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会不会是傅格?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路灯下的人却仿佛知道她的靠近似的,蓦地转过身来,傅格的脸被雨水冲洗得轮廓分明。他大步走到青蓝身边,伸出长长的胳膊,粗暴的把她拉进怀中,吻狂风骤雨般落在她唇上,脸上。冰凉的唇带着熟悉的薄荷的甘香,傅格把她紧紧的楼着,紧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可是她觉得那样幸福,好象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只要有他,只要有他的怀抱。
他的唇流连在她的耳后,轻声说,“我很想念你,青蓝。做我的女朋友吧。”
青蓝的心一阵抽搐似的紧缩着,巨大的喜悦在胸腔内四处冲撞,她顿时觉得自己已经想不了更多的事情,只能迫切的点头,傅格惊喜的再次把她拥紧。
后来她曾经问过他,如果当时她没有下楼,他们是不是就错过了?他会不会找上去?
他回答:“我感觉你一定会下来,如果你不下来,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第二天见到你。”傅格是个很执着的人,他认定的事情就会一如继往的做下去。
“你后来就自己主动去找云裳说了,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青蓝用手拂开额边的发丝,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不禁觉得好笑。
傅格也想起来笑了,“是啊,不过人家很绝的对我说,‘你自做多情了吧,我好象从来没说过喜欢你?’我当时窘得不行,不过也着实松了口气。”
“云裳当时表现得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和我还是象以前一样,我原本以为她对你也就是一时的迷恋,没想到,她第二年就出国了,之后再也没有联系。现在想想,只怕还是因为你——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别把这么大的罪名扣到我头上啊!都怪你这个笨丫头,自己明明喜欢我,还去给别人做什么媒!”
“我怎么知道你会喜欢我啊,大学时代的我,干干瘪瘪的,没什么吸引力么。”她撅起嘴。
他怀疑的上下打量着她,“你以为你现在就不干瘪啦?”
“什么嘛!”青蓝气恼的粉拳招呼在他身上,却被他拉进怀中,送上一个绵长而湿润的吻。
这样的雨天,这样的气氛,让他们有一种错觉,又回到了两情缱绻的过去。青蓝偎依在他的怀中,心动神摇。
傅格的声音在耳边呢喃,“青蓝,我天天晚上都梦见你,梦见你回到我身边,那样真实的抱着我,我……”他没有说下去,梦里,青蓝的身子和现在一样冰冷,象在水里浸过一样,不远处,面目模糊的龙野冷笑,狰狞地瞪着他们,青蓝于是挣脱他,跟随龙野离去,他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他想跑也跑不动,浑身无力,胸口却象被什么堵住了,呼吸困难,他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每晚每晚,汗湿衣襟。
青蓝没说话,紧紧抱住他。
“青蓝,回来我身边吧,”他热切的说,“我现在的能力,足够养活你。我不要你再辛辛苦苦出去应酬,抛头露面。你只要关闭青鸟,我们重新来过。”
她抬起头,傅格的眼睛里有太多的期待。他说的多有诱惑力啊,真想就这样答应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就在他的怀里直到终老!
可是,她不能!关闭青鸟,还有那些可爱的同事,她舍不得。就这样变成金丝鸟儿,她怎么甘心!青蓝咬着唇,摇摇头,“青鸟是我的心血,傅格,我不能关闭它。”
傅格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你放不下青鸟,还是放不下龙野?”
青蓝心里一颤,象被沙砾打磨过似的,粗嘎嘎的疼。这段对话,何其熟悉!
当年,刚毕业的两人都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纪,虽然薪水微薄,却也有贫穷的乐趣。然而,象所有年轻的男孩一样,傅格热爱汽车,酷爱旅行,他每每拥着青蓝,憧憬驾着属于自己的越野车,带青蓝游遍山川大河,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将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这个时候的傅格,总是十分动人的。青蓝崇拜的看着他,她从来没怀疑过,凭傅格的能力,总有一天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所以,当有一天林青蓝被老板欺骗,气愤不过想出来单干的时候,心里未尝没有要为实现傅格的梦想而努力的想法。
只是,不该后来遇见了龙野。
刚开始的时候,她知道龙野是欣赏她的,并且她利用了这种欣赏,她与龙野频频接触,接受他的各种邀约,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工作。她像每一个痴心的女孩一样,心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傅格,除了工作,她并不曾和龙野有过额外的接触,龙野也从来不曾表现过任何逾越的举动。龙野甚至清楚的知道她和傅格的感情坚不可摧。
可是傅格不相信她。
他第一次撞见青蓝在餐厅里和龙野笑语嫣然,就直觉她和龙野之间关系非比寻常。两人大吵了一顿,傅格强迫青蓝远离龙野,甚至逼她关闭公司。可是年轻气盛的青蓝却倔强的不肯屈服,她坚持自己和龙野之间并没有苟且之事,何况公司是她的心血,龙野是公司的大客户。
事情越弄越僵。中间经历了争吵,升级,和解,复争吵,双方都伤痕累累。
最后一次吵架,她终于彻底失望。傅格把所有关于两人过往的纪念全部扔掉,好像想把她从自己的记忆里彻底抹去一般决绝。
回想起那一段,青蓝心里的苦涩浓重而深沉。
她悲哀地发现,即使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傅格却依然不曾真正相信过她,而且永远也不可能再相信她!仿佛心里被狠狠的剜去一块,她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泪水,“傅格,现在在你的心里,我是什么模样?”
她是什么模样?傅格有点茫然的看着她,想起初初见面时候的她,白衫白裙,瘦弱娇怯的样子,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眼睛却是灵动闪亮的;又想起她离开的那天晚上,脸色苍白而决绝,提起行李的手,指节泛白,大步流星,却不曾回一回头。
多少个夜晚,他梦中的她,那样清丽温婉的笑着,就象一个乖巧的孩子,惹人怜爱,惹人疼惜。他喜欢那个温婉的林青蓝,可是现实中,她何曾那样笑过?!
傅格深深的,深深的看着她,她的泪水顺着雨水在脸上纵横阑珊,合着他的心疼滑进脚下的沙地,恨自己忍不住的嫉妒,在失去她的一年多时间里,他痛不欲生。只能靠尖锐的物体在身体上划下一道道的伤痕,才能暂时的缓解这样的疼痛。他不知道有没有能力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他想念她,她已经融入了他的灵魂,他的骨血,他不能克制的想念她!
可是,青蓝脸上伤心失望的表情深深的打击了他的自尊。他努力的克制自己转过身去,目光遥远而缥缈。
“只有这样,你不再和龙野来往,我们才有可能。”
青蓝无力的摇了摇头,她为自己的痴心妄想悲哀。就算傅格愿意摒弃前嫌重新来过,他们也回不去了。她和龙野之间的暧昧不明,让她再也无法理直气壮的对傅格说他们之间“没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沉迷于龙野带给她单纯的快感?虽然身体总保持着最后一道防线,但是对骄傲的傅格来说,这是形同虚设罢了!!他们之间,将永远隔着这样一层阴影,就算刚开始能小心翼翼的维持,谁能保证,当年华逝去,当生活的琐碎代替了春花秋月的浪漫,这些丑陋的伤疤,会不会一次一次跳出来,一次一次将彼此伤得体无完肤?
“傅格,也许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在你的心里,我已经不是过去单纯美好的林青蓝,我市侩、强势、放荡……你之所以放弃不了,是因为还有疑惑,因为你习惯性的执着。就算我们重新来过,你的心结还是解不开。而我,”她眼睛望向远处,“也变了。确实不再是过去的林青蓝。”
“我明白了。”傅格直直的站着,低着头阴沉的看着她,良久,转身大步离去。
雨水重重的打在身上、头上,顺着头发流下来,滴落在手臂上的,居然是滚烫的液体。
第七章
7
峰会结束的时候正好是星期六,青蓝回去就病了,但也只休息了一天就挣扎着起来上班。鼻塞着,脸因为低热微微泛着红晕。梁明瑶看着她的样子,担心的说,“林姐,不如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例会改天再开就是了。还是身体要紧。”
“没事的,”青蓝又抽了张纸巾,“我还没娇弱到那种地步,越休息反而越严重了。”
再说,今天的例会还是比较重要的,兆诚会派人来参加,具体讨论栖云山项目事宜。不知道来人会是谁——傅格?在经历了上次的事件后,骄傲如他,应该是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吧。心里有点痛。只是,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一年前她那样坚决离开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了这种结局。
门“砰”的被撞开,浩洋一阵风似的卷进来,“青蓝,快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他得意的笑着,象一个偷吃了糖果的孩子。
一瓶色彩缤纷的非洲菊摆在青蓝的面前。
“哪有人给女孩子送花不送玫瑰百合,送非洲菊的?”青蓝挪愉道。“还是我们公司穷到这种地步,堂堂周总买花都买不起了?”她在暗示非洲菊的廉价。
浩洋委屈的瘪瘪嘴巴,“你这个女人真不识好歹,还不是你自己说过看到非洲菊心情会变好,病会好得快些?”
忽然想起,自己某次和浩洋一起经过花店看到开得蓬蓬勃勃的非洲菊的时候似乎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只是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说说而已。”她无辜的眨眨眼睛。
浩洋气得把花瓶重重放下,转身就走。
“谢谢你。”青蓝在背后轻轻的说。他一怔,“不过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他脸色一阵发白,死死盯着青蓝,咬牙道,“你是个狠心的家伙,就算你坚强得像一块铁一样,也不必浑身长刺的拒绝朋友的关心。”他说完,不等她的回答,大步走出去。
看着他越来越瘦削的背影,青蓝心里一阵抽痛。
她狠心吗?傅格也说过同样的话,也许,这样的态度,会把身边关心她的朋友都赶跑吧,到时候,或者她能活得比现在更加洒脱?她甩甩头,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是不经意会想起他?
内线电话响起来,“林姐,兆诚的人已经来了。我安排她在会议室等着。”
“哦,好的,”青蓝一边收拾着手边的资料,“叫大伙都去会议室,开会吧。”
来的人果然不是傅格。
“徐小姐,没想到你居然亲自来了。”一身红艳艳的高级套装,是徐冬漪。
“林小姐,久仰大名。”
握手,坐定。
人陆陆续续进来,林青蓝开始主持会议,并有意无意的抽空观察徐冬漪,她认真专注的听着,不时托腮思考,看她这样,应该并不知道她和傅格的事吧!这样也好,她和傅格这一段,已经过去了。
会后,徐冬漪并不着急离开,等会议室只剩下她和林青蓝两个人,她忽然笑道:“林姐姐——我这样叫你不介意吧?”见青蓝也笑着点头,于是接着说,“林姐姐很漂亮呢,怪不得傅格总看着你的照片发呆。”
青蓝心里一惊,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我听他说你们是校友,在大学就认识了的,”她狡狯的一笑,“傅格的抽屉里有一张你们几个同学的合照,我看到他看着照片发呆哦,那照片里除了你都是男生,我想他当时一定是看着你呢。林姐姐,能不能和我说说傅格的事啊。”她说着,露出小女儿的娇态。
青蓝心下一缓,为自己刚才的警惕失笑。真的还是小女孩呢,她今年毕竟才18岁。说起来,她对傅格既是最熟悉的,现在也是最生疏的了。
“傅格啊,他是个很优秀的人。他画得一手极漂亮的工笔仕女画,很多女孩子大学里最大的愿望就是请他帮忙画一张画像。”为她画了满屋的画像,却不知还在不在……“他弹得一手极动听的吉他。他运动很好,是校篮球队的前锋,每次只要有他在,篮球场肯定爆满,投篮的姿势……很帅……”
青蓝想起大学时经常去篮球场看傅格打球的样子,灿烂的阳光,挥洒的汗水,尖叫的女生,飞扬的青春……
“他很聪明,功课很棒。”每次快到期末考试了就找他捉刀补习,他那么认真的教,她却每每傻乎乎的看着他笑得痴迷。
“他似乎永远知道别人在想什么。看到别人崇拜的样子,就笑得很得意。”每次眼神一动,就知道她想吃麦当劳还是白米饭。手一伸,就知道她想看电影还是滑旱冰,她常赞叹他的神技,现在想想,那也是因为对她投入了太多关注吧。
他总是唠叨她象个小孩子,喜欢吃麦当劳那种垃圾食品,说对身体不好,却每次上街都忍不住要满足她的这一嗜好。
冬天,她一到特殊日子就冷得躺在床上起不来,他总能按时把灌好的热水袋送到她手上。
……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耳朵里传来徐冬漪抗议的声音,“还有呢,林姐姐?”
林青蓝微微一笑,“他是我的学长,虽然一起在宣传部工作过,但是我对他了解也不多。你要是喜欢他,就多陪着他,他心很软的。”
徐冬漪脸一红,“他……原来有过女朋友吗?”
“呃……有过吧。”林青蓝有点语结,又赶紧说,“听说已经分手了。”真是暴汗,如果她到学校去打听一下,应该还有一些留校的老师同学对当初的傅林恋记忆犹新吧。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