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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爱晚成 佚名 5024 字 3个月前

人的笑,和何祺华一模一样。张寒和叶澜澜去过一次,再也不肯去,劝她也不要去,可是她不能不去。她不去,别人就看出来了。她只能装傻,装着高兴,装着不懂人事,她的笑容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甜,知,随和,温柔,天真,随便点单。有人说沈总的外甥真是漂亮,做学问可惜了。她笑一笑,同那人碰杯;又有人说葵葵来唱歌,你不是最爱唱这首歌么,她抓起话筒就唱“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何祺华的司机来接她,她是揣着水果刀下楼的,可是到了跟前,她又改变了主意,无比顺从地上车,因为从此可以只应酬何祺华一个。但是事情发展失控,她胆怯了,恨不得在自己面孔上划几刀,又没有勇气,她只有不停地吃,吃到吐为止,何祺华来格陵想要带她走,她穿的就是这样一件男式运动衫,看着他的震惊面孔,是何等的快意。何祺华不会娶一个两百磅的人,沈玉龙也不会叫一个两百磅的人去陪酒,她终于再世为人,婚约一取消,她便要把那一年的荒唐全部节制回来,仿佛毒瘾的戒断治疗一般,难受,反复,挣扎,还有旁人的白眼,讥讽,但她反而从未如此的平静,想通了很多事情,她要做她自己,十五岁那个听见乖乖大叫,然后跑下去抱它亲它的薛葵,终于可以继续生活下去。

直到冯慧珍再次企图自杀,开车突然撞向路障,结果死到临头又后悔,硬生生地转弯,车的侧面撞凹了一大块。

沈玉在副驾驶座上,失去了一条腿。她不得不草率地毕业,立刻栅作,安定下来。

盘雪看中了一件鹅黄双排扣束腰小外套。

“薛葵,我去试衣服,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薛葵点点头。亿柜台上,微微觉得脸发烫,有些气喘,她想起自己夏季时也来这个柜台买衫,导购拼命建议她买那件高腰淑裙,她坚持买了雪纺。

有人要看她身后陈列的衣服,朝她靠过来,她立刻让开,可是那人继续靠过来,她又低着头让开了,那人的胳膊伸过来,撑在她身侧,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望进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去。

她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绷直每一根神经,反射般地咧嘴一笑。

笑得真辛苦。

卓正扬心想。与其让她这样为难,还不如不现身。可是她同她朋友在化妆品专柜前面打打闹闹的时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么,怎么渐渐地她的脸越来越潮红,完全是发烧的症状,反应都变得无比迟缓,垂着头,有气无力。

他伸手想去摸摸她的脸——难以置信短短一个月她居然会瘦成这样。薛葵哆嗦着直发抖。

“卓正扬!”

苏仪叫儿子去付款,一去杳无音信,她只好一路喊着一路正来,结果就看见卓正扬正同一个孩子说话,再看,那孩子不是薛葵么?

“薛葵!真巧啊!咦,你脸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薛葵赶紧同苏仪打招呼,“就是有点累。逛久了。”

“唉,这里的空气特别不流通,逛久了就是容易不舒服,”苏仪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薛葵,“你们……算了算了,还是我介绍一下吧,薛葵,这是我儿子卓正扬,卓正扬,这是薛葵,楚护士长的高中同学。”

她特意这样介绍,结果发现薛葵的脸一下子就转成苍白了,虚弱地笑着。

“这世界可真小。”

“正扬,原来你早就认识薛葵了啊,”苏仪转而问儿子,“怎么认识的?”

卓正扬听见薛葵气息微弱,只想赶快结束这场谈话。

“她是展开的朋友……”

“哦,送展开十万个为什么的就是你呀!”苏仪哈哈大笑,“那小子的确应该接受一点文化教育。”

苏仪说的话薛葵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茫然地去望盘雪,后者还在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得不行,薛葵喊了一声盘雪,她才赶紧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咦,卓总,真巧啊!”

盘雪突然发现,卓正扬的唇角也是微微上翘的,和薛葵的一模一样。

苏仪心想,怎么又来了一个,这个看起来也不错嘛:“薛葵,这位是?”

“我同事。”薛葵低着头,眼前骤然发黑,又慢慢地恢复光亮,“盘雪,这位是苏医生,卓总的妈妈。”

于是一堆人就在那里说好巧好巧,拥拥,薛葵从始至终盯着地板,胸腔里一阵阵的刺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十分不规律,便紧紧地靠着橱窗,不让自己倒下去。偶尔抬起头来,什么也炕见,茫然地笑着说是啊,好巧。

“那我们去楼上的茶座坐下来慢慢聊嘛,薛葵,你说好不好。”

她艰难回答。

“好。你们先去,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间走,她想她绝不能倒在这三个人的面前。要死也死在洗手间里。她低着头慢慢地走,尽量保持正常的姿态,每一步都在耗尽她最后一丝气力,她耳朵里嗡嗡作响,转弯了,她终于扶着墙滑了下去,最后的意识是有人从后面快速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妈妈……我要死了……”

“不会。不会。”那人紧紧地捉着她的手,贴着她的脸,声音直发抖,她被拦腰抱起,蜷曲着,靠近那人的胸膛,“我们马上去医院。”

她没听清最后一句话。她不知将被私哪里去,她只希望那里没有卓正扬。

第十三章

仿佛回到小时候。

她曾经出水痘。傍晚散步的时候还兴高采烈,抓着父母的手,穿过护城河上的桥洞,来回奔跑,引得回音阵阵——她最爱这种游戏,瞬间变得十分强大,仿佛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

结果半里就发起高烧,周身不适,丘疹一阵阵地发出来,又肿成水疱,结成痂盖,恐怖异常。沈玉按着她的手,把指甲剪得光秃秃,免得她抓伤自己。她自小身体健硕,不常生病,就算生病,也很少走到打针吃药这一步,这水痘来势汹汹,闹得她胸闷恶心,咳嗽嘶喘,喉咙里如同冰浸火烧一般,吞咽困难也就算了,还吃什么吐什么,吐得稀里哗啦,一片狼藉。

她皱着脸对沈玉感叹。

“妈妈,我好痛苦。”

沈玉颈作笑话对医生讲。

“小丫头片子,哪里知道什么叫痛苦。学了个生词就乱用,真是。”

确实。未曾看过人间百态,谁敢说自己懂得什么叫痛苦。命运总是排山倒海,一浪高过一浪地打过来,想要叫她永世不得翻身。但她至今有手有脚,四肢健全,已是幸运。旁人年少轻狂,锦衣玉食,可以玩颓废玩消沉,她玩不起。她只能从下水道里仰望星空,小小一隅,安身立命即可。

可为什么卓正扬就是不肯放过她?甚至还要闯入她的梦里,令她痛苦并欢喜着。梦里,她竟是被卓正扬送去医院,一股氯仿混着苯酚的熟悉味道,盘雪和苏医生忙乱的脚步声,叫她不要怕,又叫卓正扬别慌,医生同她测血压和心跳,大约在说病不够,到走廊上打点滴去——小姑娘再爱,怎可生着病还拼命节食,要不要命了?

薛葵晕晕沉沉地靠在卓正扬的肩膀上,吊一支葡萄糖,他的大衣裹住她全身,内衬一层瞳,十分温暖舒适,她稍微好过了一点,眼前仍是一团漆黑,口齿不清地说着谢谢。

因为是做梦,她的灵魂在日光灯下飘来荡去,看见卓正扬紧紧地搂着她,下爸着她的头顶,仿佛要把生命力源曰断地输私她身体里去;没一会儿,他又心痛于她一直虚弱地说着谢谢,就下头来轻轻地蹭她的鼻尖和脸颊,又在她唇边吹气,十分暧昧而温柔。

“嘘。嘘。不要说话。”

她一直知道自己其实是个轻弱的人,所以才要绝然同卓正扬一刀两断,以免后患无穷。如今贪图一丝梦境中的亲昵,竟不想醒来。明明知道盘雪和苏医生就在面前,现实生活中,不该同他这样亲密,引人误会,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要任地把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袖子里,感受他肘弯处的体温——反正只是做梦,无需负责,如同他在底特律那段时间,每日煲电话粥,明明知道是饮鸩止渴的做法,也不能停止。

卓正扬也一如那时宠溺她。她的脚趾冻得瑟瑟发抖,不安地挪来挪去;他注意到了,立刻脱下她的鞋子,用围巾把她的脚层层包裹起来,搁在自己腿上。

薛葵便凑上去亲他的面颊,以资奖励;他反应很快地转过脸来,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一句话说得又危险又魅惑。

“薛葵,你怎敢说你不爱我。”

她呵呵直乐。她几时说过不爱卓正扬?做梦或生病的时候,她坦荡得很。她生平只爱两种东西,一种是别人四,一种是自己一眼看中的,而卓正扬,就是卓红莉送来的一见钟情。对,她第一眼就了那个穿t恤一脸阴郁的男子,她想的是卓主任大概也有穷亲戚,穷亲戚又郁郁不得志,格差,脾气坏,闷头闷脑,中途落跑——可是他身上的气场就是这样吸引她,毫无理由。

如果他真的只是平凡人一个,她当然要拼命点头,愿意同他交往直到结婚生子,一起变作秃头男和黄脸婆,在浮躁生活里相濡以沫,可惜兜兜转转大半年的时间流转过去,才发现他们中间隔着无数沟壑,千变万化,层出不穷。

冷静如她,自认没有摩西劈开红海的神力。

打完吊针,她被送回去休息,苏医生,盘雪和卓正扬站在门口小声地说话;过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什么光亮也没有了,她感觉一沉,有人在她身边躺下。

“葵葵,睡吧。”

呵,梦还没有结束,真好。如果永远不醒来,最好。

但她不是睡人,没人给她永远沉睡等待王子亲吻的权利。薛葵恋恋不舍地闭住眼睛,抱着枕头,翻滚了几下,才觉得不对劲——她的哪有这么大这么软,还有一股陌生而冷冽的味道。

她秘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爿黑暗,但这种空阔感绝对不属于她和盘雪的那间蜗居,等她适应了黑暗,发现头柜上有台灯的轮廓,她探手过去,才碰到灯座,触摸式的台灯就亮了。

薛葵傻了眼。

房间里暖气十足,她穿着自己的棉质睡衣,抓着那张从小陪伴她的襁褓,躺在一张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大上。头柜上除了台灯,还有电子闹钟,几本汽车杂志,同一只黑的金属相架。

她拿起相架,那里面的一家三口齐齐站在北方陆军军学院的门口,冲着她笑,笑得十分舒心。

卓正扬竟然也是会这样笑的。站在苏医生和卓红安中间,笑得如同朝阳一般灿烂,还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气质。

她捧着相架,愣愣地看着一身戎装的卓正扬,半晌才明白过来,抖着手把照片放回原处。

她想她知道这是哪里。

而这个认知,快要杀了她。

卓正扬正在书房修改设计图。

卓开同geautomotive有技术合约,为迎合亚洲市场,下次史密斯先生来格陵时,卓开必须拿出更完的重卡内部设计。具体工作卓正扬同设计部一班同事已经做的七七八八,还差双前桥系统做一点小小改进就十分完善,本来今天星期五,他应该去厂里,但是为了照顾生病的薛葵,他请假把所有资料带回家里工作。

展开最近的心思全在那只大水族箱上,小孩子一旦有了新奇的玩具,就会变得聚精会神,乖巧听话,所以没有追问卓正扬为何突然请假,也没有注意到工作至上的卓正扬最近变化甚巨——这种变化本来是足以让展开不顾形象,坚决抱住卓正扬的腿,不许他请假的。

他正在分析fmea矩阵图,突然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因为周遭安静,所以啪嗒啪嗒听得十分清楚,他皱起眉头,看见薛葵的睡衣在书房门口一晃而过。

他断定她没有穿拖鞋,正要出声教育她的邋遢无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薛葵穿着厚重睡衣——上面还印着一朵朵的向日葵——一脸复杂地站在门口,她严肃地看着穿白衬衫,套粉红手织毛衣的卓正扬,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打量着她。

她也打量他——两人同时觉得对方的装扮十分滑稽可笑。但这种场合,嘲笑彼此显然十分不合时宜。

“醒了?”他看她容光焕发,知道是打针吃药起了作用,于是又将心思转移到工作上,“穿好拖鞋,稍微等一会儿。”

她如蒙大赦,劈哩啪啦光着脚丫子就跑了;过了一会儿,卓正扬想,还是先吃饭吧,免得饿着她了,于是摘下眼镜,关了电脑,走出书房,正要打开卧室的门,发现她从里面把门反锁了。

薛葵啊了一声,有点口常

“别、别进来,我在换、换衣服。”

他失笑,从裤袋里拿出钥匙,把门打开,薛葵吓得噗通一声从上摔到地上,但是卓正扬并没有进来,只是伸了一只手,摸到墙边的顶灯开关,按下,卧室里顿时变得一片通明,然后他又将门带上。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什么也不说,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默契似的,薛葵最恨的就是这种情况,他凌驾于她的一切道德准则之上,令人不知从何抗拒。她换好衣服,坐在边发了一会儿呆,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才想起自己的电话从昨天到现在都不在身边,于是走出卧室去找卓正扬。

开放式厨房里,卓正扬正在按照母亲的叮嘱处理她精心准备的病号餐。苏仪再三强调不可微波加热白粥,必须炖在瓦斯上,缓缓搅动,免得粘锅,竹荪鸡汤一直燉在炉子上,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