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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宫声 佚名 4803 字 4个月前

你曾外祖父是军中的军官,长年在外,我便和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玩在一起,既能上树也能下河,就和你当年一个样。那时,我又怎会想到,今生今世居然会轮到我这个野丫头进宫?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否则,也许我会嫁给一个小军官,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崔夙此时方才隐约觉察到,太后当年之所以会这样宠着自己,多半就是由于自己少时太像她的缘故。在宫中八年,她如今早已不像当年那般飞扬洒脱了,那么,换作是在深宫之中呆了几十年的太后,又哪里能够找得到当年的影子?

正当她沉浸在那些往事中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句自嘲:“罢了,哀家居然对你说这些,真是好没来由!”

“外婆!”

崔夙惊疑不定地望向太后,见刚刚目光迷离的太后又恢复了那种锐利通透的眼神,不由暗自心惊。要经历多少世事沧桑,方才会变得像这样敏锐警惕?

“夙儿,还记得哀家昔日对你说的那句话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女儿也不是水做的骨肉!人生浮沉当由自主,即便是女人,也不能任凭他人左右命运!”

言语间,太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崔夙的眼睛,嘴角那丝笑意也渐渐收敛了起来:“哀家一直很欣赏你的性子,因为你实在很像哀家。当年虽然也疼爱你母亲,但是,你母亲太过柔顺,凡事只知道逆来顺受,便是出嫁之后不遂心意,也不曾对哀家和先帝抱怨过半个字,可这又是何苦?她是堂堂公主,是天之骄女,岂能容凡俗之人任意践踏?”

对于自己的母亲晋国长公主,崔夙以往听到的都不过是只言片语,从来难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形。但眼下太后的这番话无疑给了她一个重要的暗示——原来,母亲当日竟曾经嫁过人!正当她期待太后说出自己父亲的情况时,却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哀家知道你一直希望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但是,哀家可以告诉你,知道此事的人差不多已经都死了。而那些活着的人为了保命,也绝对不会将事情说出去。至于崔家那些人,你也不用奢望他们敢说出事情的真相。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烛光渐渐暗去,眼见旁边的太后睡得渐渐安稳,崔夙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太后无情地掀开了她的身世之谜,却偏偏留下了更多的疑惑,这使得她更迫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无论如何,她都要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是谁!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三十二章 碧星海兰

由于太后出行遇刺,负责出行护卫的刘成自然免不了受责。次日的朝堂上,他以疏于职守的罪名被罚俸一年,免去侍卫亲军统领之职,依旧留任御前侍卫总管。与后一个职司相比,前一个职司原本就是虚的,大内禁军原本就由太后的心腹内侍范志明管理,所以,失去这个官职对于刘成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有心人不禁暗自感慨刘成的宠信之深,换作旁人出了这样的纰漏,轻则丢官去职,重则没了性命,哪里有这样轻易度过的道理?

至于最倒霉的则是京兆尹了,皇帝限期一个月查出事情主使,而太后不知怎的也未曾提出异议。于是乎,京兆尹只能诚惶诚恐地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连想要甩给别人都做不到。再联想到太后上一次过问雪灾时的雷霆大怒,谁都知道,这位京兆尹的位子算是坐不长了。

几个救驾有功的侍卫则一一受到了恩赏,其中有八人赏黄金百两,六人叙迁一等,其中尤以凌铁方为最。以护驾功第一为名,进一等侍卫,为慈寿宫侍卫领班。而这样一道旨意,无疑给不少人带来了无边无际的疑惑。除了寥寥数人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凌铁方的身世来由。

因为这一道调令,崔夙的玉宸宫自然就少了一个人。她原本就对此无可无不可,心中自是无所谓,然后,太后的下一道旨意让她又惊又喜。

调刘宇轩入玉宸宫,为玉宸宫侍卫长!

尽管不知道太后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但是,这对她而言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且不说刘宇轩足可信任,就是有刘宇轩统管这五个侍卫,她就不用再操心了。而自从豫如被封为宝林之后,沉香彻底认清了事实,便在暗地里对她表了忠心,这也意味着她身边再也没有了钉子。

既然李明泽已经安全出宫,皇帝那里又有沈贵的哥哥时时刻刻传递消息,崔夙的日子便过得很逍遥,至少,这段时间完全没有人来烦她。有了徐婕妤的教训,再加上如今她差不多能够管到整个后宫,所有的嫔妃看到她的时候都是客客气气的,就连往日嚣张跋扈的陈淑妃也收敛了不少。

三月早春的天气,御花园内已经有不少花星星点点地开了,虽然算不得姹紫嫣红,但万绿丛中点缀着无数颜色,着实也是一番胜景。只是昨夜刚刚刮过一场大风,地上四处是枯枝败叶,因此此处的首领太监从杂役司调来了一群小太监,一大早便在那里清扫。

和扫雪一样,清扫御花园同样是个力气活,不仅要保持青石板上的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硌脚的石头树枝,而且还要注意不能碰到任何名贵花卉。为了那些动辄价值千金万金的娇贵花朵,首领太监是不会在意人命的,毕竟一旦出了岔子,连他们自己都要吃挂落。

只带着田菁和沉香两人,崔夙穿了一袭普通宫装,闲庭信步地进了御花园。她从来不喜欢这些娇生惯养的奇花异草,虽然盛开的时候姹紫嫣红,但只要轻轻磕碰,不是死了便是伤了。相反,山中石头缝中开的那些无名野花更对她的脾胃。只是最近生日在即,刘宇轩还未办好交接手续,她又不能随便出宫,只能闲极无聊到这里散散心。

几个小太监见远远走来三个女子,情知是宫妃一类,纷纷往四下里避开行礼。一个身材瘦小的太监避闪不及,竟一脚踩在了地上的一个花盆上,激起了一阵不小的声响。

崔夙闻声一惊,待到低头往下看时,只见那个雪白的花盆被踩得粉碎,而那个小太监脚底下,赫然是一棵看上去就弱不禁风的植物。

“啊……”

一声拖长了声音的大呼小叫一瞬间传入了崔夙的耳朵,就在她深深皱眉的时候,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太监不知从哪里蹦跶了出来,一看这边的惨状便再次惊呼了一声。

“你这个该死的,这是淑妃娘娘寄养在这里的碧星海兰,你居然踩坏了!天哪,要是淑妃娘娘怪罪下来,我怎么吃罪得起?”那中年太监厉声斥骂着,脸上的神情愈发狰狞,“来人,把这个不长眼睛的奴才绑了,送往丽景宫发落!”

难得游园却碰到这样大煞风景的一幕,崔夙自然是心头恼火,正想和田菁沉香转身离开,她突然瞥见了那个面白如纸的小太监的脸,顿时愣在了当场,恰恰想到了数日前的一面之缘。尘封多年的记忆仿佛潮水般的涌入脑海,即使知道这肯定只是长得相像,但是,心中的那根弦毕竟已经触动,她一时竟难以撒手离去。

“住手!”

那中年太监正在气急败坏的火头上,刚刚根本没认出崔夙,只以为是哪家宫妃。此时闻声一转头,他立刻收敛了怒色,屁颠屁颠地一溜小跑过来:“今儿个郡主怎么有空来御花园逛了?”

打了个照面,崔夙方才发现这个中年太监是见过的,似乎曾经在延福殿当过差,只是不知道名字。她也懒得多问,瞥了一眼地上的东西便淡淡地道:“不过是一盆花罢了,砸了就砸了,弄得鬼哭狼嚎像什么样子。本来好好的园子,被你这样一搅和,谁还有心思逛?”

见崔夙发怒,那中年太监顿时有些着慌:“郡主恕罪,那是淑妃娘娘的心头爱物……”

尽管讨厌陈淑妃,但是,崔夙并不想因为这件事去和那位太后的侄女起正面冲突。在她站在那里沉吟不语的时候,旁边的田菁却在打量着地上那一蹋糊涂的花,忽然蹲下了身子,用手指拈起一些泥土以及一些细碎的渣子,细细察看了一阵后,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菁姨!”崔夙知道田菁向来不会无的放矢,脸色登时一变,“这花有什么问题吗?”

田菁没有正面回答,还是起身盯着那中年太监问道:“这花是什么时候送来的,一向由谁照应?”

那中年太监起初不知道田菁是何许人,但是,听到崔夙这声菁姨,旋即醒悟到这就是那位深得太后宠信的慈寿宫女官,连忙毕恭毕敬地回道:“淑妃娘娘前日刚刚把花送过来,说是枯枝败叶的不好看,暂且搁在御花园摆一摆,让奴才让最好的园丁好好侍弄。说是这碧星海棠习性怪得很,除了浇水之外,最好用大补之物的药渣子放在里头当肥料,所以每日都有丽景宫的人负责送药渣子过来。”

崔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奇花,好奇之外便那眼睛斜睨田菁。而田菁随手用一块绢帕擦去了手上的泥土,点头吩咐道:“你派人将这些碎片用油布收拾好送去丽景宫,把这里的事情交待一下就成了。顺便告诉陈淑妃一声,宫里的药渣向来有定例,别随便往花里头搁!”

这似轻似重的话让那中年太监更是没了分寸,只是,面前两人显然比陈淑妃更难惹,愣了一会神之后,他慌忙命那些小太监上前收拾,末了便讨好似的问道:“郡主,那他如何处置?”

崔夙淡淡扫了地上那个人一眼,见其愣愣地跪在那里没有半句话,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玉宸宫那里还缺个洒扫的杂役,把人送到我那里去吧!”

目送崔夙一行人离去,那中年太监不由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犯错的小太监,心底犯了迷糊。这可是犯了事的人,按照规矩至少该送去打板子,然后发落到苦役司的。这郡主轻飘飘一句话,转眼说赦就赦了,陈淑妃那里他该如何交待?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三十三章 故作姿态

御花园的事情很快沸沸扬扬传开了,就当所有人都等着陈淑妃大闹玉宸宫时,陈淑妃非但没有吵闹,反而命宫女送去了两匹皇帝刚刚赏赐的上好锦缎,这一息事宁人的举动自然让所有有心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

来送礼物的是崔夙上次见过的那个宫女,和陈淑妃一样的瓜子脸,眉眼间有五分相似,只是因为身份不同,头上没有什么珠玉,只是脚上的绣花鞋很别致。

“这几日娘娘身子不爽快,不能亲自登门致谢,这两匹锦缎都是魏国公府上刚刚送来的,虽不是什么好料子,但给郡主身边的几位姐姐裁衣服穿想必正好。前几日的事情不过是琐事,但若不是郡主提醒,只怕是容易铸成大错,所以娘娘一定会记住郡主的情。”

这一席话无疑是极其妥贴的,只不过,深悉陈淑妃性情的崔夙压根不相信她会说出这些话,不免多看了眼前这个宫女几眼。见其双手捧上那两匹锦缎,她便点头令旁边的沉香收了,这才似笑非笑地问道:“倘若我没有猜错,如今丽景宫上下大概在审案子吧?”

那宫女闻言丝毫不动声色,只是低头答道:“郡主的意思,奴婢不明白。”

“不明白就算了!”崔夙无所谓地放过了这个话题,饶有兴致地又在她脸上扫了扫,“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应该是魏国公刚刚送进宫的?叫什么名字?”

“是。”那宫女终于脸色微变,但仍是毕恭毕敬地答道,“奴婢素缳,自奴婢的外祖父开始,便是魏国公家中的世仆。”

听到素缳提到外祖父而不是祖父,崔夙脑际灵光一闪,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心中更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同一个父亲生出来的女儿,一个呼奴使婢贵为淑妃,另一个却连一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世上的事就是如此荒谬无常。只是素缳既然没有直接点穿,她也不好说破,又客套了几句才让人回去。

等到人走了,她方才对旁边的田菁问道:“菁姨,你看这次的事情,究竟是谁做的?”

“丽景宫乃是陈淑妃的地盘,几乎用的都是魏国公府上的人。能在这种药渣里头动手脚的,大约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田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只怕是真的查出下药的人,陈淑妃也没胆量去寻衅的。”

崔夙闻言一愣,但旋即恍然大悟。这深宫之中,陈淑妃真正不敢惹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太后,一个是皇帝。而比起前者来,后者陈淑妃兴许还能有点法子,但只要在太后面前,陈淑妃便是有万般手段也使用不出来。

“菁姨,你的意思是……”

“那是徐莹配的药。”田菁见崔夙眼神一变,当下微微叹了一口气,“此事应该是她自作主张,太后兴许是知道却不作声,却被我无意间搅和了。郡主,你且想想,先头临江王和江东王的子嗣里头,可有哪一个是出自陈家的?甚至那两位当初的后宫里头,也只有两位陈家远支出身的妃嫔。太后打心眼里,就不希望让陈姓的女子再成为中宫,偏偏魏国公鬼迷心窍!”

这一番解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崔夙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