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我……”林父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我本来想去找她,可是……我真怕她不原谅我,你知道,她当时走得那样坚决……”
“爸——”青蓝站起来,“我去找她。爸爸,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如果母亲生活得好,我们就不再打扰她,如果她生活得不好,我一定把她带回来,尽量去弥补过去的遗憾吧,你也——不要太苛责自己。”
她眼神坚定的看着父亲,林父仿佛被她眼里的热情和顽强感染,一种自豪的感觉油然而生。过去的一切犹如黄粱一梦,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第十八章
第二天,林青蓝便启程去滇城。
据说母亲在那里,那个美丽如花,生命亦如花的女人。
顺着弯弯曲曲的街道,青蓝在一座古老的竹楼前停住,从信上所写的地址看来,这就是过去十几年母亲生活的地方。
竹楼前有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在弯着腰用力的洗衣服,袖子撸到手臂上,头发随意的在脑后扎着,虽然是寒冷的冬天,她的额间依然有豆大的汗水滴下来。
青蓝轻轻的走过去,她半俯着身子,想看清楚中年女人的面貌,圆圆的脸上被岁月雕刻了一道道的痕迹,看不出年轻时候的样貌。这是她的母亲吗?那个美丽如花的女人如今被生活磨砺成一个普通妇人?她又结婚了吗?盆子里有男人的衣物,看来,她的生活虽然贫苦,却是安定的。
青蓝再走近些,突然踩到什么东西,“咯拉”一声,对面的女人惊讶的抬起头来。
就这样避无可避的正面对上。
中年女人只楞了一楞,就恢复了正常,“请问你找谁?”声音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呃……”青蓝回过神来,“请问,沈若冰女士是住在这里吗?”沈若冰女士……她还是无法把母亲同眼前的家庭妇女联系起来。
“这里没有沈若冰,”女人想了想,“只有一个姓沈的,叫沈林。”
沈林?青蓝几乎下意识的知道这个所谓的沈林就是她的母亲。她急急的问,“那……她现在在哪里?”
中年女人研判的看了看她,似乎觉得她不象是坏人,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你跟我来。”
青蓝没有迟疑,跟着中年女人走进竹楼。
竹楼里虽然昏暗,却十分干燥整洁,只是到处弥散着药香。青蓝心紧张的揪着,马上就要见到母亲了,该说些什么?还是扑到她怀里大哭一场?母亲的怀抱,该是十分温暖的吧?小时候曾多少次幻想的母亲的怀抱,想像中就是秦婶身上的豆腐味道,还有粗糙温暖的大掌抚摸头发的温柔。
可是自己从小就倔强的知道,母亲定然不是秦婶这样的,母亲,该是香香软软的,美丽的母亲……
思绪在脑中飞快的转着,随着脚步越来越迟缓,青蓝心中的紧张也愈甚。
中年女人停在一张虚掩的门前,“阿林就在这里,你自己进去吧。”
青蓝迟疑的推着门,母亲就在门后……
可是门后没有母亲。
屋子还算明朗,侧对着门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光透进屋来,让人一眼就看见窗外摇曳的竹子,使得房间益发的清幽。青蓝环顾四周,屋里陈设很简单,靠窗有一张高高的桌子上供着一块灵牌,灵牌上写着简单的“沈林之灵位”几个字,桌子旁边是一张老式的木床,斑驳的漆色说明了它的古远。
青蓝颓然坐倒在地上。
母亲……竟已经去了吗?她终于等不到女儿来看她?她竟然不等到女儿来看她!悲戚象潮水般淹没了青蓝,她只觉得浑身浸入寒潭般冰冷,又象被抽去了灵魂似的无力。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就这样默默的哭着,默默的望着桌上的牌位……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小腿传来一阵阵麻痹的感觉,青蓝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不能引起她的关心。她沉浸在自己的哀伤里,沉浸在母亲生平的哀伤里,不能自拔。
“青蓝——”身后有男人的声音在叫。
呵,这里居然有人认识她吗?那么熟悉的声音,那是谁?她的脑筋象是打了结,怎么也想不清楚。
接着她被一个宽厚的怀抱紧紧拥住,一阵熟悉的男子的气息侵入鼻腔,让她觉得很心安。青蓝模糊着双眼看不清对方,大脑只是一片迟钝。
“青蓝,青蓝,你怎么了?”对方语气焦急起来。
我很好,她想说,我只是想睡觉,我累了。下了飞机没有休息一下就到这里,哭了这么良久,我累了。昏迷前最后一个意识,我想睡觉……
青蓝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黑暗中只有母亲的牌位在闪着幽幽的光,有一个女人,坐在牌位前面,嘤嘤的哭,那是谁?一个酷似自己的女子,可是她知道,那不是自己。你是谁?她问,可是对方并不答话,也不回头,只是哭,哭得肝肠寸断,于是自己也就难过起来。突然女子和牌位都不见了,她好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淋淋的,冷……牙齿打着战,前面有一盆火,可是火居然发着蓝幽幽的光,走近前,火带着一拨拨寒气扑面袭来……
“冷……”她喃喃道。
有人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
身上似乎被压上一件什么东西,不是特别沉,紧紧的裹着自己,于是感觉身上不那么冷了,可是体内却依然有寒气不停的往外冒……
她牙关“格格”的颤抖着,感觉额头上有一双温柔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是母亲吗?——原来是母亲一直陪着自己,她欣喜的紧紧握住,母亲,你不要再离开青蓝了好吗?
“不要……离开……”
“我不离开,我一直陪着你。”这个低沉的声音这么熟悉,在哪里听到过?青蓝皱眉想着,想不起来,她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些,温暖的手啊,不管怎样,母亲答应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青蓝清醒的时候,头还是昏沉沉的,但是已经可以意识到自己是生了一场病。靠在她床头椅子上的……是龙野。他怎么在这里?青蓝环顾四周,还是那间小竹楼没错。她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声音低沉沙哑,眼睛里泛着红红的血丝,下巴青青的胡子渣已经冒出头来。他伸出手在青蓝额头上摸了一摸,“烧退了。你想吃点什么?”
梦里熟悉的温柔的声音,温暖的手……原来一直是龙野在这里照顾她,母亲,毕竟不曾回来过……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母亲……”她撑起身子,觉得脑袋一阵晕眩。
龙野上前扶住她,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你先别想这些事情,等会我会告诉你,我先去帮你端一碗粥来。”说着走了出去。
今天的龙野似乎特别温柔,那么生涩的温柔……青蓝脸上忍不住露出微笑。
龙野很快就端了粥过来,轻轻的喂青蓝喝了,才缓缓说起他在这里的缘由。
原来,龙野有一次到这里来谈生意,遇到青蓝的母亲,因为无意间见到她年轻时候的照片,觉得她与青蓝长得有八分相似,她又说起自己从小失落的一个女儿,连生日都和青蓝一样,于是龙野就留了个心。本来准备调查清楚再告诉青蓝的,不过前几天强婶——就是青蓝开始遇到的中年女人,是青蓝母亲的邻居,一直照顾她——打电话来说,阿林可能不行了,当时龙野打了很多电话却找不到青蓝,等他把公事稍微处理一下再过来时,就只见到青蓝昏倒那一幕。
造化真是弄人……青蓝的眼眶又红起来,“我母亲,去得痛苦吗?”
“并不——强婶说,你母亲去得很快,之前身体虽然不好,可是也没什么大的痛苦,总之,她走得很安详。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身后也没什么需要处理的事务。”顿了一顿,还是说,“可能最大的遗憾,就是临死前没有见到你。”
说着,龙野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青蓝接过来,里面是一件绣工精细的婴儿红色肚兜。红色已经不那么鲜艳,看得出有一定的年月了,也许是有人经常摩挲的缘故,有些地方甚至褪色比较严重。
翻过来,领口处绣了几个小小的字——“我的囡囡”。
心里翻江倒海的疼痛。
青蓝虚弱的靠在龙野怀里,他的手安慰的抚着她的肩。
“带我去她坟上看看吧。”
他点点头,起身帮她把棉衣披上。
母亲的坟就在竹楼后的小山坡上,一座简简单单的土坟,水泥浇灌的墓碑。坟上有刚烧的纸钱,还有几束尚新鲜的花。青蓝抬头看看天,这个靠近赤道的小城里,即使是冬天也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就让她睡在这里吧,温暖如春的气候,平和宁静的村庄,才更适合她的气质。
“我想把她的坟修缮一下。”青蓝轻轻说,“让她将长久居住的空间更加舒适点。”
“好。”龙野在身后简单的回答。
“我想把她的牌位带回去,让父亲陪着她。”
“好。”
“办完这些,我就回去。”
“好。”
青蓝诧异的回头看看龙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眼里透露着从未有过的宠溺,温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青蓝心里不由得一悸。
傍晚的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些微有些凉意,青蓝拉紧了身上的衣服,身后伸出一双手,将她拥进怀中,龙野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青蓝,一切有我。”
第十九章
母亲的死让林青蓝对人生有了一些新的看法——太过执着未必是好事。母亲执着,用如此极端的方法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二十几年生活困苦,虽苦苦思念女儿,却临死亦不愿意回父亲身边;父亲执着,为了母亲的离去伤害自己,伤害最亲的人;徐正覃亦执着,为了一个根本不曾爱过自己的人,做下自己都不能原谅的过错,至今相思,难以接受身边人的爱,他又何尝不苦?
人生几十年何其苦短,真的应该活得更快乐些。
一切有我。龙野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着清澈透明的心疼,一瞬间她觉得这个男人的怀抱是那么安全和温暖。一切有我,这是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又是多么令人心动的一句话!每每在想到这里的时候,青蓝的心中总是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有一种异样的波动一圈圈扩散开来,扯得心脏有种甜蜜的疼痛。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一只手搭上青蓝的肩膀,是朱颜的声音。
青蓝回头冲她嫣然一笑,“没什么,想方案呢。”
朱颜递给她一个文件夹,“帮个忙吧。”
青蓝疑惑的看看她。
朱颜朝里间龙野的办公室努努嘴,龙野铁青着脸正在说着什么,办公室里几个高管站了一排,低着头不发一言,很明显是在挨训。
“这个文件必须马上签,可是我现在可不敢去捋老虎毛。”
青蓝好笑的看她,“你不敢去,难道我就敢啦?”
“好青蓝,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又不是他的下属,整个办公室就属你最不怕他了。我不找你找谁啊!”朱颜拉着青蓝的手使劲的摇。
青蓝在身子被她摇散之前赶紧挣脱她,“好好好,下不为例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多来几次,我也不要干活了。”
朱颜换上一脸谄媚的笑,“我就说你美丽善良,仁心仁德,肯定不会拒绝我吧。”
“少来!”她嗔笑的拍了她一下。
青蓝起身敲门。
里面在沉默了半晌之后传出龙野冷冽的声音,“进来。”
青蓝目不斜视的开门进去,把文件夹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龙董,这个文件必须马上签。”
龙野看到是青蓝,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边的文件,然后签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他随手把文件夹递给站着的一个高管,不耐地挥挥手,“都出去吧。青蓝,你留一下。”
正准备随大流出去的青蓝闻言停住脚步。
等所有人都出去,并轻轻带上门,龙野高大的身子才猛地跌坐在大班椅上。他手指按住眉心轻轻的揉着,脸上尽是疲惫之色。
青蓝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的在他肩胛处按摩,柔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进军酒店业的计划失败了。这是我今年筹划的最大一笔投资,股价因此下跌。龙宇损失惨重。”龙野眼里闪着凌厉的光芒,“我看有些人必须引咎辞职了。”
他三言两语的说完,青蓝却倒吸了一口凉气。酒店业?龙野为什么突然要进军酒店业?酒店业不是徐正覃的天下吗?
“你很好奇我为什么要转变经营方向?”龙野斜睨着她。
“呃……我是觉得奇怪,以龙宇的实力和你的能力,即算酒店业对你们来说是全新的行业,也断不至于失败得这么惨烈。”青蓝提出自己的疑问。
“是的。”龙野若有所思的说,“是兆诚的打压。公司高管层出现了内奸。有人把我们的计划泄露给了兆诚。”
又是内奸!青蓝想起当初和谢芷菲竞标万源的项目,当时也是怀疑有内奸。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来。她甚至曾经怀疑是龙野……
“可是……我觉得徐叔叔不会这么做的。”青蓝下意识的为徐正覃辩解,“他是国内酒店行业的龙头老大,但是并不是完全不允许竞争对手的出现,他似乎没必要这样打压龙宇。”
“青蓝——”龙野双手有力的攫住她的双肩,“徐正覃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青蓝不再说话,不管怎么样,这是商业社会的游戏规则,无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