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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娆乱 佚名 5283 字 3个月前

着那纯白的小楼,有一种宁静馨香的美。

太九失声道:“晴香楼?这不是……”不是太双的住所吗?

穆含真点头:“不错,晴香楼。自从太双小姐之后,楼里一直空着没人住。不过今儿开始,两位就可以住下来,成为这晴香楼的新主人了。”

太八一时兴奋,谁也都知道住进晴香楼意味着什么,就算那宠爱只是一时的,也好过平淡如水最后被送出去。

但他很快就觉出不对劲了。

“等等……你是说,我和太九住进去?”

穆含真还是点头:“不错。”

太八涨红了脸,嗫嚅:“可……可不是男女七岁不同桌么……太九她……我……我们怎好……”

穆含真笑得风轻云淡:“什么怎好?八爷不愿住?”

“不是!但……爹爹怎么会……那个……男女……”

太八一脑子乱七八糟,简直不晓得要说什么。

穆含真道:“不错,男女。就因为男女,才让你们同住。八爷那样聪明,怎会不明白穆某的意思。不单同住,还要同食,同浴,同床。”

太八惊得跳起来,却听叮地一声,却是太九一直握在手里的冰如意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三四截。

她脸色惨白如纸,怔怔看着地上的碎片,半晌,才叹道:“……可惜了一块如意。”

她抬脚将那碎片踢开,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什么报复,什么计划……太荒谬了。

她果然不是那种人,她做不到,果然也只能一辈子做个被人唾弃的懦夫。

算了吧,放弃吧。姚云堰根本是个疯子,她怎么和疯子斗?怎么能?

“九小姐。”

那如水如酒的嗓音唤住她。

“九小姐,你如此聪敏,该知道老爷的想法,何必任性呢?”

她猛然刹住脚步。

这是威胁。

不错,威胁。

他在警告自己,如果此刻不顺从,日后必然要吃更大的苦头。眼下正是受宠的时候,他们的遭遇就已如此,可想而知如果触怒了他,更过分的事情也未必没有。

是忍受着侮辱,心中藏剑?

还是把头埋进沙土里,被蹂躏一番凄凉的死去?

太九阖上眼,眼前浮现出娘亲惨死之时灰白的脸,她麻木地看着那个杀死自己的人。

只有卑微到了极致的人才会这样看仇人。

他们已经没有感觉了。

难道就这样死去?和娘亲一样?

不、不……

她心中陡然泛起一股狠劲,决然而且凶残的。姚云狄暴戾的血统在她体内沸腾起来。

怎么能甘心。

怎么可能!

太九木然地转身,弯腰,将一截碎如意慢慢捡起来。

“我明白了,穆先生尽管教导便是。”

她把碎如意用帕子包了,放进袖袋,一面淡淡说着。

穆含真温柔一笑:“这才是好姑娘。来,咱们进去吧,坐下慢慢说。”

后来他说了很多很多,可具体是什么,太九已经不记得了,也可能她一直都没听进去。

他也一直没解释,为什么这样就能讨姚云堰的欢心。她和太八一起住,过着夫妻一样的生活,为什么这样就叫做讨欢心?

可是她没问,太八也没问。

或许这府里发生的一切,再离奇古怪,也不需要问,照做便是。

这就是姚府孩子们的道,他们的真理。

穆含真临走之前把太八单独叫出去密语一番,他回来的时候连脖子都是红的,正眼也不敢看一下太九。

倒是太九干坐了一会,反倒没之前那么激动了。

她起身看了看华美的房间,轻道:“还是第一次来晴香楼呢,要不要到处看看?”

太八埋头想心事,乍听她一说,愣了一下,才犹豫着点头:“……哦,好啊。”

晴香楼和别处最大的不同就是有个大花园,而且有单独的小厨房可以做饭。

至于房间的华美精致,格局的巧妙,倒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了。

太九默默在花海中走着,时不时摘两片花瓣放在手心里搓,搓碎了再扔。

太八也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谁也不说话,各自想着沉重心事。

一直走到了一弯碧蓝的小湖旁,那里立着一个亭子,居然也是汉白玉的,亭中石桌上放着新鲜的水果和点心,后面乖觉的下人见他二人在亭中歇下,早已送上新沏的白茶,远远躲在了后面。

太八倒了两杯茶,却不喝。自从穆含真走了之后他就不说话,一直皱着眉头想心事,甚少见他这种忧虑稳重的样子。

太九拈了一颗葡萄,咬一口,忽然轻道:“太八。”

太八应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太九将葡萄全塞嘴里,过一会,才幽幽说道:“太八,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这话从她这样一个袅娜纤柔的少女口中说出来,着实令人想笑。

太八咧开嘴,却笑不出来,眼睛里一阵热辣。

他失笑地摸了摸太九的脑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良久,他才低声道:“太九,这话应该由我来说。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所以……不要怕,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他们如今也只能相信这句虚幻的话了。

两个孩子在湖边坐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暮色四合,还舍不得离开,仿佛互相的肩膀和怀抱,就是这寒冷的初夏夜中,唯一温暖的地方。

铅华淡淡妆成(五)

迷迷糊糊中,他快要睡着。

初夏的深夜,说到底还是有些凉,他扯了绸被搭在肚子上。

太八睡觉一向不老实,手脚乱放。然而毕竟心里存着事,他睡得不踏实,总想着太九来了该如何。

迷蒙中好像她来了,他又醒了,耳边传来穆含真的话。

他面红心跳,心里九十九个不愿,却有一个欢喜,待要抬手去抱她,却抱了个空,不由一惊,猛然睁开眼,窗外打更,已过了四更。

天色已然蒙蒙发亮,幽蓝的晨光,似明非明。

太八伸手去摸,枕边是空的,他揉着酸涩的眼翻身,却见屋内香烛燃尽,玉鼎里的甜梦香袅袅上升,一屋子的甜蜜。

八仙桌旁趴着一个人,枕在自己胳膊上似乎睡熟了,肩上搭着一件薄外套。

太九!

太八猛然坐了起来,鞋也顾不得穿,奔过去推她:“太九!别睡这里,会着凉的!”

她迷糊地答应一声,抬头看他,眼里睡意朦胧,还没清醒。

太八攥着她的手,只觉冰凉,心中不由万般后悔,叹道:“我……我真是糊涂了!来,上床去睡!”

说着便去拖她。谁知她却摇头:“不去了。太八,你会不安心的吧?与其两人都睡不着,不如你睡安生些。”

太八心中百味横杂,喉咙里又辣又苦,居然说不出话来。再想起方才那个春梦,他恨不得把自己砸死。

半晌,他才道:“你……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觉都睡不好,活着还有啥意思?你我……好容易来到如今这般田地……太九,你不需要为我想太多的。”

太九撑着下巴,看着他,片刻,方道:“穆总管下午和你说了什么吧……我能猜到。”

太八默然。

“太九……”他蹲在地上,抓着她的手,低声道:“就算……是爹爹的意思,可我……可我亦有自己的想法。你是我妹妹……永远都是。若是……爹那里有什么责罚,让他责罚我好了。我不愿伤害你,是我的事。我疼惜爱护你,也是我的事。我想过了,就算是爹爹也……我会求他,和他好好说。一次不行,便两次,两次不行便三次……太九、太九你听我说,我在这里,我绝对不会背弃你。天塌了,我也替你顶着……”

他说到哽咽。这从心底挖出来的话,让他感到疼痛无比。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抓住了他。

倘若天当真塌了,他也顶不住。男子汉理当顶天立地,可那天太厚,地太硬,纵然是粉身碎骨,也无力维持。

但还能如何?他也只有这样说,这样做。身体化如齑粉也只能这样了。

为了太九。

是的,为了太九,他的妹妹,他心中有着奇特地位的少女。

太九忽然紧紧抓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好……我们一起顶……大不了,一起死。”

滚烫的水滴滴在太八手上,他又是震惊,又是茫然,心里的情潮变成一只受伤的兽,嘶吼翻腾,弄得他遍体鳞伤。

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她。一手在她脸上摸索,把纵横的泪水抹去,它们烫伤他的手心。

他奇迹般的似乎充满了勇气,用尽全力去拥抱她,低声道:“大不了,一起死!”

日子过得犹如流水,一转眼夏天便快结束。

姚府里,这一个夏天似乎发生了许多事。

一来太八太九两人同住进了晴香楼,且住进去之后就甚少见到人影,仿佛从姚府里销声匿迹了一般。

二来宣四似乎拜了个贵人做干娘,每日家三拥四簇地进出姚府,见人三句话里必然有一句:我干娘如何如何。有略知情的人说,她的干娘连爹爹也要忌惮三分,对宣四更是疼爱入骨,她如今这般张狂模样,渐渐有不把姚府放在眼里的趋势,倒也让人无话可说。

三来兰三儿宣五他们被赶出院落,肇事的兰双却出乎意料受宠起来,不单从较远的院子搬到了原来太八住的朗星院,爹爹甚至给他特权进出自己的书房院落,他每日跟在穆含真身后办事,俨然成了总管第二。

这番事情大起大落,不由让人感叹人生际遇无常。

却说八月十五快要到,中秋团圆,姚府里自然也要摆宴庆贺。

太双那事之后,姚云狄几乎就没在院落里搞过什么聚会,那次的寿辰也是乱七八糟。这次总算得了个好名头大家聚在一起,众人便卯足了劲去准备,只盼能像太九他们一样,一夕之间宠爱无限。

中秋夜,宴设海棠厅,孩子们早早便到了,姚云狄倒不似往年迟来,也一早到了。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面上一直挂着笑,孩子们便大着胆子围着他说长说短,一会爆发出一阵笑声,倒也有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

没过一会,报穆含真和兰双到。姚云狄听说,便笑道:“不错,咱们府里两个总管都来了,一大一小,这才热闹。”

众人也不知他是玩笑还是真话,只好跟着讪讪地笑,想起兰双无缘无故攀上高枝,居然能做了穆含真的下手,要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他那人以前便是疯疯癫癫,兰五没死的时候他兄弟俩感情并不好,他整日就是喝酒,醉了睡,睡了醉,不过仗着容貌漂亮些,居然也能在这院子里住了一年多没被赶出去。兰五有什么话都不与他商量,倒把那宣五宣六当作亲生兄弟一般来对待,偶尔还抱怨兰双脾气古怪,与他无话可说。

谁想兰五白信了人,听兰双那天的口气,居然是宣五宣六在背后嚼舌根,害得他自杀身亡。一直疯疯癫癫的兰双却替自己的弟弟报了仇,世事也当真奇妙的紧。

话说穆含真领着兰双进来,人未到,声先传,笑道:“好热闹!莫非把月饼都吃了,商量着不给咱们留?”

众人闻说都笑倒,姚云狄呵呵笑着,指着他:“不错,今年的月饼就没你俩的份了。自个儿去外面买罢!”

穆含真一直走到他身边,拈起一块月饼,道:“外面的哪有府里做的好吃。我且偷一块来尝。”

姚云狄也撑不住笑靠在太师椅上。早有下人替他二人安排了座位,捧上桂花酿和月饼。

众人见兰双也不笑,面上淡淡地,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倒与平时的癫狂样大相径庭,心中也诧异。有人暗猜是否他有什么奇才,石中藏玉,才被爹爹重用。

姚云狄先与穆含真说了几句闲话,这才转头过来看着兰双,半晌,道:“跟着穆先生做事,可还习惯?”

兰双恭敬地答道:“回爹爹,孩儿还有许多不懂的,只盼能向穆先生多学一些,不辱爹爹厚望。”

穆含真笑道:“别听他瞎谦虚。兰二爷聪明的紧呀,算帐,人事,酬劳,都搞得一清二楚,我这个总管都可以每天晒太阳发呆了。老爷,您总算给我派了个好助手。”

姚云狄挑眉,望了一眼含真,他微笑点头。他便说道:“如此真是不错,那就麻烦穆先生多多教导他。总算姚府子女中,有个有出息的。”

众人不由又羡又妒。他们受宠,最多也不过像太双那样,住进晴香楼,每日逗爹爹开心,只求不被赶出去,兰双这次的福气大了,看爹爹的意思,以后姚府放在他手里也不出奇,这又是何等的机遇!怎么白白竟让这酒鬼捡到了。

说话间,又有人报:“太八少爷,太九小姐到。”

姚云狄微微眯眼,转头去看,就见一双玉人款款行来。

太八今日穿着玉色长衫,头顶带着流云攒金冠,越发显得面如冠玉,俊朗无俦。

他本是混血,亲娘是波斯一名舞女,据说艳光四射,美得不似凡人。姚云狄当年去塞外办事偶然遇见,按他的风流性子,哪里有放过的事情,当下强行抢回来带到中原,宠爱了一阵子之后又闲不住去找别的女人。

那波斯舞女是个烈性的,几次三番唤不回他,说多了暴躁的姚云狄还动手就打,最后一口气过不来,吞金死了。

太八的眉宇间有六分像他娘亲,碧眼浓眉,带着一种烈火般的艳丽,却有四分带着姚云狄的影子,英武俊美,不怪他如此夺人目光。姚云堰自恃见过不少绝色,却也没见过他这种的。

当下他便笑道:“好小子,又长高了!快过来,坐我这里。”

太八先携着太九跪下,齐声道:“爹爹万福金安。”这才起身走过去。

姚云狄拉住他的手,笑问:“书念得如何?若是把算帐学好了,改明儿跟着你兰二哥吧,多一个人做事也是好的。”

太八答道:“回爹爹,孩儿还没把帐学好,那出账入账赊账委实有些难,孩儿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姚云狄回头看一眼穆含真,道:“不明白的去问穆先生,让他教你。”

穆含真闻言,抬头有些慵懒地看了看太八,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