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么一句不确定的话,她了解,这不是安抚,也不是随兴,是一种寄托于未来的承诺,可能真有这么一天,她会不顾一切把自己奉献给上帝。
“为什么?”
“感觉不对,你刚才才说不求回报。”
“你拒绝得很艺术,我无话可说。”他整个人仿佛充满绝望。
她轻声念着:“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最终,你是不是我的?”
“天知道。”
“你的不肯定真教我失望。”
“我们能否共偕到老,这个答案,不是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能决定的,结连理枝容易,但天长地久难,我不知道你的最终是指什么,如果只是婚姻,我们明天就可以速战速决,你想这样吗?”
“我又被你打败了。”
“我倒不这样觉得,能打败你的只有你自己,我一向不是你的对手,赢你,不如说是你让我的。”她眼光一片清澈。
他老谋深算地:“不让你,我怎么能有今天枕在你怀里的际遇!”
她沮丧地:“你今天在我怀里笑,也许改天是在我怀中哭。”
“那个时候,一定是我俩爱情雨过天晴的时候。”
惊天动地的爱情,或许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中变了味;平淡无奇的婚姻,也可能在患难中见到真情,这些是谁也不敢打包票的事,因为,人生从来不如想像中的美好,也不如意想中的那么坏。
柳雪恨总以为自己永远是理智战胜感情,而赵君皓却默默地以真心真爱感动上苍。
月光使家像大海中的灯塔,在浑沌中,指引不会走错的回程。
山上的春天时常迟到,比起盆地能聚集和风的特性,这儿总是留不住温暖的感觉,因为高处不胜寒,因为爱人住在山下。赵君皓这一阵子早出晚归,有时候关上门,便希望这一夜不再上山投宿,是错过宿头也好,是走失在街头也罢,他很想在山下过夜,很想放肆一个晚上。
迢迢而来,左邻右舍都只剩澄黄的门灯亮着,唯独家的那扇门显得异常刺眼,里里外外大放光芒,处在寂静的夜色中,像是有话要说……说什么?赵君皓心底无端浮出乌云,看来他的耳根是无法清静了。
一进门,他低头疾行,像怕光的鼠辈,不太敢吵扰到对着电视机瞪眼的人。
赵老夫人出声地:“阿皓,我有话跟你说。”
“妈,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腰酸背疼的,想早点睡觉。”
“你在外面和别的女人说一天的话,嘴都不觉得累,回到家和妈说两句,就提不起精神了吗?”赵老夫人犀利地。
他赶忙搂着母亲的肩,爱娇地:“妈,我陪你聊天,疑心的老太婆。”
“不要跟我嘻皮笑脸,正经一点,我不是要和你闲话家常,是要谈正经事。”
“火气那么旺,身体哪里不舒服吗?””我全身不舒服。”
“妈,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怪我最近太忙而忽略了你?”
“你再这样胡涂下去,我迟早会被你气死的。”
“我怎么了?”
“问你自己最近做了什么?”
“和平常一样。”
“一样?!最近既没天灾又没人祸,你却一直在捐献做起慈善事业。”
“妈,我是个大人了,我有权有也能力处理我的钱,请你不要干涉我,也不要像防贼一样的监视着我。”他的好心情从脸上消退了。
“我是在防你败家,把你爸辛苦打拼下来的江山,拱手送人。”
“我没有挪用饭店的资金,我都是用自己的钱。”
“是呀,你很会赚钱,很有本事,可是钱呢?钱跑到别人的口袋里。”
“妈,你既然在调查我,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雪恨不是别人,她是我未来的妻子。”见纸包不了火,他一五一十的说。
赵老夫人痛斥:“未来还没到,你已经把自己的心都掏出去了”
“我心还有,我只是掏了钱帮助她。”
“你的心根本不在了,不在这个家里,不在饭店里,也不在你的身上,它给了狐狸精。”赵老夫人不可遏止地叫嚷。
“妈,我爱雪恨,不论你怎么反对,或者是不高兴,都改变不了事实,希望你能接受……”赵君皓力挽狂澜地。
“接受什么?你要我接受一个罪犯当我媳妇?除非我死,否则她一辈子也休想踏进赵家的大门。”火山孝子,就是有大罗神仙都改变不了的死忠。
“妈,你不要激动,血压会升高的。”
“你巴不得我早死,好让那女人光明正大成为赵家的女主人。”
“我没有那个意思。”
“阿皓,妈是希望你早点结婚,让我在闭眼前能看到赵家的孙子,但妈并不希望你随随便便娶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那样就算是生一打的孙子,我也不要,不要……”赵老夫人像个孩子似的,哭哭啼啼。
“妈,你别哭,我帮你把眼泪擦掉。”赵君皓一筹莫展。
“阿皓,你可不能再伤我的心。”
“妈,你要我怎么办?你我之间,不论是什么决定,都会有一个人伤心,你要我怎么办?如果我听你的,我恐怕不结婚了,你也没了孙子;如果我不听你的,伤了你的心,我会一辈子不安,天啊,教我怎么办?”
“你真的非要她不可!”
“我不想像大哥,我不想步他的后尘。”
为结婚而结婚,心里却挂念着别人的影子,到头来,不止是三败俱伤,而是三个家庭都受到牵连,没有人快乐得起来。
想想,若是一个好人家、有教养的女孩,怎么会舞刀弄剑去刺伤人,男人,而且还是命根子,天呵!好可怕,真是无法想像的可怕。又从小凡的口中得知:柳雪恨处心积虑接近阿皓的经过……耳聪人一听就知道那是套连环计,偏偏恋爱中的人总是耳朵向背唉!无奈,真无奈。
仔细阅读柳雪恨的资料,赵老夫人得到一个结论,她是个标上价码的商品,有钱就买得到她的服务,和陪酒小姐不分轩轾,只是她没有化那么浓的妆、
既然花钱才能消灾,赵老夫人当然不会吝啬,买回儿子的一颗心。
突然接到董事长召见的口讯,柳雪恨不由地握了拳头,等待这一击已很久了,她像拳击场上年轻的挑战者,对老迈却实力仍在的拳王,有股跃跃欲试的冲动,她该怎么样击溃对手?她早想好了,不是一拳打倒在地,那太便宜了,她要大战十五回合,在最后一秒才让敌人鲜血淋漓。
对一个老太婆来说,她是狠了点,不过,比起老人家过去的凶残,她小巫见大巫。
“董事长,您找我有事吗?”
赵老夫人皱着鼻头。“不错,你的确长得漂亮……什么香水味这么俗气?”
她不畏怯地:“香奈儿五号。”
“恨?!你用这个名字的香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一个女人到了六十岁的年龄,对消费市场仍有敏锐的注意力,由此可知,她绝不是盏省油的灯。
“记住过去。”
“你的过去有什么不愉快的事?”
“董事长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想了解我的历史吗?”
“我不想知道,只是想提醒你自己的过去有些什么,现在就该做些什么,不要自不量力,做超过的事。”赵老夫人没好气地说。
“我无时无刻不念着过去,所以,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因为过去而做的。”她摆明不退缩,而且还要勇往直前。
“柳小姐,你的城府很深,不过,我在商场上打滚了二十多年,见多了像你这样的女孩,也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赵老夫人从皮包里取出底牌。“拿去,这张支票可以让你这辈子过好日子。”
“我不要董事长的钱。”她要的是赵家的……
“二千万你居然嫌少?”赵老夫人的耐性已磨光。
“你留着养老。”她绝无恶意,只是在预警。
“不要以为你可以从阿皓的身上弄到比这更大笔的钱,我会紧缩他花钱的额度,到时候你后悔莫及。”狠话在这儿撂下。
“我和赵君皓是真心相爱,而且我们已经在计划结婚的事宜。”她反守为攻。
“我不会答应的。”
“公证结婚并不需要家长的图章。”
“你永远成不了赵家的媳妇。”
“老夫人仙归的那一天,我会为你披麻戴孝。”
赵老夫人嘴角一丝血渍地:“我立遗嘱不让你哭墓。”
她无情无绪地:“我设坛遥祭,也算得上是尽了为人媳的本分。”
“只要阿皓敢跟你注册,我立刻把他逐出家门,断绝母于关系。”赵老夫人终于明白,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所以,情况对她十分不利。
“我早说过我不是爱他的爱,我爱的是他的人,即使你把钱带进棺材里、捐给孤儿院、留给孙女,或是丢到大海,我完全不在乎,我只要赵君皓属于我一个人的。”
女人怀胎十月,虽然割断了脐带,却永远断不了母子连心,但柳雪恨言下之意,却是硬要断了这份亲情。
“你故意拿话气我!”赵老夫人嘴唇抖得厉害。
“不,是你不懂爱是什么?”
“我也是谈过恋爱的人,我和阿皓的父亲是自由恋爱。”
“不见得吧?”她尖锐地:“阿皓的未婚妻的殉情,你怎么解释?”
“你怎么知道阿皓的事?”
她平和的说:“赵君皓告诉我的。”
“没那么简单,你姓柳……她也姓柳……你和柳清有什么关系?兄妹吗?”
“谁是柳清?我只晓得电视里有个叫柳清的男演员。”
“我会查清楚的。”
门被推了开来,赵君皓闻风而至。“妈,你来这干嘛?”
“儿子,你听我说,妈人虽老了但眼不昏花,这个女人有目的,她是为柳清来报仇的,她一定是柳清的妹妹。”赵老夫人讨救兵的语气。
赵君皓的视线却落在桌上,意外地:“这二千万的支票是怎么回事?妈!”
赵老夫人垂头丧气地:“我要她离开你的分手费。”
柳雪恨小心地:“我没要。”
“妈,这下你该相信雪恨不爱钱了吧!”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她逆道而行,分明是有更大的阴谋……”
“钱不是万能的。”
赵老夫人叫价地:“我再加一千万……”
赵君皓怒道:“妈,你这么做,只会适得其反。”
柳雪恨悄悄地退出董事长室,像台风过境后,把一堆满目疮痍的垃圾,留给里面的人善后,而她在一旁纳凉。
正文 第8章
曾几何时,阳明山上那幢红色琉璃瓦建筑,不再在阳光下闪耀,在黑夜里绚烂了,更不再在赵君皓的心底重要了。它已显得斑斓陈旧,它已不是昔日温暖的后盾,它已不能让他归心似箭,总之,他怕回到那个静谧时像个华丽的怨妇,被死寂的空虚包围着的鬼屋;热闹时像嬉闹的小丑,戴着哭笑不得的面具,如置身在马戏团里的浮烂。
只有在有她的地方,即使是喧哗的菜市场、沸腾的火车站,他都能得到想要的安稳。
那一天,和母亲弄得十分不愉快,母子关系一如油炸麻花,交错得厉害。
他已经一个礼拜没回家了,窝在有她的小天地里,甜蜜得就像新婚夫妻,只是尚未同房,不过,只要有她陪伴,他便心满意足了,至于其他事,那些迟早都会发生的,他不急。
一阵吸鼻声传来,打断了两个人并排相依在沙发上,面对电视的幸福假象。
柳雪恨心酸地:“你妈她讨厌我。”
赵君皓圆融地:“给她时间接受我不能没有你的事实。”
“要多久?你要我等多久?”
“我没办法订一个明确的时间。”
“我老了,你还会要我吗?”
“傻瓜,先老的人是我,到时候,你可不能不要我这糟老头。”
“我和你真能挨到白发苍苍、齿牙动摇的时候吗?”
他极自然地说:“我们先同居,好不好?”
她不悦地坐直身子,戒备森严地:“不好,我不想历史重演。”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你们男人哄骗女人的伎俩都一样,只想着先上手。”
“我发誓……”他正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