白颀枫布满血痕的身体,不停皱眉,“叮你的蚊子肯定有毒,导致严重皮肤过敏,应该早点看医生。”
“我去校医室了,这几天也一直在吃药。”白颀枫拿出药,递给许仪成。
“这些都不是什么好药,学校就跟你们穷对付!”许仪成斥责。
许仪成洗干净手,帮白颀枫打了针,又帮对方敷药。陈驭欣也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dv拍的视频,毕竟隔得远,看得不太真切。
陈驭欣亲眼看到白颀枫惨不忍睹的身体时,一拳捶在了茶几上。
“身体都这样了,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去看医生?”陈驭欣质问。
白颀枫看了陈驭欣一眼,转过头去,一声不吭。
“说话!”陈驭欣提高音量,“上次摔倒了,一声不吭;这次弄得这么严重,还是一声不吭;下次病死了,是不是也打算一声不吭?”
白颀枫静静地站着,只当没听见。
陈驭欣站起身,一脚踹烂了茶几,怒道,“哑巴啦?说话!”
许仪成见势不妙,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客厅角落。
白颀枫转过头,平静地看着陈驭欣,冷淡道,“说什么?我有什么可说的?你还真能装啊?医生都派过来了,你敢说你不知道?”
“你们这些天看我笑话看够了,现在来装好人了?哼……”
“我白颀枫不是傻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监视我?”
“你们从来就没相信过我,一直都在警惕我。既然这样,你当初干吗要收养我?”
“我是来给你们当笑料的吗?”
“我白颀枫干不来小丑这个活儿,您老人家另选高明吧!”
白颀枫快步走进卧室,快速套上衣服,回到客厅,径直向大门走去,被陈驭欣拦住了。
“你要干吗?”陈驭欣冷着脸。
“你耳朵有问题?”白颀枫斜睥着陈驭欣,“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你们找别的小丑去。我现在要走。”
“谁把你当小丑了?”陈驭欣急道,“有我这么对小丑的么?”
“你凭良心说,这一年我对你如何!”
“你哪样要求我没满足?我哪样没有替你考虑周到?”
“我这么尽心尽力,难道就是为了看你笑话?我有那么无聊吗?”
“谁知道?”白颀枫嗤笑,“说不定,你比我想像得更无聊!对着我这副猪头样儿,你肯定笑得东倒西歪吧?”
“噗哧”一声,陈驭欣笑了出来,“我坦白,我确实笑了。但那不是嘲笑,只是觉得很好玩、很可爱。你平时都是一张死人脸,一句话都不爱多说。突然看到你那么生动活泼、至情至性的模样,真的……”
“很好玩?死人脸?”白颀枫咬牙切齿,眼神如利剑一样刺向陈驭欣。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表情。哪有9岁的孩子,整天冰冷着脸、跟脸部肌肉坏死似的?”
“你不也整天臭着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白颀枫愤恨,“你那就叫不苟言笑、成熟稳重?我这就叫死人脸?我呸……”
许仪成连忙转身,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陈驭欣的特色就是冷若玄冰,很多女人非常迷这点。没想到,这种特质,到了白颀枫嘴里,就变味儿了。
竟然敢这么跟叱咤风云的冷酷人物说话,这个小孩儿不简单!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陈驭欣退让,“不过,你真的应该多笑笑。”
“你当我卖笑的?”白颀枫叫道,“我凭什么要对你笑?你哪点值得我对你笑?我对猪、对狗笑,我也坚决不对你们这些伪君子笑!你们那两面三刀的恶心样儿,令人作呕!”
陈驭欣周围的气温迅速降至零度,空气仿佛结了冰,令人窒息。
许仪成转过身,看到陈驭欣阴沉着脸、拳头紧紧攥着,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令人害怕。他生怕陈驭欣一拳头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儿打死。
可是,他却做不了任何事。
陈驭欣是主人的死党,也算是自己的半个主人。哪有奴仆敢违抗主人的?
如果自己真的出言相救,估计一拳被打死的,就是自己。
许仪成担忧地看着白颀枫,心中焦急,你快别倔了,赶紧说几句软话,让陈驭欣消消气。
白颀枫被冰冷的气息冻得一阵哆嗦,发热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
完了!竟然说出这种话,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他那种眼高于顶、高高在上的人,哪容得了别人这么辱骂?
即使是自己这种杂草,也是有自尊的。更何况是他?
这可怎么办?
唉……
白颀枫重重叹息:我的命,贱如蝼蚁。他们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指头,我就一命呜呼了。
如此低贱,如此卑微地活着,又有什么乐趣呢?
这人世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唯一的亲人就是儿子未从晴了,却小小年纪就夭折了。
他已经投胎转世了,我也跟着去吧。
至于莫羽行,他那样的人,即使悲伤,也一定会活得很好。
想到这里,白颀枫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他坦然地迎视陈驭欣幽深的、跳动着黑火的双眸,淡然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打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