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她回到家睡了一觉，下午开完会后又把方案带回家，直到参加今天的竞标会，方案一直在自己身边没有旁的人看过。而电脑里那个备份也是她亲自加的密码，如果不是有外人看过这个方案，最有可能就是参与这个项目创作的同事里被谢芷菲安排了内奸。

回到公司，青蓝不顾众人的询问，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她要好好想想。门外明瑶已经在气愤的描述竞标会的情况。青蓝揉了揉太阳穴，门外众人齐声惊呼，想来明瑶把怀疑有内奸的事也抖落了出来。这样也好，如果真有内奸，只要不是心理素质超强的人，这一招“打草惊蛇”总会在他心里埋下恐惧的种子，通过几天观察，总有一些蛛丝马迹会被发现。

“嘟嘟嘟”，轻轻的敲门声传来，青蓝收拾了一下疲惫的表情，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请进！”

浩洋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

他把咖啡放在青蓝桌子上，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表情，犹犹豫豫的似想说什么却不好开口的样子。

青蓝“扑哧”笑了，“喂，我说浩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小声小气的敲门，说话也要说不说的，你到底是谁啊，还是不是我认识的周浩洋啊？”

浩洋一听她说话的架势，顿时也觉得自己的样子确实比较好笑，于是也笑着说，“我还不是看你一脸铁青的回来，又一声不吭的，怕你太生气了对身体不好，想来劝劝你嘛，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青蓝脸色一柔，浩洋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自从那次表白被她拒绝以后，他总是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一个做朋友的距离，可是却又在不经意中表现出超越友谊的关心，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青蓝对他，却没有一丁点男女之情，只能辜负他了。

想到这里，青蓝不禁有点愧疚，想着要怎样弥补他才好，于是柔声说，“浩洋，你手里的项目也都告一段落了，没什么别的安排的话，就休一个礼拜假，出去旅个游，好好放松一下。别太累着自己了。”

浩洋脸上一喜，随即又是一黯，“休假做什么？一个人出去旅游也没什么意思，还不是在家蒙头睡觉？”

“约淑虹一起去啊！”青蓝冲口而出，随即又感到后悔，好像自己不喜欢他就故意把他往别人身边推似的，偷偷看了看他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她又小心地说，“其实淑虹应该是个很好的伴……实在不想出去，多睡睡觉，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恩，我明白。”浩洋痴痴的凝望着青蓝，俄顷，又故作轻松的说，“不如你也休个假，我们一起去日本大采购一番？”

青蓝把身子深深的靠进身后的仿皮座椅里，假装疲惫的说，“我没那么好的命。栖云山项目还吊在那里，我就算出去，也玩得不安心。不如你先去打前哨，等你把日本哪哪有好吃的，哪哪有好玩的摸清楚了，下次我们再约一帮人一起去。”

浩洋闻言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点头，随意聊了几句，就开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人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着，一阵阵清脆的打字声音不时传来，浩洋犀利的一个个看过去，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一些不同以往的表情来，半晌，却一无所获，看来，这个内奸，隐藏得还挺不错，不过，他不会让这样的人存在公司，不会让青蓝的辛苦付之东流。

一段时间以来，办公室里因为有内奸的传闻让大家人人自危，个个小心谨慎，唯恐被逮住了小辫子，这样的气氛让所有人都觉得压抑，从明瑶反馈过来的信息看来，甚至有人出现了不满的情绪。青蓝叹了口气，这样的情况，不但不利于抓出内奸，反而会毁了公司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企业文化。不如假装不再追究这件事，让对方放松警惕，可能反而会事半功倍。

这样想着，青蓝打电话叫楼下的糕点屋送下午茶上来，小半会，听到外间传来欢呼声，看来大家确实憋闷了好久了。

难得这样轻松的环境，青蓝表态说，“这次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相信公司同事都是齐心协力想把事情做好的，和谢芷菲的方案接近可能只是个巧合，希望大家不必有心理负担，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输了一次而已，没必要象世界末日一样，前面还有更多的桂冠，等着我们去摘取。”

说完，又承诺季度奖金增加50%，一时间办公室里欢声雷动，青蓝却陷入沉思。

从这段时间的观察看来，众人虽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但是也确实看不出谁有异心。青蓝不禁想，是不是自己太局限于怀疑内部人员了，会不会其实是外人泄露的？

心里怵然一惊。

蓦的想起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龙野额外关心她手里的项目，不时的提出意见进行指点，尤其是这次万源的竞标和兆诚的栖云山项目，几乎他都是了若只掌！这在以前，稍加指点是有的，但是如此殷勤却反而不同寻常……更何况，他对于她手头的项目，未免太了解，太关心了些！

想到这里，她冷汗就下来了。

青蓝不禁抬眼望向明瑶的方向。她正坐在办公桌前，红艳艳的小嘴吮吸着一杯珍珠奶茶，十分性感的样子。看到她盯着显示器的脸上流露出会心的微笑，青蓝忍不住想到：是龙野令她如此开心吗？

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她匆匆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她喝了一口水，小心的平复着心里的郁闷，随后拨通了内线电话，“明瑶，你进来一下。”

明瑶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兀自带着开心的笑容，“林姐，找我有事？”

青蓝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明瑶，自从你随我辞职开这家公司以来，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这话一出口，青蓝不禁先怔了怔。当初自己的前任老板也这么和她说过话来着，风水轮流转，看来，自己已经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商人，懂得用人的怀柔政策了。

看到明瑶一改平日随意的姿态，正襟危坐的样子，青蓝不禁“扑哧”一笑，“你放松点，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明瑶明显松了一口气，“林姐，你别这么正儿八经的和我说话，我紧张。”

青蓝想到自己只怕也是有点紧张了，于是刻意放松了自己，这样一来，说起话来，也就轻松了。她是看着明瑶从一个懵懂的少女成长为一个精明的白领丽人，对她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她决定开门见山。

“明瑶，我问你件事，你可要和我说实话。”青蓝沉吟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和龙野在一起？”

梁明瑶闻言一惊，随即娇羞的低下头去。虽然她的回答声若蚊呐，青蓝还是听到了她肯定的答复。

她叹口气，把自己重重的靠进椅子里，接触到明瑶惊疑不定的目光，她试探性的问，“龙野，他对你好吗？”

明瑶咬了咬下唇，“他，对我很好。”

“和我说实话，明瑶。”青蓝目光炯炯的盯着她的眼睛。

明瑶似乎被她的认真吓住了，她嗫嚅着，“他……在一起的时候对我很好，很关心，也很照顾，可是大部分时间……都不让我去找他。我一个月……也难得见他一面。”

抬头看到青蓝脸上有愤怒的神色，她有赶紧补充道，“林姐，我理解的，他这样出色的人，自然时间很要紧。而且……而且……我也没想过要争什么，我只要曾经和他在一起，偶尔能看见他，就满足了。”说着，眼睛里已经有珠泪闪现。

还是委屈的。没有哪个女人会满足于爱人对自己偶尔的眷顾，而守着漫长的孤寂过日子，明瑶爱得这样卑微，这样毫无希望，让青蓝的心里隐隐发痛。她忽而想起张爱玲的一句话来：“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而正是这种卑微的爱，却恰恰会被人所负，连聪明灵秀一如才女张爱玲，也逃不过被抛弃的命运。更何况明瑶之于龙野，仅仅是利用的价值！

“你何必这样委屈自己？”青蓝叹息，“你明明知道他有很多女人……你这么单纯的女孩子，应该找一个懂得宠爱和保护你的男人，不要轻易伤害自己的感情。”

珠泪簌簌而下，明瑶的话语已经被喉头的哽咽打得支离破碎，眼神却是坚定的，“林姐，我不后悔，我爱他，我只要确定自己的感情就够了。我会义无返顾的去爱，就象飞蛾扑火一样，因为我不愿意欺骗自己，我不怕被伤害。但是如果不去做，我知道自己会一辈子后悔。至于他的爱，我并不强求。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青蓝悚然动容。她从来没想过这样的爱，不怕伤害，不怕委屈，只有坚强无畏，真性情的人才能爱得这样无私。青蓝突然觉得没有力气再去调查这件事，她想帮明瑶，却没想到明瑶其实比自己活得真实多了。

青蓝闭了闭眼睛，心底有一块小小的角落慢慢坍塌。

第十二章

入冬了，天气渐渐湿寒。冬天是青蓝最难熬的季节，即使把自己裹成一只大熊，也禁不住从内往外发散的寒气侵袭。她蜷缩在家里，整天不愿意出门。栖云山项目已经停工，龙野那边的三个项目也接近尾声，美嘉等其他小项目浩洋他们做起来游刃有余，懒懒呆在家里，青蓝也没有心思去拜会客户，接新项目。接近年关正是房地产行业的淡季，她乐得修整修整。

只是太懒怠，人也会日渐变得昏沉。

青蓝索性开始收拾房子。自从一年多前搬到这间公寓，除了定期的让钟点工来搞卫生，青蓝自己从来没有好好的整理过，还有刚入住的时候搬来的一大堆杂物，也都依然如故的堆在小小的储藏间里。青蓝想着，趁有时间，把该扔的扔了，该留的收好，就要到新年了，也该有个新的气象。

这么一想着，她手下也动起来。储物间里多数是她以前的一些收藏，包括几百张cd，一些公仔玩具——年纪大了渐渐没了对这些东西的兴趣，书籍也占了一大片地方，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音乐盒什么的——都是以前别人送的礼物，不太爱的就收在这里。青蓝随手翻着，突然就看到一个精致古朴的檀木雕花盒子。她心里一动，打开来，里面赫然装着一块温润的和田玉佩。

时光之轮悠悠的倒退。

青蓝想起那年也是冬天，她依偎在傅格的怀里取暖，冰凉的手脚都钻进他的衣服里，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更加紧紧的抱住她。于是她满足的叹息一声，无限憧憬的说，“要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冬天你帮我取暖，夏天我为你褒汤，该是多么幸福啊！”

傅格的声音在头顶传来，认真而坚定，“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我还要娶你当我的妻子。”

说着，他放开青蓝，从脖子上解下这块玉佩，戴在青蓝身上。这块玉佩是傅格家传的宝物，他这样的举动，无疑比任何的誓言更有说服力。带着傅格体温的玉佩贴身戴在她身上，青蓝只觉得心里满满溢溢的都是幸福。

后来，不停的吵架让他们之间产生了裂缝，在一次十分严重的争吵过后，青蓝气恼地把玉摘下来，嚷嚷着要还给傅格。当时，傅格的神色是严厉而痛苦的，他狠狠的盯着她，却没有伸手去接，只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青蓝想，既然摘下来了也就摘下来了，她对这份感情完全失去信心，于是只有把玉佩收进盒子里，虽然没再提过还给他，却也没再戴过。

后来辗转搬家的过程中，她没有找到这块玉佩，以为也许是傅格收了起来，当时还曾经伤心过一阵子，没想到今天却又在这个角落里找到了它。

青蓝咬着嘴唇，回忆往事还是让她忍不住伤感。

手里的玉佩入手温润，玉质细腻，形态清秀，正面是汉代风格的螭龙，背面有“长乐”字样，据说是从汉武帝时代传下来的，价值连城。想到这里，青蓝跳起来，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却这么随意的收着！和傅格彻底结束以后，他虽从未曾提到过这块玉佩，但是自己却不能这样无动于衷啊！

青蓝小心的把玉佩收好，想着改天一定要找个机会把它还给傅格。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她听到了一个许久不曾听见的声音。

楚云裳回来了。

云裳说她已经到了楼下，马上就上来，青蓝一时怔忡，没多久就听到门铃声。云裳捧着一束洁白的百合斜倚在门边，穿着款式繁杂的复古中式服装，长长的头发盘成高高的髻，她笑盈盈的望着青蓝，青蓝突然就觉得过去五年的隔阂和生疏仿佛是不存在似的，她还是过去的林青蓝，她也是过去的楚云裳。

眼睛有点湿润，她走过去给了云裳一个大大的拥抱，声音沉闷的在她耳边说，“欢迎回来，云裳。”

云裳眨眨眼睛，半晌才拉开她，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着，“青蓝，你比小时候要成熟妩媚多了，品位也提高了不少，可惜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青蓝嘻嘻一笑，“你倒是懂得照顾自己，养得这么珠圆玉润的，和小时候相比，少了很多青涩，也不再象病殃殃的林黛玉了，反而越来越象薛宝钗了呢！”

“是啊是啊，在国外这么几年，审美观都变了，原来总觉得瘦成排骨似的就是美，现在却觉得健康的才是美的。你看你，总算实现了做骨感美人的愿望，不过未免太瘦了，黑眼圈也深了，你再这么过几年，只怕我们一起走到街上，人家会以为你是我阿姨咯！”云裳斜睨着她，语气略带挪揄。

“那是自然。这么说来，你选男人的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