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一步,所以我才溜了出来。
“我只不过是想好好看看外头的世界嘛!可是大哥、二哥三天两头就来追我回去,要不是我跑得快,早被逮到了!但是大哥、二哥都很聪明,我逃得过一次、两次,再来可就难说了。我还没玩够呢!所以我才会拖你下水。”
“不过,我保证绝不会给你添麻烦,你爱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只要记得带着我,别让我被家里的人捉回去就成了!至于你原本有什么计划,也不用因为我而变更,我发誓我会是个最配合的‘镖物。”
她满脸期待的看着殷无恨,就盼他搭个腔也好,可惜她说了老半天,他却连半点回应也没有。
苏小惜小嘴一撇,气恼的道,“你很不赏脸喔!从来都没有人像你这样讨厌我,大家都说我人见人爱,而且还疼我疼得紧呢!”
殷无恨仍是闭目养神,不吭半声。
苏小惜不服气的朝他扮了个鬼脸。
哼!算了!这回就饶过你,反正来日方长,我苏小惜总有一天会想到法子,非教你理我不成!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
“人!我总算又看到人了!”苏小惜兴奋的呼喊了起来。
她的言下之意,好像殷无恨不是人似的。
的确,这一路上虽然有殷无恨为伴,但他的存在与否根本就毫无差别,
苏小惜从来没见有人能把“沉默是金”这四个字的真谛发挥得这么彻底的!他安静得简直要教山也惭愧——一起码山还有回音。
往往一整天下来,也难得听他说半个字。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大,也难怪苏小惜一看到人群,就开心得叫了起来。
这个市镇叫七里铺。小镇并不大,但对久不闻人语的苏小惜而言,已经够她满足了!只见她那双眼珠不停地东张张,西望望,兴奋的看着周遭的事物。
街道上到处可见贩卖物品的摊子,以及购买物品的镇民,将这个小小的市镇点缀得热闹非凡。
苏小惜一双眼睛可忙了,又要看看这个摊子卖的玉器,又要望望那个摊子卖的小玩意儿,还得追着殷无恨的脚步,简直就是将“一心多用”发挥到最高点。
逛了没几步路,她突然蹙起柳眉,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原本热闹鼎沸的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殷无恨那冷漠疏离的黑色背影上,同时眼神还夹杂着惊疑不定的恐惧。
殷无恨早就习惯了众人的眼光,他下意识的抬手抚着脸上的疤。自从他的脸上多了那一道疤开始,无论他走到哪里,人们总是以恐惧的眼神看着他,猜测着他是从哪里逃出来的江洋大盗;而且,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漠气息,更是让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对于人们的防备与惊惧,他早已司空见惯,因此,他仍是迈步往前行,不曾停顿。可是就在此时,他却听到身后那个清脆的嗓音娇声喊道:“等等我,殷大哥。”
殷无恨一顿,防备的回头望向苏小惜。这一路行来,她不是连名带姓的喊他,就是骂他大冰块,现在居然喊起他殷大哥来,她又想玩什么把戏?
苏小惜对他疑问的神情视而不见,蹦蹦跳跳的奔到他的面前,拉住他的衣袖,神情像是在和自家亲哥哥撒娇的小妹妹。“人家好累,再也走不动了,而且人家肚子好饿喔!”
“饭馆快到了。”他简洁的回道。
“不要!人家不想吃饭馆里的东西。”苏小惜嘟着嘴。
见无恨蹙起眉,她忙又道,“饭馆里的菜色还不就是那几样,我早就吃腻了,我们试试别的好不好啊!就吃那个好了!”她的小手指向路边卖豆腐脑儿的摊子。
殷无恨看了那摊子一眼,既未点头也未摇头。
根据这几天相处的经验,苏小惜知道,他若是没摇头,便等于是答应了。于是她拉着他的衣袖,奔到摊子前,朝一脸惊惧的老板甜甜的一笑,开口道:“店家,麻烦给我们两碗豆腐脑儿。”
老板看了看面前这娇俏可人的姑娘,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一身肃杀之气的黑衣男子,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道:“马上来。”他俐落的挥动木勺,舀起了豆腐脑儿。
这句“马上来”就如同解除魔咒的指令般,立刻让那些窃窃私语全部止住了,市街又恢复一派热闹喧哗的景象。
不一会儿,两碗豆腐脑儿就上了桌,苏小惜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笑眯起眼睛,“店家,你这豆腐脑儿又白又细,而且口感绝佳,真好吃!
“多谢小姑娘赞美,我老李卖的豆腐脑儿可是真材实料,完全没有偷工减料呢!”
赞美的话人人爱听,尤其这些话又是出自一个娇美俏丽的小姑娘口中,简直是甜人了老板的心坎里。只见他光秃秃的下巴高高的昂起,掩不住得意之色。
“嗯——滑而不腻、清爽可口。这功夫恐怕不是一年半载就学得会的吧?”
苏小惜接二连三的赞美教老板的骨头都酥了,也不管一旁还有人等着吃豆腐脑儿,索性坐了下来,“我这一手功夫是我爹传给我的。要做好这豆腐脑儿,处处都是学问,光是选豆子、泡水就是一门功夫,我足足跟着我爹学了十五年,才学全他的功夫呢!”
“听起来好困难喔!”苏小惜眨了眨眼睛。眼角瞥见殷无恨站了起来,忙道:“殷大哥,你不吃吗?这豆腐脑儿真的很好吃,你不吃一定会后悔的。”
“我到路口去等你,”话未说完,他人已迈向旁去。
“真是的。”苏小惜转向老板,歉然一笑,“殷大哥就是不爱吃甜食,店家大叔,您可别见怪。”
“哪儿的话。”老板瞄了殷无恨的背影一眼,再也忍不住好奇地压低声音问道:“小姑娘,他……是你的什么人啊。”这小姑娘这般可爱运人,怎么会和一个那么吓人的男人在一起?
苏小惜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已竖起耳朵,等着她的回答,于是她眼珠儿一转,道:“他是殷大哥啊!我本是打算去寻亲的,却在半路上遇到了坏人,多亏他救了我,还保护我去找亲人呢!你可别看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他可是个面恶心善的大好人呢!这路上,若非有他的照顾,不知道我会落得怎么样的下场呢!”
虽然苏小惜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清楚楚的落入周围一只只好奇的耳朵内。
“原来如此,不过他脸上那道疤可真吓人,当初不知道怎么受伤的?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挣了过来。”
隔壁桌吃豆腐脑儿的客人索性端着自己的碗,坐了过来。其余众人看到他这举动,也纷纷捧着自个儿的碗,围着苏小惜坐了下来。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苏小惜叹了一口气,“这年头世风日下,行侠仗义的大英雄更是少之又少,那一次……”她说得含含糊糊、不清不楚的,可话中的暗示意味却引起了众人的想像力,众人脑海里全勾勒出一幅英雄落难的画面。
苏小惜顿了顿,又道:“那道疤可真让殷大哥吃足了苦头呢!人们总习惯以貌取人,一看到殷大哥脸上的疤,就把他归类成十恶不赦的坏人,个个都避之唯恐不及,真正能够慧眼识英雄的人是少之又少,所以,殷大哥才会变得这般冷漠。我真盼这世上就多些像店家大叔你们这样不会以貌取人的,要不然殷大哥多冤枉啊!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众人异口同声的附和着。
“我刚刚就觉得那个小伙子气势不凡,分明是人中之龙,怎么可能是坏人!”
“这年头就是有那种喜欢以貌取人的混蛋!那小伙子只是脸上的疤吓人了些,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就是说啊!那小伙子分明就是个好人,我老邓这双眼睛绝对不会看错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全都站到殷无恨那边去了,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正是那种以貌取人的混蛋,更没人注意到苏小惜掩住小嘴偷笑。
***
直到夜深人静,苏小惜仍止不住唇边的笑意。
想到那些镇民对殷无恨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就忍不住觉得好笑起来。
虽然他们只在小镇里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可是,殷无恨的“英勇事迹”却已传遍了这个封闭的小市镇。
所以,无论他们走到哪家店,都得到了热情的招待,而且他们对待殷无恨更是殷勤,简直就像是在款待远征归来的大英雄似的,尤其是那卖干粮的店家竞热情的把手搭上殷无恨的肩膀,一副跟殷无恨是拜把好哥儿们的模样;一想到殷无恨当时错愕的表情,苏小惜就忍不任“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突然,她的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忙转过头,就见殷无恨迈出了破庙,朝她走了过来。
“你还没睡啊?”她灿然一笑,“那正好,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好美呢!”殷无恨那双没有温度的黑眸定定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低沉的嗓音突然开了口。
“啊?”苏小惜眨了眨眼,一脸疑问,“你在和我说话?”
他冰冷的眼眸仍旧定在她脸上,显然就是在和她说话。
“你真的在和我说话!”苏小惜惊讶的嚷了起来。
相处了这么多天,殷无恨始终难得主动开口说话,即使被她通急了,也顶多吐出几个简单的音节罢了。现在他居然主动开口与她说话,让她不禁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连回答都忘了。
“你为什么要让那些人误以为我是好人?”
虽说当时他已先到路口等她,可是她在摊子上所说的那些话,仍是一字一句的飘进了他耳里。
苏小惜一怔,“你本来就是好人嘛!”
殷无恨冷哼了一声,“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用你多管闲事!”
“你到底在说什么?谁同情你了?”苏小惜蹙起眉,“堂堂一个玄武堂的殷大堂主,哪里需要人家同情了?我还比你更需要别人的同情呢!干嘛没事就摆一张臭脸,难怪别人看到你就怕!”
“别人怕我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多事!”他早就习惯了旁人恐惧的眼神,不需要她编造一堆假故事,硬要旁人对他有好感。
“原来你是在介意这档事啊!”苏小惜总算弄懂了。“我承认我是耍了点花招,但是我说的大部分是事实啊!江湖上只要提到玄武堂的殷无恨,谁不竖起大拇指称好?而且,一些武林后辈更是把你当成英雄人物般来敬重。那些村民见识不广,一看到你的外表就怕,我只不过是点出事实,让他们知道真相罢了!”
“我并不在意他们怕不怕我。”
“你若真的不在意,也不会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找我兴师问罪了。”
殷无恨眸闪过一丝寒光,然后他转过头,不再多说,迳自折回破庙内。“其实人生在世,又有几个人能够不畏旁人的眼光呢?”苏小惜也跟着走进去,在火堆旁坐了下来。“就拿我来说好了,只要蕴华姐姐垮下脸来,我就好害怕呢!她最凶了,一天到晚只会威胁我吃药、吃饭的,连爹爹、哥哥们都没她凶呢!”
原来还有人管得住她!?
“那是当然。’”苏小惜的回答让殷无恨吓了一跳,他竟然把自己心中所想的话说了出口。而苏小惜浑然不觉他的惊讶,仍是一个劲儿的道:“就连我那两个哥哥,对蕴华姐姐也得敬上三分呢!”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其实会在意别人的想法是一件好事啊!因为你会在意就表示你有感情,有感情就有一颗柔软的心,有一颗柔软的心就不会去伤害别人,总比那种麻木不仁的人好多了。”
感情?柔软的心?
殷无恨冷冷的一笑,右手下意识的抚过脸上的那道疤。自从那双白皙素手挥动刀刃,无情地划过他的脸的那一刻起,他的感情就已经被斩断了,而他的心更是失去了对所有事物的热忱。而她居然说他有感情,有一颗柔软的心?
“你不信?那我说给你听。第一,江湖虽然传说你下手狠辣、绝不留情,但你却从来不滥杀无辜。”苏小惜扳着手指,数起他的优点。
“我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殷无恨冷冷的说。
“第二,我请你保我的镖,你大可以不理会我,就算我硬缠着你,你多的是办法可以甩掉我,如果你真的无情,那我以吞下玄武令牌来威胁你的手段,根本就没有效,一个无情的人根本就不会理别人的死活,你直接杀了我,剖开我的肚子取出令牌,总比保我六个月来得省事多了。”她不气馁继续说道。
“神算山庄并不好惹,我无意树敌。”他依旧是一贯的冰冷表情。
“第三,你若无情,那夜我落入溪中,你也毋需救我,让我活活淹死,你便可以理所当然的割开我的肚子,取出玄武令牌。”
“我既答应保你,就不可能让你有任何闪失。”
没想到殷无恨这人冰块向来沉默寡言,说起话倒也是挺口齿伶俐的,她的三个理由全教他驳了回来。
苏小惜眼珠儿转了转,爱笑的菱唇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