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再度别过脸,不愿意对上他的容颜跟眼神,木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龙宸宇跟着再转到她的面前,声音平静而坚定:"你知道的!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年来,无论皇宫形势怎样变幻,我始终护着慕容锦儿,荣耀,身份,尊崇,除了感情,我能给的都给她了,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难道你觉着我龙宸宇竟是个有情有义的君子好人,念及旧情,或者我龙宸宇风流滥情,离了你转身就又恋上慕容锦儿?"
他伸手挑起乔安的下颔,逼着她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缓缓道,"安,你听好了,我肯待慕容锦儿好,全是因为你!你嘴上说得不在意,说得坚决如铁,可事实上,你比谁的心思都软!你觉着是因为你,慕容锦儿才会变得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你尝过这种滋味,所以不愿别人再尝,所以你要给她找个依靠,找个照顾她的人,你选定了我,把她交给了我,让她成了我的责任,是不是?"
乔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平淡近乎麻木,淡淡道:"不是的,你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见她这时候还要嘴硬,龙宸宇忍不住怒气上涌,狠狠地盯着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乔安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灼热的目光,依旧平静.忽然,龙宸宇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又爱又恨,咬牙切齿地低语道:"安,你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对着我,你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任意伤害,连犹豫都不曾有!可是,遇上别人你就又像变了个人,善良得叫我几乎要发疯!慕容锦儿是藤萝,要攀附着别人才能生存,可是你不一样!你是乔安,你是无名谷主,你不用依靠任何人,自已就能过得好好的!所以你就把我推了出去,推给了她,是不是?安,你这样做,把你自已置之何地呢?还是你觉得,坚强的人就注定该比柔弱的人多受伤害,多承担痛楚?"
乔安终于掩饰不住,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缓缓闭上眼睛.
龙宸宇深深吸口气,抑制住情绪,柔声道:"安,六年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也不愿意再去想,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我真的想要好好把握现在跟将来.安,不要再顾忌什么,让我来保护你,照顾你,好不好?嫁给我,好不好?我保证,我会待你很好很好,让所有人都羡慕你!"
乔安闭着眼睛,忍住心中涌出的各种情愫,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他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还会问她一句"好不好",他对她真的是用情至深了吧?这算是求婚吧!从发觉自已对他的感情起,沉静如她,也曾经想象过许多许多的场景,求婚,成亲,甚至她还曾经奢望他们能够有一生一世,相伴相知!尽管明明知道那是幻想,可却还是会不自禁地微笑,感觉着那种近乎撕裂痛楚的甜蜜幸福.可是今天,他却确确实实地说:"嫁给我,好不好?"心里有几百个声音在呐喊着:"好,我嫁给你!"可是,还以一道声音,轻细微弱,却压下所有的渴望:"万毒之首,怎么办?"于是,话到口边,就又变成了虚弱无力地叹息:"锦儿刚刚过世,你不觉得说这些不合适吗?"
龙宸宇苦笑道:"这时候不合适,那什么时候合适呢?因为慕容锦儿,我们已经耽误了六年,已经够了!安,别再彼此折磨了,好不好?六年前,如果不是你算计我,我不会娶慕容锦儿,更不会叫你从我身边溜走的!"
乔安心乱如麻,明明渴望着落跟他共结连理,可却又不由自主地抗拒着,有着千百样的迟疑犹豫,以及无奈,只得避重就轻地道:"什么算计?你别冤枉我!我什么时候算计你了?"
龙宸宇没好气地道:"你还不承认?这些年我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总觉着是上你的当了,六年前,你故意不肯承认那三日的事情,叫我疑真疑幻.你知道我大概猜到你跟前大将军徐谷风有关,便通过孟权佑叫我得知徐府的事情跟慕容德有关,否则,为什么那么多知道情的旧大臣他不找,却非要来找浮秋?接着是慕容府那一幕,你故意透露出我其实只是你复仇的跳板的意思,叫我生疑.然后你又故意设计叫我娶了慕容锦儿,接着是一月避而不见,我已经很恼火了,召你来,你还说我是你复仇的工具,气得我理智全失,否则哪有那么容易叫你溜走?"
乔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别把什么都推到我身上!别的我免费承认,可是你娶慕容锦儿关我什么事?难不成我拿把刀搁在你脖子上逼你的?再说,就算我真逼你,你也不是肯轻易屈服的人啊!"
龙宸宇叹道:"你装傻?当日父皇给我七日期限,要我决定是否要娶慕容锦儿,我赶回来想要去绿幽苑找你,当时只要你说句话,我绝对不会娶她的!说起这个我还是来气,安,你也太狠心了,当时我站在绿幽苑等了七天七夜,你居然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你知不知道那七天七夜我等得有多心痛,多难受?到现在我都不懂,为什么连慕容锦儿你都为她设想周到,却偏偏肯那样伤害深爱你的我呢?在你心中,慕容锦儿难道比我们两个都重要吗?"
乔安大力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刺入肉中,尽管痛楚,却比不过心中的伤痛惊讶.她咬咬牙,艰难甚至有些虚弱地问道:"你说你曾在绿幽苑等我七天七夜?"
龙宸宇看着她的双眸,看着那些惊诧讶异及痛楚,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同时似乎又有些欣喜愉悦,试探地问道:"安,你的意思是说,你不知道我曾在绿幽苑等你?"
乔安轻声问道:"你父皇给你期限后,你是不是直接就进了绿幽苑?"
龙宸宇想了想,点点头,道:"是啊!"忽然间醒悟过来,"啊"的一声喊了出来,又惊又急地盯着乔安,忍不住敲着额头,满脸懊恼沮丧, 自责道,"我真是笨!"
乔安沉默着不说话,心中却不禁轻轻叹息。龙宸宇低声叹道:“父皇刚跟我说了七日的期限,我转身便回了绿幽苑去见你。你又不是神仙,怎么说能知道七日之约的事情?唉......我真是.......可是,”他忍不住问道,“安,既然不知道我跟父皇的约定,那你当日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
乔安垂首,轻声道:“那时我......不在绿幽苑,无名谷突然传来消息,说遇上些麻烦,所以......”
龙宸宇点点头:“原来如此!可是,你为什么要开启苑内的机关,不让我进去呢?”
乔安轻轻转身,抚着酴醾架,仰面看看湛蓝的天空,道:“那时有个厉害的人想要来找我的麻烦,他知道我在四皇子府的住处。你也知道绿幽苑藏有很多无名谷的典籍,我怕会有什么闪失,所以开启了机关。没想到竟然会酿成这样的误会!”
龙宸宇想想,不禁感慨万千,低低道:“也许这是天意吧!其实,如果当初我能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如果后来我能多问一句话,也许我们就用蹉跎六年的光阴!不过,”他来到乔安的面前,对上她温淡绝美的容颜,温柔地道,“如果六年前是注定的错过,那现在也许就是命定的重逢相遇!安,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虚度岁月了,好不好?给我个机会,弥补从前的错失,给你今后的幸福,好不好?”
乔安对上他黑眸,想起六年前的事情,心中百感交集,更胜方才。当日,她从慕容府出来,思及往事,心绪翻涌,难以自制,因此跟龙宸宇没说几句话便匆匆回了绿幽苑。她勉强克制起伏的情绪,运功相抗,却感觉到不妙,便匆匆开启竹林的机关,之后毒发,进入了小寂灭之境。她整整昏迷了七日七夜,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离不问,醒来后甫出竹林便遇上龙宸宇,说他与慕容锦儿的婚事已定!
难以形容当时的心情,只觉着那痛楚比万毒之首发作还要厉害,恨不得立时死了才好。如果不是刚从小寂灭之境醒来,暂时不受万毒之首的影响,说不定真要丧命当场。从看见师傅的遗书起,她就想过要跟他决断,所以恳求慕容锦儿代自己照顾他,因此她肯放过慕容府。可是,她又难以割舍,难以决断。而他的婚讯无疑坚定了她的决心!也曾经疑惑他为什么骤然跟慕容锦儿订婚,但又想要笑自己自视太高,或者他对她的逃避躲闪已经厌倦,决定放弃;或者他更看重慕容锦儿的“天降玄女”;或者皇命难违;或者.....反正这也正是自己有期待的,又何必去求着明白呢?
可是,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原来这一切只是误会,一场阴差阳错,而罪魁祸首无疑便是那可恨的万毒之首!不或者该说,是那以捉弄她为乐的所谓天命!从她出生起,天命就没有停止过她的捉弄,而自己真的就要这样任由她的作弄愚玩,而从不为自己争取什么吗?
她想着,忽然涌起股冲动。如今的自己虽仍中着万毒之首,但已经于性命无碍,为什么不把万毒之首的事情告诉他呢?把选择权交给他,会不会对彼此都好些呢?他如果足够爱她,应该能够包容她。他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所有!她想着,咬咬牙,下定决心,抬眼唤道:“宇!”
龙宸宇一下观察着她的神色,感觉出她的犹豫迟疑,微微讶异,随即柔声应道:“我在这里,有什么话就说吧!”
乔安深深吸口气,鼓起全部勇气,道:“我有话要跟你说,是关于我的事情。宇,其实,我......我......”决心虽下,但话到口边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她瞧瞧龙宸宇含笑鼓励的眼神,终于开口道:“宇,我......”
“皇上,大将军求见,说有紧急军情秉奏!”尚公公的话语忽然从门边传来,打断乔安想要说的话。龙宸宇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抱怨道:“安,这可不是第一次了!你是不是该警告下孟权佑?明明北狄二汗还在京城,有什么紧急军情?无非是调虎离山,不愿你我在一起,倒真是将我当成老虎,好似多处一会,便能吃了你似的!”
乔安微微舒口气,叹道:“你就多多担待吧!他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关心则乱。”
龙宸宇无奈道:“我当然知道,可他是不是有些过了?先前说我对你好是别有用心,我已经没跟他计较,如今竟然还变本加厉起来。好,瞧我怎么吓他去!”说着勾起抹笑意,正待离去,忽然想起刚刚的话题,忐忑道:“安,关于刚刚的事情,你......”
乔安不禁面生粉霞,犹豫思量许久,终于盈盈笑道:“这事容我再思量思量吧!”
龙宸宇首次听她说肯考虑,似乎大有商量的余地,不禁大喜,满脸兴奋,笑道:“好!”说完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笑着,忽然想起尚公公还在外候着,忙转身想去见孟权佑,却不防身边一枝横斜逸出来的杏枝,头上转转挨了下。他捂住头,转身看着乔安含笑的眸光,尴尬异常,咳了声,道:“对了,安,等我回来。我还有事情要跟你商议,是关于你的!”说罢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乔安笑着,一转眼对上另一双锐眸,也含着些许笑意,她笑道:“你在那里站了多久?”
“不久不久,不过足以看见些事情。”一身青衫的龙宸烈看看龙宸宇离去的身影,笑道,“难得瞧见皇上这样失态的模样,算是饱了眼福。可见,你对他而言,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乔安温然笑着,看看仍在熟睡的龙薰然。龙宸烈会意,往旁边走了走,确实扰不到她,这才止步,道:“乔姑娘,你可知道我刚刚到了哪里去?”
乔安想想,摇摇头,道:“我猜不出来。”
龙宸烈悠然转身,道:“我刚去了慕容府,见慕容二小姐去了!”
“慕容绮儿?”乔安微微皱眉,心思一转,猜度道:“奉旨前去?”
龙宸烈道:“算是吧!皇上对你的好有目共睹,慕容二小姐三番两次对你无礼,他又怎会置之不理?其实,皇上也并没有吩咐我什么,不过从他的言行举止中,我瞧得出来他的意思,所以自愿前去做说客,也算是做件好事吧!”他说着,苦笑道,“只可惜,慕容二小姐似乎并不领情,一口咬定你是害了她姐姐,我看这事情还要麻烦些。”
乔安淡淡道:“她年纪小不知事,年轻气盛的,又是率直的脾气,难免会固执些,你多担待吧!”
“我倒没什么,反倒是她!你瞧在她姐姐的份上不跟她计较,皇上则瞧着你的面子暂时不动她。但如若她再这样不知好歹,总有天会惹恼皇上,到时可就没这样容易收场了。”龙宸烈叹道,随却脸色一肃,沉吟道,“依我看,这事可不是年轻气盛就能带过的,恐怕有人在暗地里挑拨教唆。”
乔安看着他的眼睛:“你是说,龙宸锐?”
龙宸烈冷笑道:“他费那样大的功夫布局,却还是叫乔姑娘你安然逃脱,心里岂能不恨?又怎肯轻易罢休?这些日子,宫里谣言四起,都说是你害了皇后,可见端倪。”
乔安知道龙宸宇如今颇为信任龙宸烈,并不意外他会得知此事,只淡然道:“其实,龙宸锐又何苦呢?这又伤不了我一根汗毛!”
龙宸烈摇摇头,道:“他要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