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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爱晚成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觉得薛葵阴险虚伪,所以才讨老人欢心。薛葵太过毒舌,也是许达的大忌。但今天薛葵并没和他斗嘴的意思。

“薛葵,第一医院的苏仪医生你还记得不?”

“嗯。”

“我们想在她那里取点血液样本补实验。”

“嗯。”

“你别光嗯呀,帮个忙嘛。”

“什么忙。”

“除了你,谁还能制得住那人,一年到头都更年期。”

薛葵心想,自从苏仪医生当面评价许达一脸的利熏心之后,他简直就嫌恶上了所有不爱他的。

偏偏许达又以在薛葵面前口无遮拦为个人爱好,简直没得治。

“许达,话不要说的这样难听。她已经被医院返聘,至少还能做二十年,而我能帮你们多少次。你们总得培养个人出来,和她建立好关系,以后取样也方便。”

“是是是,薛,我喊你薛还不行么?这次你就带沈西西去,教教她怎缅更年期的单身老人。”

薛葵心想,你的孟薇总有一天也会变成更年期的老人,到时候,哭去吧。

“行。叫她下午两点,第一医院门口见。”

沈西西迟了十分钟才到。

她看见薛葵站在医院门口,提一袋橙子,穿一件棕中长外套,和学生时期并无不同。那个时候薛葵就常常一脸严霜地站在实验台前,大声地问江东方怎么还不来。

她终于毕业了,但江东方的噩梦远远没有结束。

沈西西同江东方去药理所做过几次膜片钳,总觉得薛葵被时间忘在那间空旷的实验室里了,青丝依旧,朱颜不改。

她对于他们这些师弟师么说,永远都是那个模样,有一点点的温度,又把握不住。

“薛师。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关系。走吧。”

她事先给苏主任打了电话,约了两点半。苏主任今天下午做专家门诊,病人十分多。全部拿着病历堵在门口,个个脸上一股恹恹之气——白血病走下银幕,其实毫无感。

薛葵同苏医生打了个招呼,苏仪正同一个小男孩的母亲讲为什么要给他装静脉插入器,讲得口干舌燥,见薛葵恭恭敬敬地和她打招呼,只翻了个白眼,又继续说下去。

“我们把导管埋入上臂这个位置,以后采血和注射就方便多了,不然插得满手针眼,还是孩子受罪。至于父母一定得上点心,保持清洁……”

不能不说沈西西有点幸灾乐——薛葵还不是照样在她这里碰了钉子?

薛葵不以为然,在门诊室外的长椅上坐下来,开始剥橙子,又递给沈西西。

“吃不吃?”

沈西西不喜欢医院,更加不喜欢在医院吃东西,于是摇摇头。

“我们在这儿等?”

“嗯。这橙子不错,挺新鲜。”

“这么多病人,我们要等多久?”

“我们说说话,就不会很久。”薛葵吃着橙子,“江东方怕我还情有可原,大家都是孩子,你怕我干嘛。”

沈西西讪笑两声。

“薛师太严肃。”

呵,原来她在师弟师的眼中竟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临毕业的那一年,实验做的她急火攻心,快答辩了又横生枝节,她以为藏在心底就没事,原阑如意都已经摆在了脸上。

薛葵微微有点怔然;沈西西以为她不高兴,委屈着摸出手机开始给江东方发短信。

“我惹薛师不高兴了,55555。”

江东方看到短信,一股护之情油然而生。

“别怕她。一切师兄师都是纸老虎。打倒他们!”

不过是吃一个橙子的时间,苏主任已经出来了,一拍薛葵肩膀。

“过来吧。”

到了窗户边上,苏主任皱着眉头,嗓门很大:“你不都毕业了吗?怎么还要补实验呢?小孩子的血能随便乱抽吗?”

薛葵十分习惯她这样面冷心热的格,面上笑容不改。沈西西怯懦地躲在她身后,不敢正视苏主任的脸。

“是一个师弟的文章,要用我以前的数据,但是样品数不够。”

苏仪还是皱着眉头。她不是不喜欢薛葵——薛葵很会低眉顺眼装乖巧,看在她也不容易的份上,苏仪并不太为难她。

但其他人抓住薛葵这一点来敲诈她,就很过分。

“叫他自己劳院长申请!这还没完没了了不成。”

薛葵放软声音。

“苏主任,他毕竟是我带出来的,能帮一点是一点。辛苦您了。还是和上次一样,我们只要医院做完常规血液检查剩下的样本,绝不给病人造成负担。总而言之,给你添麻烦了。”

沈西西头一次见识到薛葵是如何为了课题同社会上的人打交道。她甚至有点可怜薛葵。

苏医生终于点了头。

“好吧。不过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薛葵心想,下一次,下一次我就不管了。

“这个是我的小师,叫沈西西,很勤快又能干,以后她来取,您看行吗。”

苏仪有点怀疑地看着沈西西这张生面孔:“她?靠不靠得住?”

“没问题。我们实验室组织义务献血,她这么瘦小,年年都去,一点不发秫,真的很难得。”

沈西西有些错愕。她不知道薛葵居然把这种事情记得如此清楚。

当时她是看大家都参加,不好不去,委委屈屈地献了血,在薛葵眼里竟然是她勇敢的证据。

苏仪多看了沈西西两眼。

“行。沈西西是吧,下个星期一中午十一点过来。带上冰盒。”

“多谢你,苏医生。”

总算把这个任务给完成了,薛葵松了一口气,把沈西西私电梯口。

“记住了,血液科是每个星期一上午抽血检查,千万不要迟到。苏医生不喜欢迟到。”

沈西西迟迟疑疑道:“薛师,你不和我一起走么?要不,回实验室去,咱们一起吃饭吧。”

薛葵感叹,真是未出社会的纯真啊,才几点就吃饭,客气成这样。

“我还有点事情,你先走,没关系。”

沈西西心想这橙子还没有送出去呢,薛葵肯定和苏医生另外有话聊,于是和薛葵道别。

“薛师,谢谢。”

“不客气。”

眼看着电梯关上,薛葵提着橙子回到血液科。这橙子并非买给苏医生——苏医生也炕上这点好处——她追上一个护士,从背后拍了她一下。

“楚倩。”

“哎呀,薛葵!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到你。”

“您多忙啊。”

楚倩是她高中同学,读了护校之后在这里工作,要不是她介绍,薛葵也不可能认识苏医生。

第一次在这里等足四个钟头。苏医生巡房,巡完房又会诊,她救,一直等,等到苏医生拨冗接见她,说的那些话,同她对沈西西说的并没有不同。无非就是不肯帮忙,就是不肯。

她知苏医生是站在病人角度,无可厚非。但她是课题组的组长,她得争取。于是耐心地一点点地磨,磨到苏医生终于点头。

她把橙子交给楚倩,楚倩心领神会地笑了一笑,接过来。

“你终于想起我和这帮小朋友啦?哼,上次来还是十月份呢!”

薛葵立刻认错。

“我错了,楚护士长。”

“得,你有这份儿心就不错了,哎,我说,那个苏医生的儿子据说和他朋友分了,我看要不你和苏医生套套近乎……你别笑,又帅又有钱,他来得勤,你也来得勤,就是每次都错过。”

“我每次来你都这样说,说了多少年了?我就是被你说老的!”

“我是说真的,薛葵,你多大年纪了?我儿都上小学啦!”

“得了吧,你再唠叨橙子就不新鲜了。”

楚倩笑着走进儿童病房。这间病房里的小孩子都是查出病症之后被父母遗弃在医院里,依赖着社会福利署的资助才能得到维持治疗,这几年,也慢慢地长大了。

没有父母,他们需要更多的疼爱。薛葵曾被一个剃光脑袋的小姑娘使劲抱住叫妈妈,她不觉得自己竟然已经衰老如斯,只觉得心痛,便嗯嗯地应着,抱着她直到苏医生过来将她带走。

自己如此健康已是天赐,不可再妄求。

她自持优越于这些病人,带了巧克力薯片等小孩子爱吃的零嘴来讨好他们,结果被楚倩全部丢掉——只有新鲜的洁净的水果,他们才可以常有些孩子会缠着粘着抱住她,有些又情绪波动的厉害,向她吐口水。

白血病,可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唯动人,本善恶,这里看的太清楚。

“小朋友们,想不想吃橙子呀?哎哎哎,不许摸,有销。阿姨帮你们剥皮,乖乖地坐好哦。不可以狼吞虎咽,要慢慢地吃,知道吗?”

薛葵有些感冒,所以不能进去,这一点上楚倩不讲情面。

她立在玻璃窗前看了一会儿,走了。

楚倩看着小病人吃完水果,才想起薛葵还在外面。赶紧兴冲冲地出来找她。

“哎,我都打听清楚了,苏医生的儿子叫卓正扬,是做……薛葵!薛葵!嘿!一转眼的工夫就走啦?”

沈玉坚决不同意儿辞职。

“为什么要辞职?还有八个多月,无论如何撑下去。”

“妈妈,妈妈,妈妈,”薛葵下巴搁在桌子上,一叠声地撒着娇,“不想撑下去。”

“我的姑娘哎,你什么时候变得毫无斗志了!”

“我要回姬水。我要在家里躺着,睡了吃,吃了睡。啊,我可以去养鸡养鸭,养鱼养,妈妈,妈妈,你想想看,生物博士回乡致富,多光荣。”

“胡说八道!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回来当农民?不要辞职,知道吗?至少先联系好国外的学校,我一直都希望你出去长点见识……”

“我知道,你说了好多年。”

“本科毕业了,你说你不想去国,我们说去英国自费也可噎…”

“哪有那么多钱嘛,真是说得轻巧。”

沈玉恍神了——总有一天,葵葵会明白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她出国去,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能说,不能说。

还是那边妈妈妈妈的叫声唤醒了她。

“那你现在读完了博士,申请博后那么容易,为什没出去嘛。”

“我就知道你崇洋媚外,平时就专看外国电影。做博后还不是给人打工。做完博后回来更难栅作呀。”

我根本就没打算让你回来……

“慢慢来呀,乖儿。考虑一下妈妈的建议,好吗?”

“不。不。不。我就不!我就不!”

沈玉觉得头大。

“你这个孩祖是油盐不进!……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薛葵愤愤然,“我不谈恋爱!”

这一通电话打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最终沈玉还是以母亲的身份成功地说服了薛葵,一边申请国外的博士后,一边继续做药理所的工作。薛葵十分孝顺,一旦答应了就不会改变,大局已定,沈玉十分高兴。竟聊起一个他们从来避而不谈的话题。

“我的腿复元得很好,现在每天晚上都和你爸出去散步,一个多小时也能走下来。”

有些过去了的事情他们从不会主动提起。比如沈玉的车,比如薛葵的暴食症,除非当事人愿意谈。

不是放不低,而是没必要。

“嗯,我就说一定要多走走。适应了就会和以前一样。”

“对了,你大舅去格陵了,招待一个远星来的工程师,可能会和你联系。”

她不喜欢远星。她憎恨远星的一切人和事。但薛海光和沈玉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态。

“嗯,我知道了。”

才挂了这一通,又来一个。

“喂?”

“你!”

话筒那边传来一个气急败坏到极点变成沮丧的声音。

薛葵一隙住——卓正扬,她完全忘记此人说过要打电话。

“我足足拨了一个钟头的号码。”他十分委屈,“一个关机,一个占线。”

“啊!对不起,是我妈妈的电话,打得久了些。”

慢着——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卓正扬听见她打开了电视,有激越的乐曲传出。

“提醒一下,你在和我通话。”

“我要看新闻联播了。”

卓正扬觉得不可思议。

“很少有孩子关心国家大事。”

薛葵放粗声音道:“卓正扬,其实我是男人。兼有恋母情结。”

话筒那边轻哼一声,卓正扬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喑哑。

“你哪里像男人。”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大富贵走廊上的那一幕,尴尬了数秒。

“两小时后,我要去参观汽车大楼,同人谈判——对方十分傲慢,而且蔑视中国人——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

薛葵沉默着抵抗。

卓正扬又好气又好笑——这小丫头的非暴力不合作他已经领教过,岂会再栽跟头。

“如果顺利,一个星期我就回来。”他故意顿了顿,“如果不顺利,我就会每天这个时间打给你。”

果不其然,薛葵立刻回答。

“我祝你一切顺利,真心真意。”

难道我回来就不缠着你了么。卓正扬觉得她真是狼狈又可爱。

“我去和卓开的工程师开会。明天再打给你。”

“……卓正扬,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知道自己在纵容彼此,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沉溺于这种欢愉,暂时炕见无穷恶果。

假如有个人天天凌晨五点起给你打电话,只因你们之间有十三个钟头的时差,那你还能听得见什么。管它内容如何空洞,都是天籁。

孩子虚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