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孝顺,我说的话,他会照单全收。」叶妈妈自鸣得意。
岳靖俪挑明地说:「没错,他是收到不少帐单,而我是不会帮他买单的。」
「你会的,你爱他,你不能失去他。」叶妈妈老神在在。
「我不做擦屁股的事,不信,咱们走著瞧!」岳靖俪心意坚定。
「你在幼稚园,不是常帮小朋友擦屁股吗?」叶映自以为是。
「你几岁了?难道你还不会自己擦屁股?」岳靖俪堵回去。
叶映恼羞成怒。「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不然别怪我们从中作梗。」
「不用考虑,我的答案是门儿都没有,你们敢来我就敢报警。」岳靖俪警告。
叶映不死心地说:「三天後,我们会再来的。」
「我真的希望你做我的儿媳妇。」叶妈妈握了握岳靖俪的手。
「幸好我有买防sars的消毒洗手乳!」岳靖俪像碰到细菌般甩手。
「约瑟芬,你怎么不睡午觉?」
「园长,你想不想知道女偷窥狂的长相?」
「我已经忘了这件事,但我有照你的话做,拉上窗帘。」
「我想带你去见她,希望园长不要拒绝一个小女孩的心愿。」
「好,反正距离不是很远,我们去看看就回来。」叶晖心里有数。
今天的气氛很不寻常,岳靖俪比哑巴还安静,显得心事重重,叫她她不应,问她她不说,求她她不理,整个人阴阳怪气的。
约瑟芬跟她同住,或许知道些什么,就用旁敲侧击的方式,从她口中套点风声出来……她这个鬼灵精,心思比发细,他很想知道,她葫芦里到底装了什么宝?
一路上,约瑟芬也不开口,嘴巴像被钉书机钉成另一个哑巴。
该不会是她们两个又闹翻了吧?
他一直都知道,约瑟芬想做高射炮,不过他觉得她是故意跟岳靖俪争风吃醋,不是真的对他有兴趣,小孩子嘛,特别是调皮好动的小孩,对别人手中的玩具,总是有掠夺的野心。
来到他家对面的高级大厦,约瑟芬如走进自家厨房般熟悉。
通过管理室,穿过花木扶疏的中庭,进入电梯间,小手按下楼层键。
到了七楼,约瑟芬从小背包里掏出挂著一堆杂七杂八吊饰,叮叮当当的钥匙圈。
「你有这家的大门钥匙?」叶晖觉得非常不对劲。
「是我朋友打给我的。」约瑟芬面不改色,转开锁孔。
门里静悄悄的,叶晖显得有些迟疑。「你朋友在家吗?」
「她在幼稚园。」约瑟芬话中暗藏玄机。
「屋里有大人在吗?」叶晖质疑。
「没有,不过她家所有人都不会介意我带你来。」
「我觉得不妥,随便进入别人家,在法律上会被视为偷窃。」
「园长,我求你,只要你走进客厅一步就好。」约瑟芬苦苦央求。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难怪岳靖俪叫她小鬼,她确实很难缠。
「进来就知道了。」约瑟芬打开大门,做出请进的手势。
「这里是……」叶晖冒著被捉进警局的危险踏入。
「岳助教的家。」约瑟芬帮他把话说完。
没错,在约瑟芬打开鞋柜的一瞬间,他的心倏地一怔。
虽然只是浮光掠影的一瞥,但在众多名牌鞋子中,有一双特别显眼的布鞋;因为肮脏,使那双布鞋跟鞋柜里外格格不入,他一眼就看出,那是谁的布鞋!
毫无疑问的,这是有钱人的家,而且是岳靖俪的家。
他很快就想通,她装穷是为了接近他。不由自主的,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窜升……她是个骗子,她是个说谎专家,她还是个打架高手,实在无法不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她的心机比伊甸园里的毒蛇还可怕,连上帝都不放在眼里。
厌恶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他欠了一屁股的债,脑筋比死人还不开窍,说话比哑巴还不风趣,做人比机器人还不灵活,除了在军中洗澡时,小弟弟引人侧目,被取了个大钢炮的外号之外,其他一无是处。
以她的条件,在茫茫人海中,随手一抓都能抓到比他强上百倍的男人。
他已经无法分辨出来,在她的三目一行中,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为什么要爱他?为什么非他莫属?她是来真的,还是玩假的?
折磨他最深的是,她的爱真假难辨,扑朔迷离。
一声仰天长啸的喟叹从心底深处发出……
「天啊!她为什么要骗我?」叶晖抱著脑袋大叫。
「走进这扇门,你就会知道答案。」约瑟芬指著微启的房门。
叶晖快步进入,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这是她的房间!」
「从这可以看到你的一举一动,她就是我说的女偷窥狂。」约瑟芬说。
「这副太阳眼镜……」叶晖眯起眼看著放在化妆台上的太阳眼镜,感觉似曾相识。
「她从来不戴,却老是将它当宝贝似的,每天擦得亮亮的。」约瑟芬百思不解。
「原来她早就见过我了!」叶晖猛然想起,她就是电梯女色狼!
「你应该说,她早就爱上你了!」约瑟芬郑重纠正他。
是吗?他能相信一个五岁小女孩说的话吗?她懂得什么叫爱吗?
爱是深奥的,爱是纯净的,爱是圣洁的,却被岳靖俪的谎言污染了!
根据他的观察,在五岁小孩的世界里,爱是扮家家酒中的新郎和新娘,一吻定情;可是小小年纪的约瑟芬却耳濡目染,有样学样,说谎跟暍开水一样自若,打人像杀人,懂得拿石头打人脑袋,直击要害!
毫无疑问的,将来约瑟芬长大後,肯定会变成另一个有著天使脸孔的岳靖俪
目光一移,在床头的墙壁上,看见一幅精美的手工刺绣图,五彩鲜艳的凤凰排成大剌刺的四个字——帅男杀手。
他像在冬日的清晨被冷水浇醒那般火冒三丈!他终於明了她是在玩弄他,他只不过是众多长相英俊的倒楣蛋之一。
他气不过地扯下刺绣图。什么狗屁帅男杀手!应该改绣荡女淫娃才对!
她的所作所为,比上网援交的女学生,或是华西街站壁的妓女更令人作呕!人家至少还收费,而她却是免费张开大腿,自取其辱!
一想到她佯装没听过叫床声的处女,一出手却又经验丰富地握住男性象徵,直捣黄龙……他真笨!这么明显的破绽,他居然没看出两者之间的冲突矛盾?!
不过,约瑟芬是她的徒弟,没理由背叛她,为什么要拆穿她的假面具?难道她们吵架了?
这也不可能呀!自从王艳红辞职,一时之间,没有人肯屈就微薄的薪水,就由她鱼目混珠,暂代小班老师的工作,以往像菜市场的小班,现在已经变成一团和气。
是什么原因产生窝里反?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叶晖怎么也想不透这一点。
「昨天晚上,园长的妈妈和姊姊跑来勒索。」约瑟芬说。
「可恶!」叶晖下颚紧绷,愤怒的青筋暴现,气炸似地跑掉。
「我究竟是帮对忙?还是帮了倒忙?」约瑟芬越想越感到心惊肉跳。
「放学後,你打算做什么?」叶晖不动声色。
「园长,你该不会是想通了?!」岳靖俪纯属开玩笑。
叶晖压抑著不齿的感受。「你帮我这么多忙,我理应回报你。」
「可是,约瑟芬突然请病假,我不放心她。」岳靖俪一脸犹豫不决。
「我刚才打电话慰问她,她说大姨妈来拜访她。」叶晖逼不得已的说谎。
「胆小鬼,才乖巧两个星期,马上就变回原形。」岳靖俪不知有诈的大笑。
两人搭捷运到士林夜市,叶晖挑了一家小菜现炒的海产店,还叫了一打瓶装的啤酒,表面上看起来,他像是开怀畅饮,但岳靖俪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因此她只是意思意思的喝了一瓶啤酒,保持头脑清醒。
趁他去上厕所期间,她赶紧偷偷打电话回家,不过却没人接电话,她猜想,电话线应该是被拔掉了。
是什么事让约瑟芬作贼心虚?她直觉这跟跷课无关,而是跟他反常的行为有关,但她作梦也想不到等著她的是——当头棒喝!
他走出厕所後,若无其事似的提议到美术馆旁的公园散步,安排得很像正常的男女约会。
她没有反对的理由,於是两人并肩而行,他的手很自然地牵著她的手,沐浴在银白的月光下,看著地上的影子渐渐交缠重叠,好浪漫哦!
他全身有著浓得化不开的酒味,若在以前,她早就送他一拳,但是现在就算他吐她一身,她也不会生气,反而会带他去洗澡,光明正大的以珍惜水资源为藉口,一起洗鸳鸯浴,满足他节俭的美德,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唯一的遗憾是,他一句话也没说。
她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是情话绵绵,还是沉默是金比较好?对她来说,她想听的是甜言蜜语,而他的观点,大概是金子好。
绕了一圈,叶晖突然扫兴地说:「我送你回家。」
岳靖俪体贴地说:「我送你回家,免得你在计程车上吐了。」
「绅士送小姐回家,这是约会不成文的规矩。」叶晖温柔一笑。
「好吧,不过车资我自己付。」这个笑容,让岳靖俪感到整个人轻飘飘的。
「你这么说,好像是瞧不起我穷!」叶晖的唇扭曲起来。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岳靖俪骇然。
叶晖甩开她的手。「你是要解释,还是要说谎?」
凝望著他冷峻的面容,岳靖俪感到心如刀割。「你说什么?!」
叶晖露出鄙夷的眼神。「有句话,笑贫不笑娼,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他的话中暗藏毒针,比他的眼神更让她难过。
「我为穷人叫屈,他们在社会上的地位还不如妓女!」叶晖忿忿地咬牙切齿。
他是怎么了?好好的一个约会,从他喝酒如牛饮,她就察觉有异;虽然散步不错,但他闷声不响,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字字像利刃,眼神更是恶毒无比。
他是有感而发,还是在讥讽她?为什么话题非要在穷人和妓女之间打转不可?
她承认自己行为不检,不过这只是私底下和他相处时才会这样,更何况他们都还是完璧之身,怎能莫名其妙地将她安上妓女的罪名?
她压抑住胸中排山倒海而来的愤怒,但她的眸中,已不再是热情的火焰,而是刺骨的寒冰。
岳靖俪毫不留情地说:「你的意思是,我是妓女?」
「我只是感叹,人世间有太多的谎言和可悲的道德观!」
「什么谎言?」岳靖俪想起来了,他一开始把她的解释比喻成说谎。
叶晖冷哼了一声。「谎言就是谎言,有人说谎跟喝开水一样面不改色。」
「你说清楚点,拐弯抹角的,这不像你平常说话的方式。」岳靖俪和他针锋相对。
「大概是喝了酒,火气随著酒气上升的缘故。」叶晖故意模糊焦点。
「老实说,我不介意你酒後乱性。」岳靖俪决心试探他。
「到你家去,我就乱给你看,如何?」叶晖将计就计。
「我家有约瑟芬在,不太方便。」岳靖俪摇头。
叶晖咄咄逼人地说:「等她睡著也行。」
「到你家好了。」岳靖俪反将一军。
「我是开玩笑的。」叶晖招手拦车,看也不看她一眼。
坐进计程车内,岳靖俪照旧说了跟小威家门牌相同的假地址。
此刻,她的心就像悬挂在黑夜当中的弦月,要上不上,要下不下。
难不成他妈妈和姊姊也去找他了?她不认为她们会这么笨,金蛋还没拿到手,就把母鸡杀了。
那么,一定跟约瑟芬请假有关!
但她不相信约瑟芬会出卖她,除非她自作聪明,以为断了她们的念头,就叫斩草除根……肯定是这样没错!约瑟芬犯了打草惊蛇的错误,所以才会心虚的拔掉电话线。
事到如今,她只能无奈的叹口气。
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就算他要生气也该有个限度,如果他的大脑没被酒精腐蚀,他应该明白,她是因为爱他才出此下策,因此她反倒要看看他在拆穿她之後,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