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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徵宫词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写着信笺,摇了摇头,“宫里刚忙完端午节,上上下下都正疲惫不堪,何必再闹得大家不安生。”写毕装好书信,顺手递给吴连贵,“把这封信让人捎带出去,务必交到二哥手里,不要出差错了。”

吴连贵答应着,又道:“听说云少爷跟二少爷起争执,闹着要搬出府去住,后来还是多亏大夫人劝住,如今只怕还不自在呢。”

“他这是闲的,随他去。”慕毓芫却突然想起她的大嫂,那婚后不到月余便独守空闺的女子,不由叹道:“大哥戍守定州十余年,丢下大嫂无儿无女实在艰苦,若是云琅稳妥些,也能让大哥回来些时日。”

吴连贵笑道:“云少爷不是一直嚷着要去,娘娘难道不放心?”

“不是难道,是本来就不放心。”慕毓芫似乎有些忧心忡忡,收拾着桌面上残余的纸张盒笔墨,“云琅虽然比我小不了几岁,可是于人心上跟孩子没什么分别,以为自己武艺好,就凡事都不放在心上。他哪里知道,人心才是最厉害的匕首,恐怕还得让人伤到,才会悟过来。”

“娘娘不用担心,等云少爷出去几年就好了。”

“嗯,眼下还没有合适的机会。”只听“砰”的一声,书案旁的落地青瓷花瓶顿时碎的满地都是,慕毓芫俯身将雪狸抱起来,扬声问道:“人呢?”

桔梗从屏风后跑出来,神色有些慌慌张张的,磕头道:“是奴婢不小心,没有照看好雪团才闯祸,还请娘娘恕罪。”

慕毓芫淡淡笑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以后小心些就是了。”

“谢娘娘的宽恕,奴婢还有一个请求。”桔梗将雪狸放在地上,又道:“奴婢既不懂得女红刺绣,也不会端茶倒水,每天都是在浪费娘娘的粮食。因此,想趁着年记小学点东西,请娘娘恩准奴婢去歌舞坊。将来学艺有成,也好报答娘娘的收留之恩。”

慕毓芫听她说得条理清楚,实在不象小小少女的言语,不由多看了几眼,虽然年纪尚幼,却生得不俗,特别是眼角那颗坠泪痣,更是蕴着一种脉脉风情。心下不免愈加怀疑,却只是淡淡笑道:“难得你如此有心又肯上进,只管去就是,本宫自然会嘱咐人关照你,去罢。”

“奴婢谢过娘娘,奴婢告退。”

看着桔梗抱着雪狸退下,吴连贵上前说道:“奴才看这个桔梗鬼鬼祟祟的,方才多半是在偷听娘娘说话,她又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要不要去查一查?”

慕毓芫闻言并不意外,淡淡说道:“本宫观察了她几个月,也捉摸不透来由,所以让二哥派人到外面去查一查,书信里说的正是此事。”

吴连贵惊道:“既然娘娘不放心,为何还要带她回来?”

“她此来必定会有目的,若是进不来,就必定会派其他人进来,反而不如现在已经知道底细,不必惊动她,一切等二哥有消息再说。”

“是,奴才去准备娘娘生辰之仪。”

隔了几日便到十六,虽然慕毓芫已说过不必庆贺,但是皇帝却吩咐人张罗开,诸位嫔妃也纷纷携礼而至。皇后因身体不适,只派文绣送了东西过来,熹妃也推说偶感伤风没到。虽然少了两个人,席面上仍是一片热热闹闹。明帝兴致甚好,一面嘱咐嫔妃们吃菜,自己也畅快痛饮起来。

慕毓芫眼见明帝喝的良多,已然有些狂态,嫔妃们正拿眼看着,只好上前抽出玉光酒壶,轻声劝道:“皇上,少喝些罢。”

“你别管,朕今天高兴。”明帝想要夺回酒壶,却是抓了空。

“来人。”慕毓芫并不一味应承,唤来两个小太监扶起明帝,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回到寝阁,方才吩咐众人出去。

“屋子里怪闷的……” 明帝脸上泛着浓浓酒色醉意,也不分辨方向,便拉起慕毓芫往外走,“让朕,陪你赏赏月……”

出了内门,顶头正挂一轮皎洁明月,无际无边的清凉月华泼天洒下,连廊上隐着树木错乱斑驳的影子,影影绰绰。慕毓芫抽出手站到台阶边,夜风悄然袭来,将一袭玉莲色留仙裙吹得盈动,声音亦是飘忽空灵,“皇上并没有醉,何必如此呢?”

明帝扶着连廊栏杆坐下,淡声问道:“是么?”

自入宫以来,慕毓芫一直回避着皇帝,知他心中不快已久,偏生却又比谁都骄傲固执,从不下旨召幸自己。有时候,慕毓芫忍不住要想,多亏他天生骄傲,自己反倒得以一个安静所在,只是最后该怎么个了局?

“但是,朕宁愿自己醉了!”

“看来,皇上是真醉了。”慕毓芫欲倒内间端盏醒酒茶来,却被明帝一把拽住,睁大了眼睛望着她,“你为什么要避开朕?为什么?你是朕的妃子!!难道不是吗?”借着酒力伸手去拉扯,慕毓芫后退不及,就听“呲”的一声,绡纱薄裙的花边裂开,二人一起被绊倒在地。

内殿的人闻声出来,王伏顺赶忙上来搀扶,却被明帝一脚踢开,“出去,统统给朕退下!”月华洒在明帝的脸上,双目中似有无限伤心,喃喃自语道:“你是朕的……你是!不管如何,也不让你走……”

慕毓芫有些不忍,轻声问道:“皇上,怎么了?”

“昨夜……”清寂的目光掠过来,停顿住,看了良久才低声道:“昨夜朕做了一个梦,你手里拿着一支金簪,说是要死在朕的面前……”

“不过是个梦,皇上也会当真?”慕毓芫忍不住莞尔一笑,此时此刻的皇帝,倒好似一个年幼的孩子,神情认真而执著。

“那----,你亲口告诉朕。”明帝有着失而复得的欣喜,裹着衣袍坐在旁边,紧紧握住慕毓芫的双手,神色认真,“不论如何,你都不会离开!”

自己已然没有去处,还能到哪里去呢?慕毓芫只觉可叹可笑,明帝陡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举止大异平常,身上再没半分冷静深刻,或许是真的喝醉了。出神间,明帝仍在不停追请着,只好点头应道:“嗯,不离开。”

“哈哈……”明帝仰面大笑,将慕毓芫抱在怀里站起来,身形摇摇晃晃,低头贴耳轻声说道:“宓儿,你知道吗?朕,朕今天高兴……真的高兴…… ……”

“皇上,皇上!”慕毓芫吓得惊呼,一阵晕头转向的晕眩,急声恳求道:“快把臣妾放下来,别转……头晕的很……”

“好,朕听你的。”明帝爽快答应着,慢慢停下来。

“走罢。”

二人回到内殿,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大约是酒意翻上来,明帝只嚷着头疼,慕毓芫心内好笑,招呼着宫人服侍他睡下。屋内点着几盏橘皮吉灯,朦胧光线使得地上影子愈加模糊,象是一团错乱纠缠的棉线,让人理不清头绪。慕毓芫此时毫无睡意,换了一身桂合色素花纱衫,静立于床前,第一次仔细的打量明帝。

眼前醉酒而睡的帝王,眉眼间竟然带着一丝孤独,唯独唇角线条依旧骄傲,始终倔强轻微上扬着,隐着看不透的复杂微笑。同父异母的兄弟,有着相似的面容,慕毓芫忍不住伸出手去,只差一点就可以触碰到,最后却慢慢收了回去。

----毕竟,你永远都不会是他。

第十六章 前夜

“皇上,皇上!”王伏顺紧了脚步在后面追,明帝一阵急行往前面赶,后面的小太监们也是慌慌张张的跟着小跑。谁知道“扑通”一声,王伏顺不小心踩滑,登时摔了个四脚朝天,明帝听得声响回头一看,忍俊不禁笑道:“一把老骨头,别把你的壳也给摔碎了。”

见明帝取笑自己,王伏顺忙爬起来陪笑道:“只要皇上高兴,奴才这把老骨头摔碎了也是值得。”旁边的小太监早跑上来扶他,又替他掸了掸灰。

“哼!”明帝冷冷一笑,又道:“你也不用哄朕开心。今天你也看见了,这些饭桶每日受着朝廷的俸禄,办的都是些什么事?朕的大好江山都叫他们给败坏了!”王伏顺不敢插话,只是干笑了几声。

“庆都历来都是富足之地,朝廷里一半的开支都来自庆都及附近三州的供给。都眼见那是块肥肉了,底下那些混账们就明目张胆的中饱私囊,没有朕的旨意竟然敢私立税目,还成日跑到朕面前哭穷!”明帝一拳砸在古树上,震的几片树叶飘落下来,越说越是激动,“朕若不是收到孔希诏的万言折,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长时间!他们哪里有把朕这个天子放在眼里,俨然自己就是土皇帝了!”

高高的积年古树下落着大团的浓荫,王伏顺仍怕晒到明帝,赶紧招手让小太监支起华盖,方才小心回道:“既然皇上已经知道实情,孔希诏又是个清正廉明的人,何不把事情交给他,一律查清楚再做惩治?”

明帝怅然一叹,道:“不行,孔希诏现在只是个正五品的刺史。庆都除了汉安王镇守以外,几州刺史与朝中几位大员关系密切,以孔希诏一人之力能,够上这本万言折已经难能可贵,朕不能让他以身涉险。”说着顿了一下,想了想又道:“历来贪污之事都涉众甚广,况且此次亏空整整二百多万两银子,不知道上上下下牵连了多少人,稍微不慎就怕是一场政局不安的纷争。现在青州那边也啃不下来,只好先放在一边,朕要先把这眼皮底下的祸害给除了!”他一番侃侃而谈,王伏顺也只好沉默了下来。

“朕,要亲自去查!!”良久,明帝坚定的说了这么一句。

王伏顺吃惊不小,忙道:“皇上,微服出访可是件大事,还是派几个妥当的人奉旨去查好了。再者说了,如今烦心的也不只庆都一事,外头到底不比皇宫里头妥当,这一来二去更是颠簸不小。”

“若只顾贪图享乐,还能成什么大业?近年正是要用兵的时候,要是国库都让他们给败坏了,拿什么去分发军饷,筹备粮草,还有一大摊子等着用钱的地方,难道就天天听他们跟朕哭穷完事么?”明帝倚着树干缓了口气,朝后面传话道:“去把孙恪靖给朕找来。”

“光让孙恪靖领着御林军还不够,再把郭宇亮带上左右骁骑卫,另外传旨让汉安王接应一下。只是宸妃…… ……”明帝突然想到慕毓芫,她的身份太特殊,若是单独留在宫中必定会生风波。

王伏顺琢磨了片刻,回道:“依老奴之见有些不妥,万一外头知道消息,把宸妃娘娘牵扯进去,只怕皇后也是震慑不住。”

一句话说到点子上,明帝颔首道:“若是单独留她下来,后面的那群娘娘们,只怕要闹翻天去。你方才所说,更是悬之又悬,很不妥,朕要带她一起出去。”

明帝的话,若是让政观阁的官员听见,只怕更是要闹翻天去。一群朝廷要员正在争执的热闹,尚书董崇德本就体宽怕热,偏偏窗外的夏蝉尖叫个没完,因此皱眉道:“来人,把那些烦人的东西粘下来。”

台阶下顿时跑来一群小太监,都拿着竹竿跳上跳下,要去粘树上的夏蝉。高鸿中伸头朝窗外看了看,转身回来笑道:“董大人,咱们还是先别议论什么青州,什么庆都的事了。”

董崇德嫌小太监打扇不够用力,喝道:“没吃饭呢?!”

高鸿中一把推开小太监,自己夺过扇子俯身打起扇来,“董大人,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罢,说罢,又没外人在这里。”董崇德知道他喜欢卖卖关子,这高鸿中本来就是自己的门生,为人心性再了解不过。

高鸿中自然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接着说道:“前不久,听说后宫里头出了件大事……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知道是熹妃禁足的事。

董崇德有些不悦,摆手道:“小女生性顽劣、脾气焦躁,顶撞了皇上才会如此,这又有什么可说的。”

高鸿中“嘿嘿”一笑,放低了声音说道:“听说缘由是为了宫里头一个娘娘,若说皇上家有个锅碗瓢盆磕了碰了,原本也算是平常。只是,这位娘娘却不是一般女子,仿佛听说是…… ……”

众人听到一半,都好奇地问道:“到底是谁?”

董崇德见他说的古怪,也忙说道:“你就好好地说句完整的话,到底是谁?”

“我也不敢妄自揣测,说了出来大家不要惊吓才是。”众人越发听住了,高鸿中接着说道:“那一日在启元殿惊鸿一瞥,现在仍觉得十分震簌,那宸妃娘娘的容貌,竟然同原先的同晖皇后一模一样。”

众人都惊骇不已,忙问道:“别是你看到美人就眼花了罢?”

高鸿中不屑的一笑,“若说这后宫里头,哪个娘娘不是美人?先头那位皇后诸位大多见过,象她那样的美人岂能是常有的?你们若是当我胡诌,大可叫诸位的夫人去验证一下。”

“宸妃,宸妃娘娘…… ……”董崇德喃喃自语,转而一掌拍在黄实木桌上,震怒道:“荒谬!简直是荒谬!!那慕氏乃先帝的皇后,怎能再次入宫册为妃嫔?这等天大的笑话若传出去,天下人将何以看待皇上?”

高鸿中见他动怒,接着说道:“董大人,此事可不单是后宫里头添个娘娘。慕氏若得了宠,让天下人笑话不说,只怕东边也是要趁机起事,咱们可不得不防啊。”这话正中董崇德的心坎,况且自己那个女儿品貌平常,又性格骄矜,是万万争不过这位前皇后的,于公于私都是一件心头大患。

“这件事当真做的机密,咱们也是现在才知道消息。”高鸿中走到众人中间,指了指东边,“估计那边也差不多。凡事还是要抢占先机才是,慕氏一旦诞育子女就更难以撼动了。”仿似水井里头扔了块烙铁,众人顿时哗然,皆纷纷议论起来。

“政观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