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了。从时间上判断,她一宿未眠。一股怜惜和负疚羼杂的感觉升腾起来,刺溜溜钻进他刚刚苏醒的肉体里。他蹑手蹑脚地溜进卫生间,刮脸时,不小心弄翻了一瓶洗发水,他赶紧扶起来,骂自己:真的老了,笨手笨脚的。他的眼神顺着门缝溜出去,于水淼仍然是原来的姿势,轻柔的鼾声仍旧在凝固的空气中颤动着。
他猛地抽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妈的,不光老了,还糊涂了,这是自己的家呀!于是,他呼噜噜地朝抽水马桶里灌了一柱尿,又呼噜噜地朝胃里灌了两大杯鲜奶。这才穿好衣服,大摇大摆离开屋子。
吕颖也在睡,似乎比老婆还沉。从她发最后一则短信到他赶过来,不超过1个时辰。葛占水的心被羡慕塞得满满的,年轻可以这样随心所欲,而他呢,一次酣畅的睡眠几乎成了奢侈的事情?他俯下身,谙熟地吻着她从睡衣里涌出来的半块奶子。吕颖睁开了眼睛。
葛占水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他只是感到黏在脸上的目光有些迷离散淡,这是睡意朦胧的征兆。
“总算把你盼来了,老东西。”
她的声音像是被梦过滤了,显得混沌和飘忽。
一股爱怜再次涌上来,哽住了他的喉头。他曾想让她生个孩子,那样她就不会如此孤寂了。可她没有答应,她说生孩子是老婆的事,除非他娶走她。现在,这个心愿随着他的颓废而永远消逝了。
葛占水掏出一张银联卡:“你去买个电脑吧,聊聊天,玩玩游戏,省得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
吕颖使劲点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葛占水觉得她今天格外温柔;吕颖也感到葛占水今天异常亲切。
房间随着葛占水的离去重新陷入沉寂。
吕颖伸出嫩白的手指,捏了捏自己的脸,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可她隐隐地感到阴部不断有液体涌出来,那是昨夜小杜灌进去的精液。她撩开睡裙,膝盖上果真留下了一处铜钱大的斑痕。开呐!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找了男妓。她嗟叹着,心事却又陷入了昨夜的风流之中……
小杜不是个男孩,比她还长两岁,他说他生来就是一幅娃娃像,不过这对生意有好处,富姐们现在都喜欢小男人。他的手在她的皮肤上滑动着,她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在滑动中起伏。有好几次,她都想让他停下来,她觉得有必要冷静下来,仔细想一些问题,可是她喊不出声音,就象刚才在门口,他走过去的瞬间,她就软了,她觉得自己像根面条,一沾上水,即刻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当他熟悉了她的乳房之后,便急不可待地向她的腹地滑去。她身体的起伏愈加剧烈,她渴望着这只手能像铧犁割开土地那样,割开她的身体。她呻吟着、扭动着,在迷离恍惚中,她感到自己湿润的双唇被分开,一根黑乎乎的枪筒插了进来……
当他一口口喷着热气,飞快地磨擦那支枪筒时,她却独自上路了:她好象碰到一只小羊,或许她就是那只小羊,来到了一片铺满了卵石的河滩,河面上漂浮厚厚一层花瓣,它们倏忽间被波浪分开,倏忽间又重新聚合在一起,月光滤过依附在河面的树篱,随着花瓣的摆动而跳荡着。
随着一声枪响,小杜扑倒在她身上,第一次结束非常短暂。他抬头望着吕颖,嘴里喃喃地:“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看到她凄迷松散的神态,他愈加慌乱,变得不知所措,他的嘴唇在她乳沟之间滑动,“是你太漂亮了,我控制不住。”
散淡的月光重新聚拢了,吕颖捏着他鼻子:“我已经很快乐啦,真的,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猛然抱紧了她,嘴唇哆嗦着:“你真好,你真是个美丽的好女人。”
一丝难以察觉的,却又深刻无比的忧伤从她的嘴角掠过,仿佛还是那条河面,她被风刮到花瓣上,惭惭离开了河畔。她揿亮手机,指尖在圆形按键上跳跃着。
“你在给谁发短信?”小杜困惑地问。
“父亲。”她说,“我想他啦。”
须臾间,小杜感到下面又澎胀起来,他咬着她的耳垂说:“今晚,我要让你想他一夜。”
吕颖的鼻翼翕动起来,她一个大跨骑到他身上,膝盖却撞到了竖在床角的蚊帐杆上……
第十章(与葛占水有瓜葛的女人实在太多,怎么偏偏把她招到了超市里?是葛占水变了?还是这个女人具有非凡的魅力?一缕阴翳驻留在于水淼的眼窝边,令她既感到深深的欣慰,又感到隐隐的焦躁……)
葛占水坐在车里,隔着玻璃凝视着苏宝莲。她正焦急地站在台阶上。她身后的橱窗里陈列着各种款式的女装,使她看上去像个人体模特。葛占水知道她在等自己,却没有下车,而是将车停到了超市前面的空地上。然后,从腰间抽出了手机。
李万昌气嘘嘘跑到车前,努力几次也没有拉开车门。瞧着他在车外不知所措的样子,葛占水将车窗钦开了一条缝。
因为个高,李万昌俯下身时,眼镜几乎脱落。葛占水帮他将眼镜扣进眼眶里,说:“你回头看看橱窗前的那个女人。”
李万昌再次俯下身来,一只手托着眼镜架:“老板,我看到了,怎么?”
“让她到你的柜台工作。”
“是现在吗?”李万昌问得非常简洁。
“是的。”葛占水回答得更干脆。
李万昌扭头朝苏宝莲走去。
于水淼正与孙会计盘库,李万昌进来说:“于经理,你有更衣室的钥匙吗?我想拿套工作服。”
“拿工作服做啥?”于水淼问。
李万昌吭吭哧哧地说:“又来个新员工,老板让她今天就上班。”
于水淼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罩着深紫色的尼子大衣,脸藏在大衣的领口里,显得小巧玲珑,楚楚动人。
苏宝莲发现有人瞅她,赶紧垂下头,一付局促不安的样子。
于水淼来到苏宝莲面前,悄声问道:“你叫什么?”
“苏宝莲。”她垂头回答。
“谁介绍你来的?”于水淼问。
“葛老板。”
“你们认识?”
“是的,我给他免费擦过鞋。”
“你什么文化?会计算机吗?”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吭哧了半响,但什么也没有说。
“原来在超市干过吗?”
“没有。”
“我在鞋奘卖过鞋。”苏宝莲补充道。
于水淼很温柔地对苏宝莲说:“很简单的,不用怕的。”她摸摸苏宝莲的肩胛,“你的睫毛真长!”
望着苏宝莲的背影,于水淼的眼神复杂起来:这个女人的声音好熟悉,好象在哪儿听过。更令她蹊跷的是,葛占水怎么会给一个女人安置工作,这在从前是不可想象的。一想到从前,她打个寒战……
7年前,于水淼辞职去了幼师的工作,来帮葛占水打理酒楼。那时葛占水成天胡吃海喝,清醒的日子很少,黄艳翠呢,又是那种只要碗里有肉,天塌下来也不顾的主。酒楼的经营,实际上就落到了她的肩上。酒店的生意非常好,除了地段好,档次高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竞争对手少,赚的是垄断钱。葛占水的霸道是出了名的,只要听说哪儿又开了上点档次的酒馆,他就指使小兄弟们砸场子。对本地有点根基的就来阴的,比如吃白食,撒泻药,挑唆客人与店家的关系等等,对于那些居无定址,糊口四方的外乡人,阴谋变成了阳谋,棍棒驱逐是常有的事。葛占水御外可谓游刃有余,治内却捉襟见肘,左支右拙。
黄艳翠好吃懒做,若大的酒楼未曾操过半点心事,只是吃饭的时间,她才猫似地溜进厨房,赖在大师傅旁边,逐道菜肴搛一筷子。食物在她的舌尖上滚动着,她的牙齿像锉刀一样有力,且不知疲倦。在冒着热气的菜肴面前,她永远是专注而又猴急的样子:一边吃,一边流口水,同时还会发出让葛占水蹙眉的啧啧声。
于水淼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成为葛占水的贤内助的。当然,她也为此使用了不少女人的小手腕:不时地通过别人传话或干脆枕边吹风,比如黄艳翠又祸害了多少菜肴,客人点的菜还没上桌,就被她囫囵到嘴里,厨房刚买的鸡蛋和牛奶都被她涂抹到脸上……她这样做,并不是想赶走黄艳翠,而是让葛占水看低她,只有看低她,于水淼的地位才会更稳固,不会亏待她的那些话兑现起来才会更现实。她不恨黄艳翠,非但不恨,对她还有种负罪感,这一方面来自道德,与其丈夫苟且使她不敢正视她的目光;一方面来自禀性,这里传递的是只有女人与女人之间才能读解的心灵密码。可令她百思不解的是,黄艳翠完全没必要这个样子,这毕竟是她的家啊!能从挥霍家业中获得快感的女人只一种可能,那就是预感这份家业不属于自己。如果真是这样,黄艳翠绝对不是葛占水所说的吃货了。
后来,葛占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个妓女,酒楼被他弄成了妓院。每当夜幕低垂,街灯骤然亮起的时候,妓女们便提着裤腰,拿着矮凳,在客房部的过道里坐成两排,任凭客人挑选。其中有位叫小芸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于水淼领她验血时,医生在她手指扎了三针才凑够化验用的血量。为此,于水淼与葛占水戗过好几回。这是她记忆中少有的几次抗争,她认为至少小芸不能卖淫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但葛占水却死活不同意,他说酒楼不能养闲人,让小芸到餐饮部当招待,影响客人的食欲。而客房睡大炕的外乡人,只要是女人,只要是价格便宜,灯一关,无所顾忌。
开超市时,于水淼曾求过葛占水,让他把那些妓女留下来,至少将小芸留下来做售货员。葛占水依然没有应允,他认为超市不同于酒楼,妓女只会卖身,不会卖货的人只会糟践生意。那时候,于水淼牙根都恨出了血,她认为葛占水是天底下最狠毒的男人。
苏宝莲的到来令她这段回忆有了戏剧性的冲突,凭直觉,她确信这个女人与葛占水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瓜葛,可与葛占水有瓜葛的女人实在太多,怎么偏偏把她招到了超市里?是葛占水变了?还是这个女人具有非凡的魅力?一缕阴翳驻留在她的眼窝边,令她既感到深深的欣慰,又感到隐隐的焦躁。
葛占水从后门溜进四楼会议室,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了下来。他想来瞅瞅导购小姐来了没有。对于他这种充满暗示的安排,她一定会受宠若惊吧?他心想。几天前,他查过她的资料,叫褚丽华,曾在一家服装厂做过业余模特。不知为什么,他喜欢她身上透过来的冰冷的气息,很多年前,他曾像只炽热的山羊,迷恋在这种气息里,那是费氏兄弟的妹妹,一个与她有着同样颀长身材的女人。
他的目光扫完最后一个背影,不免沮丧起来:她没来。
葛占水准备悄悄溜出去。不料,从黑板前转过身来的刘梅一眼逮住了他。
“老板,你怎么来了?”
葛占水感受到自己的脸粘附了无数的目光。他顿时有了情绪,摆摆手说:“我就是来看看,不错,老师讲得好,大家听得认真,这钱没有打水漂。”
刘梅反而扭捏起来,在葛占水印象里,她好象第二次流露出女人的情致,一股怜悯再次涌入他的心底。
“全都参加了吗?有没有人迟到或是不来?”葛占水问。
刘梅认真地翻开笔记本,回答:“除了李经理和褚丽华在仓库里搞小包装之外,其余人全来了,没人迟到。”
“很好!”
葛占水刚走进光线昏暗的地下室,褚丽华的影子跳入了眼帘:她正和几个员工围在一张乒乓桌前忙碌着,桌子上堆满了食品和花花绿绿的塑料绳。
尽管葛占水蹑手蹑脚地靠过去,还是被其中的一个员工发现了:“葛老板——”他再次感受了目光集中过来时的热度。他摆摆手,说:“忙你们的,我就是来转转,”他拍了拍包装盒,笑着问:“这是不是叫捆绑销售?”
“才不是呐,多难听啊。”一个女工说。
“这叫组合销售,把相关的商品码到一起,既便于顾客挑选,又有利于我们促销。”另一个女工解释。
李万昌搓着两手靠拢过来说:“我们上个星期推出这种小包装之后,销路非常好。”他指着一提调料品说:“像这种调料品,过去我们都是散卖,顾客要挨个货架找。现在我们把它们归拢到一块,顾客提起来就走,省去很多时间。”他又指指米袋说,“像这种大米,一袋要50斤,顾客携带非常不方便。现在我们把它分成5斤、10斤的小包装,既美观,又方便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