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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转了一圈,算是感谢了。

葛占水说:“正合适,你怎么知道尺寸的,我天天跟他一起,都不知道。”

吕颖白了他一眼,继续在葛风身上摆弄着衣服。

于水淼指尖上滴着水珠从厨房里出来,见到吕颖嗔怪道:“不是讲好了在这吃团圆饭吗?左右等不来你。”

“我不是说了吗?被朋友拴住了,走不脱。”吕颖的话硬硬的。

葛占水说:“你于姐听说你爱吃螃蟹,特意托人从宜城带来几斤,蒸了一盘,还在红磨房加工了一盘香辣蟹,你不来,她的心思可就白费了。”

吕颖觉得葛占水完全站在她老婆的立场上说话,她又想起了牟英的话,觉得自己真像个皮球,一次次撞到墙面,又一次次弹了回来。她的心变成了空匣子,里面被嫉妒、愤懑和忧伤塞得满满的。对葛占水残存的负疚感,荡然无存。她说:“谁说我爱吃螃蟹了,我爱吃乌龟。”

窗外的爆竹声响成一片,都说明年这座城市要禁鞭,今年的除夕,爆竹显得更加疯狂。于水淼端来两杯茶放到她和丈夫跟前,然后,挨着丈夫坐下来。这一切似乎都在提醒吕颖:于水淼才是屋里的女主人。而她吕颖,不过是路边的一口井,有个男人经过,舀了一瓢水,喝完后,将瓢扔进井里,继续赶路了。有那么一阵子,吕颖非常希望葛占水能坐到她身边来,搂住她。至少让对面那个满面春风的女人明白:只要她吕颖愿意,依然有足够的魅力,把这个女人的丈夫拉过来。只要她吕颖愿意,随时都可以取代她在他心里和现实中的位置。

可是葛占水只是起身关掉了房间里的空调。也许他觉得太热了。

葛风呆了一会又跑回自己的房间里,他已上高中了,什么都懂,只是他这个家庭太复杂,什么都不懂反而会活得更好,所以他选择了最好的生活方式。

褚丽华的房间里贴满了时装模特,李万昌说:“怪了,我怎么觉得个个都像你。”

“瞎扯什么呀,这些都是世界名模,腿多长啊,我不行,我的腿太粗,所以比赛总是第一轮就淘汰,白瞎了报名费。”

“腿粗了有什么不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腿,桥墩似的看着都有劲。”

“这不是损我吗,我踢死你!”褚丽华抬起腿。

“别、别!”李万昌躲闪着,“把我踢死了,你不守寡啊!”

褚丽华腿抬得高高的,在空中形成了月牙状:“我踢你这张臭嘴。”

电视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但显然两人的兴致都不在这。褚丽华一会跑进厨房,一会又跑出来对李万昌拳脚比划着。

“你别忙乎了,跟你在一起,我吃什么都香。”

“你以为我是为你啊,我是为我自己,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过春节,要好好犒赏自己。”

褚丽华的手机短信息嗒嗒响,每响一次,李万昌都要问:“是谁的?”

褚丽华曼声呵斥:“你——管——不——着!”

可再响,李万昌还是下意识问:“这又是谁呵?”

褚丽华边翻阅,边瞪着他:“你想干什么?给你个好脸你就蹿上房,这是该你问的吗?”

第三次响时,李万昌刚从厕所出来:“怎么又响了,这……”他自动停止了询问。可褚丽华还是叹着气说:“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狼改不了吃肉,给你的教训全忘了。”

第四次褚丽华刚从厨房里出来,翻阅完,见李万昌怔怔地瞅着自己。

“你怎么不问啦?”

“我不能问,我一问你就损我。”

“进步了,看来狼可以不吃肉,狗也可以改掉吃屎,可是你不问我偏要告诉你,这是你手下发来的。”

“高镜?”

“对了,她让我俩半夜12点前到她家吃饺子,还蒸了一大盘金华火腿。”

“我不去,大过年的跑人家里干嘛?我就在你这里过年。”李万昌说。

“这也不是你家啊?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褚丽华说。

“我真的不去,我就想跟你一起过个年。”

褚丽华见李万昌有点激动,口气也暖和多了:“去吧,人多热闹啊,又可以打牌,又可以唱歌,好吗?”

“好吧,你要是实在想去就去吧,我自己回寝室。”李万昌怏然不快地说。

“这也好,反正你也不能在我这里呆太久,不方便——但是你得送我过去,我一个人走路,害怕。”

“咱俩不去好吗?我陪你打牌,陪你唱歌。”

“那也不能陪一夜啊,让别人知道了,像啥话?”

褚丽华到厨房将蒸的对虾和排骨盛到饭盒里,递给李万昌:“这是我最爱吃的对虾和排骨,你拿回去当年夜饭吃。”见李万昌还是不愿意走,便将他推出门说:“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在这个城市的角落,另一家人的除夕过得趣味盎然。

小宝吃饱了就缠着爸爸去放鞭,张忠诚拗不过儿子,就放下手中的酒杯,取出一挂1000响的快炮。

他说:“要拆开一个一个地放,不然突撸一下就完了。”

张忠诚边拆边数,数完后气愤地说:“怎么爆竹都有假?写的是1000,结果只有860个。”

苏宝莲说:“这个数字好哇,吉利。”她帮丈夫点了一根烟,裹了半天也没燃着,烟管倒是黑了一大半。

张忠诚说:“真笨!”抢过香烟接着在煤炉上燃,他也不会抽烟,裹了半天还是没着,脸倒是被炉膛烤红了半边。

苏宝莲说了声:“真笨!”她用夹子从炉膛夹出一块冒着热气的炭,朝丈夫伸过去,“没有我,你什么都干不好。”

爷俩在窄狭的弄堂里,将鞭屁股塞进墙缝、树皮、石缝、沙堆里,一个一个引燃。儿子用手捂住耳朵,惊叫声比鞭炮还响。

弄堂又黑又深,连月光都照不进来。周围少有住户,有些墙面已经拆毁,黑洞洞的窗户和颓败的墙壁龇着嘴,仿佛也在应和着他们的欢叫。苏宝莲忽然想丈夫结婚时跟她说的话:我一辈子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跟你在一起,我希望我俩一辈子都这样高兴,在我死的时候,有你抱着我,或者你死的时候,有我抱着你。

俯视着爷俩在弄堂里快活地奔跑,伫立在梯子上的苏宝莲,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前一段时间的痛苦,就如同这永恒绵延的日子,成为过去。

葛占水笑哈哈地问吕颖:“怎么样,好久没得到你的信息了,是不是在搞网恋呢?”

吕颖说:“我有三个oicq,一个msn,一个icq,一个odigo,网易和eiong交友网上都有注册,情人比天空的雨点还要多。”

葛占水知道这是吕颖故意跟他怄气,仍然是笑哈哈。于水淼不知内情,善意地提醒吕颖:“还是注意点好,现在网上什么人都有,上当受骗吃亏的是自己。”

吕颖愈发觉得眼前这两人的可憎,血一个劲地朝头上涌,那只一直在她眼前弹跳的皮球,终于爆炸了。她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一语双关地说:“什么网上,现实中的骗子还少吗?我吃亏上当,你什么时候来帮帮我?这些不花钱的屁话少说点。”

于水淼听出了吕颖的意思,可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忍气吞声。

三年前“锯木头”的声响在她心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耻辱的岩层,现在裂开了一道口子,蓄存已久的愤懑令她难以自持,“我们怎么骗你了,你这话是对我还是对占水?”

听到这样的诘问,吕颖的火窜得更旺了:“别我们我们的,我听着都恶心……”

葛占水劝阻道:“能不能不说话?能不能不吵架?我们能不能在一块好好过个年……”

“你看她还有良心吗?给她买房,买家具,买电脑,每月的生活费都是我们员工的10倍,她还这样胡搅蛮缠——这不成了喂不饱的白眼狼吗?”

“你给我说清楚,谁是白眼狼,你进葛家前,不过是穷得只剩一张皮的叫花子,现在你抖起来了,六亲不认,原来黄姐是这么对你的吗?还恬着脸说我们……”吕颖见她拉着葛占水,也不愿意被孤立,就叫嚷着,“葛占水是你男人,就不是我男人了吗?他跟你上床,就不跟我上床了吗?你现在的位置,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你自己的吗?”

“我没有一分钱是花自己的,但我是花我丈夫的,花得名正言顺,理直气壮,你不过是一个……”

葛占水砸碎了面前的茶杯,吼道:“你俩要是再吵,就都给我滚出去!”可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像是一个喷枪的救火者,面对两个着火点,左支右拙,难以应付,浇息了此处,彼处又蹿出火苗来。

最后还是吕颖偃旗息鼓,因为这不是她的家。她恨于水淼,也恨葛占水。她知道她和于水淼之间的明争暗斗,元凶就是葛占水:他既是救火者,又是纵火者——两个争夺一个男人的女人,如果没有这个男人做主,就不会有真正的胜利者。可他偏偏不会给任何一方做主,这就注定了她们之间的争斗,还将继续蔓延下去。她搡门出去之前,先摔碎了面前的茶杯,这是于水淼沏的,她连一口都没喝。

“你说这是个什么东西?跟街头的婊子有什么区别……”于水淼指着门,对葛占水说。

“你她妈也不是好玩艺!”葛占水骂道。

于水淼听到葛占水骂她,愣怔半晌,用双手捧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再哭,我一脚把你踢到楼下去,摔死你,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葛占水狠毒地咒骂着,摔上门出去了。没一会又转了回来,在门口换鞋,刚才由于气愤,竟趿着拖鞋出去。换好鞋,他喊:“葛风,葛风!”

儿子应声而出,站在二楼问:“什么事?爸。”

“换件衣服,跟我出去。”

街上行人稀少,两旁以透视方式延伸的店铺,大都板着铁皮面孔,只有几家杂货店,半掩的门里流淌着浓黄的灯光。

在葛占水看来,这些灯光的暗示正通向自己。

葛占水开着车在市区里转了好几圈。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他有两个家,如果他愿意,还可以有三个、四个甚至更多的家,他不属于哪一个女人,他是一个被许多女人瓜分的男人。一个被许多女人瓜分的男人是支离破碎的男人,拥有的女人越多,拥有的自我就越少,从这一点看,他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家了。吕颖今天虽然骂的是于水淼,但矛头显然冲着自己,于水淼不过是自己的一层皮,她要戳痛的是皮里的肉,是肉里的筋,是筋里的纤维,是一丝丝纤维合成的魂。她清楚一个人只有魂痛了,才是真正的痛,她就是让葛占水痛,否则他会继续忽略她的存在。

葛占水一直不清楚为什么疏远吕颖,直到今天见到她时,他才豁然憬悟:他最初是迷恋她的身体,因为迷恋她身体而迷恋上了这个女人。她们呢,她们同样迷恋他的肉体,只不过男人的肉体从来都不是肉做的——财富可以让男人由侏儒变成巨人。现在看来,因为迷恋身体而迷恋女人,与因迷恋财富而迷恋男人一样靠不住。想到这里,苏宝莲倏地跳出来……

葛风不知道父亲要将他带到那里,他想回家看电视,可瞧见父亲脸色铁青,也不敢言语。

葛占水问:“你还记得你妈吗?”

葛风点点头。

“你想她吗?”

葛风仍就点着头。

“你想见见她吗?”

葛风困惑地望着父亲,说:“爸,你傻掉了吧,我妈早死了,怎么见得到呢?”

葛占水没吭声,他加足了马力,朝松木山陵园驶去。

苏宝莲煮熟饺子,盛到盘里,又捣了一小碟蒜泥,然后扒在栏杆上喊:“吃饺子喽,先吃完的不管,后吃完的刷碗。”

张忠诚喊:“快跑,不然要刷碗了。”

儿子在后,两个小短腿捣得飞快。

张忠诚搛个饺子对儿子说:“你帮我数,如果我吃了30个,你不要管我,那是我太馋了;如果我吃60个,你一定要制止我,不然我要撑死的。”

儿子1、2、3、4?5地数起来,数到20,他又从10开始。

苏宝莲:“他只会数20位数,再往后就不会了。”

张忠诚说:“那我可不让你数,不然你把我撑死了,你还没数到30。”他惊讶地问:“你都上学前班了,怎么还只数到20?”

儿子说:“老师说我交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