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详。
没想到,我对上一双眼。
如最坚硬的玉石一般的冷淡的眼眸在暗淡的夜里出现会把人吓死的。
一个手执宫灯笼的青衣少年抬头看着我,轻轻地问道:“你是谁?”
救风尘 舞月光(绿腰的故事) 第15章
章节字数:6050 更新时间:07-02-21 13:14
三十四
少年?我不禁苦笑。
听过说书的吹牛的人都知道,江湖中所谓的“少年”可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货色。尤其是这种敢于一个人,用这种似乎毫无防备的态度出现的,看似天真可爱的人。
说实话我并不想看到这个人。因为如果我没猜错。他可能是个更大的阻碍。这对我找人的行动一点帮助也没有。
可是我不敢擅动。在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的注视下,我不能转头就走。于是我道:
“你又是何人?”
他不理我,眼光转到我正蹲据着的墙头上。
“这是我家的墙。你在上面干什么?”
“他家的”?秦家的人吗?我心思转动间,问他:
“你姓秦吗?”
“你是谁?你找谁?”
如果他真的姓秦,那么也许能为我提供一些消息。想着要不要相信他呢,嘴巴已经自动地说话了。
“我找秦丹。”
他的眼睛扫了上来。眼光如刀,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小子不是易与之辈,幸好我方才没有贸然动手。如果他真是秦家的弟子,那么很明显,秦家的孩子比燕家的人长进多了。
“你找九哥?”他似乎露出了一点笑容。“你确定你找的就是秦九?”
“我可不知道他排行老几。”我嘟哝着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绿腰。”
“这么容易看得出来?”我并不否认。只是我很好奇,他怎么看得出来是我。
“你有一头和传说中一样的红发啊。况且,已经有人通知了我。”
不会有太多人知道我的存在。与江湖有关的人是浅离,我可没兴趣名扬这个混乱的地方。所以,我起了戒心。
“想来找秦丹的人应该不少吧。听说秦丹的人缘还不错。”至少他有个朋友就是黑道总舵主不是吗?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外人不好插手。而且……”他顿了一下,也许是灯光的缘故,我发现他的嘴角有诡异的角度。“江湖中,真找得出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
我对江湖不熟,不能给予他的话判断。我只想知道的是,秦丹到底在哪里。
“既然你是九哥一直提起的绿腰,我也不会为难你。你要找九哥的话,请随我来。”
他提着灯笼沿着墙根慢慢地走开,看着他的背影,一咬牙跟了下去。
既然已经被人发现,也就没什么好躲避的。他不是方才那两个无名小卒,不能轻易扑杀。——至少看着他的背影,我找不出袭击的漏洞。——所以,我跟他走。这何尝不是找到秦丹的捷径。
秦家外围风声鹤唳,内部却是平静得很。
这算什么?风雨前的宁静吗?还是表示一切都已经解决?
我不能判断,甚至连这一走到底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我也无法判断。走一步算一步就好。必要(比如说秦丹已死)的时候,我可以抽身。
想到秦丹会死,我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毛。心里方才那种奇怪的郁闷感觉,那是为什么?
脚下的地面渐渐平坦,已经有了青石板的感觉。我看着那少年一步一步地往悬挂着一只灯笼的秦府侧门而去,忍不住问道:
“你要带我走大门?”
“有门不走,为什么要爬墙?”他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推开门,同时侧脸看我。在头顶灯笼的照耀下,我才发现他的眼角已经有了几丝纹路,已经不是该称为少年的年纪了。
“在进去之前请恕我冒昧。请问你是何人?”
“我吗?”他笑了起来,“我也不过是这府邸里,一个小弟子而已。”
“请问你的名字是?”
“我叫秦穹!”
我想,我撞到大铁板了。
在我临来之前,龙威告诉我秦家之所以在江湖中执牛耳地位,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弟子都非常出色。而其中,除了最受到重视的秦丹,另外还有一些不世出的天才。其中最让人侧目的而且依然活着的,就是秦穹。
秦穹与秦丹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三言两语根本没办法说明白。但是很多年前,秦穹这个名字代表的就是一段让人不愿再想起的过往。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秦穹了。听说他已经归隐很多年了。没想到我的运气这么好,见到的第一个秦家人居然是他。
我站着看他:“我应该叫你前辈吗?”
“世人都知道绿腰来自塞外,更不是江湖人。况且,我也不算什么前辈啊。”他依然笑眯眯的样子,一点也不象龙威讲述中给我的印象。
“虽然到现在说起来似乎有点迟,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带我进门。”
他把玩着手里灯笼的提绳,道:“你的轻功身法非常好,除了我几乎没人听得到。我一直很想看看九哥儿中意的人是谁,也很想看看那些老古董们的脸色,一定很好玩。”
他不是个安分的世家弟子。我上上下下地端详他,看他云淡风轻的微笑,我忽然有了嘲笑自己的心情。
我在紧张什么啊?被人摸到门口的人都不在乎,我怕什么?既然本身就是为踢馆而来的,那么前面出现什么样的问题也就完全是我自己的责任。我又何必对信不信他做那么多挣扎?
好吧。走吧。
秦穹瞟了我一眼,笑容里似乎出现了一些欣赏。他也不再多话,带着我走进秦府中。
秦府的布置比想象中的简朴。简朴而隐藏杀机。
也许在白天看起来会有所不同,可是在现在,我看来还真有点步步杀机的感觉。
我跟在秦穹的身后,看他的身影在暗暗的夜里流露出一点点的寂寥,而传说中的强悍无双在此刻居然有脆弱流露,不禁有点点的好奇。他现在真的已经归隐了吗?这个曾经在江湖中写下自己赫赫威名的男人,真的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宁静单薄的人?难道世家弟子到头来的归宿,不是名扬江湖,就是老死家园吗?
无论是哪种结局,都很无趣。想起秦丹和我相处时候我的模样,实在看不出他对江湖或老家有什么样的执着。也许我看得不全——毕竟我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他——可是我知道,他大部分的心情在我的身上。换做是一个女人,爱人全心全意地对她,她必定是感动涕淋。我虽然没有那么感动,但是难免会有好感。而在做爱之外的一些时间,他也会和我谈谈。从他的话里,几乎感受不到他的江湖味。
那个男人不应该放在无聊的江湖仇杀里耗费青春。那不是生命的意义所在。而所谓老家,对已经翅膀长硬了的人来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孩子长大了总是要走了,何苦束缚?难道那些老人家们都没想到过这点?或者在他们心目中,他就只是一个光大门面的工具?
这种结论真让人感觉不是滋味。所以一边感叹着世家弟子的难处,一边小心地记录着走过的路。我可不想在这里呆着。一旦事情办好,我就得走人。现在必须看好路才行。
正小心翼翼地走着呢。前面有人挡住了去路。
不想也知道不可能这么顺利的找到秦丹。不过我没想到挡在眼前的这个人与秦丹还真是相似啊。不仅五官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气质都没什么差别。
可是,我知道不是秦丹。秦丹从来不会用这种冷漠的眼神看我,更不会用那种恨不得一口把人吞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的困惑眼神看人。
当然,他看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带路人。所以我并不着急出声。我比较好奇的是,接下的场面会怎么发展,而这个可以作为秦丹替身的家伙,又是从哪个老鼠洞冒出来的。
“绿腰……”秦穹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已经没了笑容。“如果我说你注定找不到秦丹的话,你会不会放弃?”
“不会。”他喜欢打哑谜,我奉陪。因为现在的场景,看起来很好玩。
“为什么?”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那就再说吧。”
“除了秦丹,其实我秦家的好男人还不少。如果九哥真死了。这个我就做主送你吧。”
被称为“这个”的男人居然还能忍下来。不过看他的目光,他似乎已经陷入呆滞的状态中,区区几句话是进不了他的耳朵的。
“我不要。”我表明态度。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秦穹说话的口气不对。我才不要当他的炮灰。再说了,我只是个观众而已。秦穹若真与那家伙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关系,自己摆平才是江湖前辈的风范啊。
“嫌弃?”
“自己的男人自己找!”所以,自己的男人自己搞定。
沉默了一会,大笑声起。
三十五
秦穹笑得是腰身颤抖花枝招展。男人大笑起来能如他一般有这动人感觉的不多,从某种角度看来,我难得一见的绝色呢。
我可以理解眼前那个仿冒品的呆滞。如果我最心爱的人有这样让人情不自禁眩晕的美色,我也会从堂堂英雄豪杰变化成为一个呆子。
幸好我没有这样的爱人,而我也不打算搭理那个明显智商不全的家伙。因为他用那张秦丹的脸表现出这样的表情,令我的心情在一瞬间变得非常糟糕。
我目前不打算弄清楚这是为什么。所以我只看着秦穹。
“好好好……不愧是九哥儿看上的人呐。”秦穹抹了一把笑出的眼泪,扶着腰道。“你这样,让我想不让你见九哥儿都不行哦。”
“你原本并不打算让我见到他吗?”
“是的。”他坦白,而且说得理直气壮毫无愧色,想来欺骗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幸好我也并不相信他,于是我笑笑:“你打算把我带到哪去呢?”
“恩……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惊讶有一点,生气?有理由吗?
“……我忘了,你不是江湖中人。”他想了想,道,“跟我来吧。”
好吧,走吧。不过他眼前那座大山怎么跨越?
“你要把他带到哪去?”低沉的声音进入耳膜,让我心头的不快愈发深厚。连声音都几乎一样,听起来真是不爽。
“带他去找九哥。”秦穹不以为意,绕了过去。
我在他身后三步的地方仔细端详。难道让我也学着他贴着那家伙的身体从缝隙中滑过去吗?难虽然不难,可是,吃到了不想吃的豆腐,不好吧。
“你以为我会让你过去?”轰隆隆的雷声在耳朵边回荡。秦穹却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办事可没听说过还得你同意。”秦穹没用太大的声音表达他的意见。事实上,他用了最直接的方式。
他的袖中探出白皙的手掌,瞬间空气中就充满了层层叠叠的掌影。事出突然之下,没有太快反映的人就倒霉了。只见那个男人只来得及伸手挡下最初的一掌,然后就被几乎无处不在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击中腹部。硕大的身躯横飞出去,撞上不远处走廊的柱子。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秦穹拉起我,飞一般窜走。
这样做是对的。我可不想面对闻讯而来的秦家众人。
秦穹带着我东拐西晃地来到一座小庭院外。一路上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得我都快觉得我已经变成一个宵小了。眼看着已经足够破烂的衣裳继续朝着烂布条的程度发展,我只能拎起成丝缕样的袖子扇了扇风。
“这是哪里?”我问站着不动的秦穹。
他的目光并没有放在我身上,相反,近在咫尺的院子的红门在他眼中是遥远的回忆。
这个大门很奇特吗?值得住在这里的他也用这种表情来观看。
不会啊,很普通的木头大门而已。门上的红漆已经褪了,看起来很有年头,木头也已经有点朽。要不是门上没有灰尘地上没有脚印。我还当这是座没人住的地方呢。
好吧,既然带路的地主已经陷入沉思的状态无暇他顾,我也只好自觉地动起手来。
手掌刚刚贴上有些发软的门板,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出乎意料的冰冷的手指的贴近几乎让我当场打起寒战。我侧头看去,铁青着脸蛋站在身边,只是那眼中不知有没有我的人,不是秦穹又是谁?
“怎么?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他真的没在看我,漆黑的眸子在盯着我也不过是种习惯动作,里面没有灵魂。好半天后他才仿佛回过神来,松开了他的手。
“……抱歉,我失态了。”
“这是哪里?秦丹就在这里面吗?”我避过他的激动跳到我关心的话题上。别人的隐私不关我的事。“我可以进去吗?”
“你……”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终还是没说出来。“这里就是秦丹被困的地方……进去……自己小心。”
小心么?我当然会。
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我甚至还在防备着身后的秦穹。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我把自己的背对着他,说难听点,简直就是找死。
用了四分精神应付身后,再打起六分精神准备面对即将要面对的危险,没想到身后的大门咿呀关上,而面前,出现一副令人意想不到的画面。
海棠春睡是不是就是眼前的景象?
高大的树下浓荫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