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洋沉默了一会,“你真的舍得关闭公司?这么多年的心血,说放下就能放下吗?”
“浩洋……”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求肯的意味。
浩洋轻轻走到青蓝身边,把她的头压进自己怀里,“青蓝,你真是个傻瓜!”
他身体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裳传递给她的脸颊,温热的液体即将喷薄而出,青蓝使劲眨了眨眼睛,把它们逼回眼眶。
“浩洋,你说一直都会支持我的,是吗?”
浩洋重重的点头,“当然,我永远都支持你的决定,只要你高兴就好。”
“对不起,害你来收拾这些烂摊子。”
浩洋轻笑了一下,“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其实不和龙宇合作了,我心里也舒了一口气。这样也好,趁机放个大假。”
青蓝突然觉得自己的自私,这么多年来,对于和龙宇合作浩洋一直保留看法,然而即使他再怎么不喜欢龙野,为了她的任性,也一直在默默的陪着她,支持她,可是她却从来不曾考虑过他的感受!
“对不——”青蓝嗫嚅着。
“好啦!”浩洋大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道歉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别胡思乱想啦!”
青蓝脸红了红,随即也释然。
“对了,你有什么打算?”
“恩……我准备到欧洲去玩一段时间,放松放松。”
“这样也好。”浩洋脸上闪动着温柔的光芒,“一个人吗?”
“恩,我就想漫无目的随便乱走。”她眨眨眼睛,“怕没人肯陪。”
“我陪啊。”浩洋低低的说了一句,脸上却是再认真不过的表情。
青蓝心底闪过一丝慌乱,脸上却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陪?那我还不如直接叫淑虹陪!算了吧,浩洋,我就想自己呆一段时间。”
顿了顿,“说不定碰上个老外帅哥,来段异国情缘,闪电就把自己嫁掉了!”
“那还不如嫁我!”浩洋急急的回道。
青蓝“扑哧”一笑,“浩洋你就饶了我吧!我先去欧洲帮你们探路,等你和淑虹结婚度蜜月的时候再去欧洲,我给你们做导游。”
突然觉得这句话有问题,他们结婚度蜜月,自己跟去,那不成了典型的电灯泡啦?!不过浩洋状似没听出来,只是呆呆的望着她叹了口气。
“青蓝,你和龙野——”
“都过去了,”青蓝迅速打断他的话,“事以至此,说什么也有没意思了。”
浩洋点点头,“你能想开就最好了。前几天我看到他和谢芷菲在一起……谢芷菲说,上次万源的竞标方案是龙野透露给她的。我们……我们可以去告他们。”
青蓝呆了一下,“算了,又没有证据。”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吧。虽然自己一直避免去求证,可是这种怀疑在第一见到龙野和谢芷菲在一切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吧!只是一直觉得龙野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犯不着为了这样的小案子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也许,在他的心目中,是把谢芷菲看得很重要的吧。甚至,……不惜为她做一些他自己也不屑的事情。
心,……很痛。
第二十六章
去欧洲的签证已经办下来,机票也已经签好,可是青蓝最终还是没能去得成。
傅格心急火燎的来找林青蓝:“徐董病得快不行了,他想见你一面。”
青蓝闻言一惊,手里正端着的茶杯一个没拿稳,摔在地上跌成了碎片。她急冲冲的随着傅格往医院赶去,只觉得一种巨大的无依无靠的悲伤席卷了她。
失去父亲母亲才没多久,连一向关心她,视她如亲生女儿般的徐叔叔也要离开她了吗?那么,她在这个世界上,不就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还有谁会来疼惜她?
赶到医院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徐正覃已经陷入了昏迷,花白的头发枯燥得没有一丝光泽,穿着宽大病号服的他越发显得瘦弱。青蓝想起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西装挺刮,皮鞋裎亮,乌黑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他是一个多么注重形象的人啊,没想到现在这样狼狈的躺在这里,毫无生气的样子,他要是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该是多么难过!
病床旁边,徐冬漪搀扶着仍在抽泣的徐夫人,已经哭得双目红肿。
其余的人青蓝一个都不认识,想来也是徐正覃的亲戚家人或者子侄下属,大家都是一脸哀戚,不过青蓝也知道,真正伤心的怕是不多吧。
青蓝低头看着病床上的徐正覃,只觉得一阵恍惚,嗓子涩涩的,脸上已经是一片冰凉。
“林小姐,”徐夫人突然开口唤她,青蓝抬起头,眼前模糊一片,只觉得对面的贵妇人似乎做了个什么动作,随即房间里的人鱼贯而出,傅格出门前经过她的身边,暗地里伸手握住她的,紧了紧便松开。青蓝心里十分茫然,只觉得他温暖的大手,带给她十分安心的感觉。
徐夫人紧紧盯着青蓝的脸,喃喃道,“果然十分相像……”
啥?青蓝不解的看着她。
徐夫人转身背对青蓝,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开口。光线透过窗子投射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一层闪亮的银白色光圈,灰尘在光线的照射下满室的乱舞,使得她的身影轮廓看起来有点模糊。青蓝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她的声音却是幽幽的似乎不太真切。
“这么多年,他始终忘不了,在他的心目中,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青蓝似乎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原来,她一直都知道!那么,她这么多年,一直活在母亲的阴影下,日子并不好过吧?青蓝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高贵优雅的伴在徐正覃身边,嘴边始终噙着一抹温柔的笑,青蓝当时就在心里想,自己要是五十多岁的时候,能有她这种气度,就心满意足了!
“林小姐,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你见过我母亲?”青蓝不仅有些好奇。
“见过……”她的眼神有些缥缈,“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她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青蓝没有打断她的沉思,她想,在这样的环境下,说什么都是怪异的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夫人再次开口已经回复了那种淡淡的温柔,眼神却是有点凌厉,“你徐叔叔在遗嘱中给你留了一份遗产——”
青蓝蓦然明白她单独把她留下是什么意思了。不禁心里一阵冷笑,徐叔叔还在病床上受着折磨呢,她们就已经开始打遗产的主意了!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要。”她冷冷的接口。
徐夫人点点头,“你明白就好。”
她往窗口的位置踱了几步,转过头来看着青蓝,“不过,他这段时间迷糊的很,口里总是迷迷糊糊的叫着‘沈若冰’的名字。你和你母亲长得如此相像——我希望你这段时间能过来照顾他,他时日无多了,就当成全他。”语气依然是不容置疑的优雅,青蓝不禁有点佩服她,连请人帮忙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难道她就一定要听她的吗?
青蓝苦笑一下,她肯定会听她的,因为,她想为徐叔叔做点什么。
徐正覃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只是清醒的时候也很迷糊,不太认得身边的人。第一眼看到青蓝的时候,他非常激动,苍白的脸上居然显出异样的红晕。嘴巴只是微微张了张,青蓝俯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只听到他唤,“若冰,若冰……”
青蓝知道他是把自己当作母亲了。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柔柔的说,“我在这里。你好好休息。”
徐正覃微微转过头,看了看她,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缓缓眨了眨眼睛,动了一下手指。青蓝握住他的手,道,“我不离开,我一直在这里。”
青蓝在医院照顾徐正覃已经半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她衣不解带的照顾着他,晚上累了就在旁边的行军床上躺一会。徐冬漪几次三番的过来要替换她,可是一转眼,老爷子的眼睛就焦急的到处寻找她的身影,这样子,竟然是离不了她。
看着徐冬漪担忧的眼睛,她冲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徐冬漪内疚的对她说,“对不起,辛苦你了。”
“别这么说,”青蓝回头看了看已经睡过去的徐正覃,他这么久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安详,“徐叔叔对我象亲生女儿一样,我这样做是应该的。”
“爸爸这一辈子……很孤独。”徐冬漪眼眶微润,青蓝觉得她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很多。
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抬眼却看到傅格站在门边含笑看着她。
冬漪顺着青蓝的目光也看到了傅格,她赶紧走过去,脸上的露出开心的笑,是青蓝这许多天不曾见过的,青蓝不禁觉得有点稀奇。
只听冬漪问傅格,“公司的事情忙完了吗?”语气十分亲昵。
傅格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看着青蓝。
青蓝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他这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冬漪。冬漪欢呼一声,走到一旁仔细的察看起来。
傅格趁这个机会走到青蓝身边,看了看床上的徐正覃,问,“徐董今天怎么样?”
“还好。”青蓝轻声说,“早上清醒的时候吃了一点粥,医生说能吃固体食物,说明他正在好转。”
傅格闻言似乎也很高兴,“那就好。下午可以见客吗?”
青蓝看了看徐正覃,“他这两天很清醒,应该可以见客,不过不能太久。”
傅格了解的点点头,简单的说,“下午公司的财务总监会过来向徐董汇报工作。”
青蓝明白公司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别人代劳,但是财务这一块,因为徐正覃暂时还没有指派接班人,所以有什么事情,他们还是谨慎的征询他的意见。
只是没想到居然见到谢芷菲。
谢芷菲在见到青蓝的时候也楞了一下。随即挑衅的瞪了她一下,绕过她,在徐正覃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徐叔叔,爸爸说你今天精神好些可以见客,所以我特地跟他们一起过来看您。您身体好些了吧?”青蓝从来没听过她这样甜甜有如乖宝宝一般的语气,不禁有些恶心。
徐正覃呵呵一笑,脸上虽然有些瘦削蜡黄,不过看起来精神确实不错,“好多了,”他回头对和谢芷菲一起来的中年人说,“菲丫头还是老样子,乖乖巧巧的。”
青蓝不禁一阵恶寒,原来谢芷菲也算乖巧的!
和谢芷菲一起来的中年人,瘦削的国字脸,鹰勾鼻,看上去让人有种阴险的感觉,青蓝记得曾经在那个“热带雨林”餐馆见过他和谢芷菲一起,原来他就是兆诚的财务总监谢仁义,听他们的介绍,青蓝才知道,原来他和谢芷菲居然是父女!谢仁义,人不如其名,看起来似乎不怎么仁义的样子,有其父必有其女,果然是一脸奸臣模样!青蓝心里恶毒的想。
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龙野,谢芷菲,谢仁义……
还没理清头绪,青蓝感到肩膀被人拍了拍,抬眼看到傅格担忧的表情。
“青蓝,你累了的话,就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再安排人照顾着。”
徐正覃的声音也插进来,“是啊,青蓝,这些天辛苦你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这里不要紧的。”
“徐叔叔我没关系。”她冲徐正覃轻轻笑了笑。
“还说没关系,眼眶都是青的,脸颊都瘦下去了!”徐正覃责怪的瞪他,“去吧,去吧,我正好和仁义他们聊聊。”
青蓝这才想起他们聊的是关系兆诚的公司机密,于是赶紧点了点头,退出去。
出了门才发现这半个月来都缩在那方小小的病房里,几乎算是与世隔绝了。
“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心机!”身后一个冷冷的而又高傲的声音传来。
青蓝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谢芷菲。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这点道行,远远比不上谢总你!”
谢芷菲冷笑一声,“听说老爷子立遗嘱还给你留了一份,你是怎么攀上这棵大树的,也教教我啊!”
“也没什么!”青蓝轻笑着反唇相讥,“照顾病人而已。我没你那样的手段,龙野那棵大树,应该不太好攀吧?”
谢芷菲踩着高跟鞋走近她,她们两几乎一般高,站在一起,正好对上对方的眼睛,青蓝觉得她的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突然怪异的盯着她的脸,“你到底哪点好?为什么他对你念念不忘?”
青蓝一楞,他,是指龙野吗?
谢芷菲突然不再盛气凌人的盯着她,用一种类似试探的口气问青蓝,“有事吗?要不,找个地方聊聊?”
青蓝看着面前突然转变了态度的谢芷菲,有点诧异,就不好断然的拒绝。于是俩人一起走到医院的草坪,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谢芷菲似乎欲言又止,青蓝也没有主动开口,两人就这样呆呆的坐着。
突然,谢芷菲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这是你的吧?”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镶着银边的牛角梳子,晶莹剔透的,在阳光下显得十分通透。
青蓝接过来,放在手中把玩。这把梳子对青蓝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梳子是龙野亲手打磨的,而其上的银边是青蓝亲手镶上去的,青蓝曾笑称,这是他们的爱情的结晶,青蓝想起那个diy工艺品店,自称许久不曾劳动的龙野被这个小小的玩意折腾得满头大汗,听她这么说,虽然只是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巴,可是青蓝觉得他心里是欣喜的。
青蓝把这把梳子留在龙野家里,分手后曾想过要拿回来作纪念,可是一直没找到回去拿的理由,也就作罢了,没想到居然在谢芷菲手里看到它。
这至少说明一点,谢芷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