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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宫声 佚名 4819 字 4个月前

侄女陈淑妃。看陈淑妃那幅紧咬嘴唇脸色苍白的模样,想必是明白此中关键的。太后在则陈家荣,太后崩则陈家衰,这是一个明摆着的事实!

见江东王和临江王各自落座,皇帝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看了崔夙一眼,突然笑了笑,然后转头对张年吩咐道:“朕和宁宣郡主到小佛堂去给母后上一炷香祈福,若是母后那里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朕知道!”

崔夙早料到皇帝会有这一招,一抬眼就看到对面临江王和江东王几乎同时传来了关切的目光,那目光中的笼络示好之意显露无遗。她微微点头,便缓步来到了皇帝的身边。

“奴才遵旨!”

张年连忙答应,抬头见皇帝和崔夙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左侧的门,他登时心中一突。这两位主儿要商谈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这两位一走,倘若江东王和临江王坚持要进去探望太后,那又该如何是好?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八章 机关算尽

小佛堂设置在慈寿宫东边的一个小房间之中,佛龛中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四周挂着黄色的帷幔,看上去显得格外肃穆。这里并非外间香火鼎盛的地方,因此自不会有香烟缭绕,佛前的香炉中空空荡荡,显然,这一日太后尚未上香就病倒了。

虽说是找了借口,但皇帝还是郑重其事地拈香祷祝了一番。待到将香插在了香炉上,他方才转过了头,似笑非笑地问道:“夙儿,你刚刚硬是把朕那两位皇兄请进来,应当是别有用心吧?”

崔夙此时正在点香,听闻这句质问眉头一皱,但手却依旧很稳,未曾有丝毫抖动。直到香上已经燃起了火头,她凑到跟前轻轻一吹,随即漫不经心地答道:“我是不想舅舅铸成大错,否则就让他们在门外闹腾好了,闹得再大关我什么事?大内禁中有多少大臣的眼线皇上不会不知道,虽说占着名正言顺,但是,两位王爷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孝道,舅舅再把人拦在外面,岂不是显得自己小气?”

“哦?”皇帝的眼睛忍不住又眯缝了起来,眼看着崔夙双手合十默默祷祝,又等着她进完了香,口中登时又迸出了一句话,“可是,朕怎么听说,朕那两位兄长能够回京,是托了夙儿你的福?”

听到这一句话,崔夙的心中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虽说她当日禁足的事情举宫皆知,但是,寻常人只晓得太后宣布的缘由——妄议政事。如今皇帝居然连她向太后进言召两位王爷回京这种隐秘事也晓得,便证明李明嘉先前所言非虚,这铁桶一般的慈寿宫中,竟真的有皇帝的眼线!

然而,事已至此,她没有任何借口回避这样一个问题,否则,昔日所作的一切功夫便全都白费,因此,电光火石之间,她便迅速做出了决断。

“舅舅以为,能够让两位王爷回来全是我的功劳么?”

“难道不是?”皇帝的心中已经积累了太多疑惑,尽管对崔夙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感情,但是,这种攸关他命运的问题,他却决不会因为这些而轻轻放过,此时亦加重了语气,“夙儿,比起两位皇兄来,朕待你应该不薄吧?”

“正因为舅舅待我很好,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崔夙微微一笑,眸子中瞬间迸发出了慑人的亮采,“两位王爷先后遇刺,加上事前太后出行遇刺,这已经是三次了。尽管舅舅孝行一向为百官所赞,但是,这一连三次下来,舅舅以为,太后乃至文武百官,首先怀疑的人是谁?换作平常人的想法,大约也只会有一个答案吧?须知那些宗室都已经被太后的手段收拾怕了,纵有天大的胆量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

见皇帝沉吟不语,脸色亦有所动,她索性把话点透了:“舅舅如今是天子,而江东王和临江王都是昔日废帝,君臣名分已定,这是不争的事实。舅舅只有向天下人显示敬兄之心,则那些谣言便有如无根浮萍,再也传不起来。而且,有些事情不能在表面授人以柄,难道舅舅不能在暗中有所布置么?”

听到这里,皇帝终于脸色一变,最后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过一阵之后,他方才连连点头道:“好你个夙儿,果然是舌粲莲花,倘若你是男人,怕是我朝那些名相也要退避三舍难抵其锋。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让朕暂时隐忍,好,朕就依你。这许多年朕都过来了,难道昔日两个废帝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这边两人正在唇枪舌剑,那边的临江王和江东王却渐渐坐不住了。这座慈寿宫对于两人来说并不陌生,但如今物是人非,除了张年等寥寥数人之外,大多数人他们已经不再认得,再加上旁边莺莺燕燕环绕着一堆嫔妃,更是在两人焦躁的心里又烧了一把火。

凭什么他们那个三弟就能够在宫中享受荣华富贵,而他们却只能在外朝不保夕,不但要忍受那些官员的冷眼,甚至还要担心性命?

眼见崔夙迟迟不出来,江东王眼中厉芒一闪,终于离座而起。

“不过是为太后诊病而已,都这么久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一个太医出来?朝廷养他们难不成是养一群废物么?”

江东王沉不住气,临江王其实心中更焦虑,只是觉得情势难分,而且又好不容易进了慈寿宫,因此不得不稍作克制。此时听到旁边的弟弟指桑骂槐指责太医,他亦站了起来,假意劝解道:“二弟,他们说不定也是有难处……”

“什么难处,我们被堵在慈寿宫外面足足有小半个时辰,在这里又等了一刻钟,纵有天大的事情,他们出来报说一声应当不难吧,为何迟迟没有一点动静?”大发脾气之后,江东王突然冷笑一声,“总不成他们是为了掩盖什么?”

这句话与其说是暗示,不如说是赤裸裸的挑衅,因此在场的嫔妃全都神色大变。几个往日伶牙俐齿的想要开口反击,却又顾忌到两位王爷敏感的身份,最后都是张了张口就缩了回来。而皇后杜氏瞟了一眼一旁的陈淑妃,见其一反常态沉默不语,心中不由得冷笑连连。

“二位王爷,太后乃万金之躯,太医们要商量出一个结果未必容易,多费一点时间也是难免的。”她缓步走上前去,在太后往日的座位右侧停下了步子,转头慢悠悠地说道,“既然两位王爷心忧太后病情,本宫可以奏请皇上做主,让两位王爷住在宫里侍疾,这样一来,也可全了你们的孝道。”

自从豫如怀孕之后,往日不显山不露水的杜皇后突然一反常态,不再一味低调。崔夙出宫别居之后,掌管后宫的职权并没有落到陈淑妃等任何一个嫔妃手中,而是由她亲自出面,宣德殿中三日一次的治事再没有拖延过。所以,此刻见皇后站出来,几个刚刚吃过苦头的嫔妃都在心里盼望着临江王和江东王有所反击。

临江王和江东王对视一眼,眸子中闪过了一丝惊色。无论是杜氏当年作为汉王妃时还是如今作为皇后,在旁人眼中一直是一个软弱可欺的形象。然而,此时此刻她能说出这样的话,足可见传闻并不可信。

从天子沦落成废帝,尽管在京城中已经没有多少人心向他们,但是终究还能有所谋划,若是住在宫里,一举一动都要受人监视钳制,那和当年编管穷乡僻壤有什么区别?倘若太后真的有什么万一,那么,他们的一生岂不是就此完蛋?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九章 峰回路转

“皇后言重了,宫中乃是帝后所居之处,我们不过是亲王,哪里敢僭越住在宫里?”

临江王自找台阶,江东王自然也不肯接受这种令人意外的提议:“太后有疾,我们身为人子,侍奉在侧是应该的。母后已经赐给了我们府邸,进宫也没有什么不便。”

皇后杜氏闻言微微一笑,她知道自己的建议必然被这两位王爷驳回,但是,却也同时止住了这两位咄咄逼人的势头。两相比较下来,当然是她占了上风。正当她心中得意的时候,但见后殿人影一闪,她连忙发话道:“各位稍安勿躁,有人出来了!”

出来的不是太医院院使,也不是副使,而是一个身着绿色官袍的年轻太医。虽说太医院的品级向来不高,但若说是给太后看病的太医,一般至少也是六品以上的绯袍太医。今日是事出仓促,所以才会发生太医院全体出动这种事。因此,看到这服色,江东王和临江王同时脸色一变,但全都没有贸然开口质问。

由于这里尚有不少盛装妃嫔,因此那太医并不敢轻易抬头,瞅准了皇后的位置上前行礼之后,便朗声奏道:“启禀皇后,太后不过是一时急怒攻心,所以气血不畅,臣等已经为太后活络了血脉,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如今太后年岁已经大了,禁不起大的刺激,应该静养为上。”

闻听太后无事,殿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欣慰的感叹,而不少妃嫔甚至顺势掏出帕子擦拭起了眼泪,显现出十万分的关心,不管内心是怎样的大失所望。

正当皇后想再详细询问几句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兹事体大,院使和副使为何不出来,反倒差遣了你?难不成他们连当众向朕禀报的胆量也没有么?”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皇帝和崔夙一前一后出现,纷纷行礼不迭,而就连江东王和临江王,亦是被皇帝这两句话说得心中大动。倘若只是需要静养的病,那么,太医院一干头头为什么不出现,只派一个一看就没多大经验的太医出来顶缸?

崔夙瞥了那太医一眼,随即在殿中团团扫了一圈,唯独不见徐莹的身影,心中不由一动。太后这病来得太快,几乎没人有心理准备,更不用说做什么谋划了。今日皇帝的行止着实太急功近利了一些,但这样的急功近利恰恰表明皇帝并未有万全的准备,只是临时起意,否则,他绝对不会选择这种落人话柄的做法。

那太医仿佛被皇帝的话问得愣了,好半晌,他才磕了一个头答道:“皇上,院使和副使都已经被太后罢职了,如今,臣……臣就是太医院代理院使。”

这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不单单是皇帝皇后临江王江东王,就连隐约有些怀疑的崔夙都觉得一头雾水。诊病的太医院正副院使被太后罢了职,是因为他们诊脉有误还是触了太后的霉头犯了忌讳?

正当人们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那太医身后响起:“太后有旨,传见皇上,皇后,临江王,江东王,宁宣郡主。”

众人抬头一看,见是徐莹,全都大吃一惊。谁都没有注意,刚刚这位和崔夙一同进来的女官,怎么会突然从大殿中消失,而且又从太后的寝殿出来。此时此刻,汇集到这位慈寿宫女官身上的目光就很有些惊惧了,联想到往日的传闻,甚至有人打了个寒噤。

而被点到名字的众人更是不敢怠慢,皇帝第一个整了整衣冠,点点头便往太后寝殿走去,皇后杜氏慌忙跟上。至于临江王和江东王则不忘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同时开始打点说辞。不管怎样,他们今次已经正式宣告了和皇帝这位三弟之间不合作的态度,倘若不能讨太后的欢心,那么,只怕下场比当初编管异地还要凄惨。

崔夙自然而然地跟在最后头,不用看她也能够感受到背后那些有如针刺的目光,甚至还能听到一声低低的哼声。她实在懒得去分辨冷哼的人究竟是谁,毕竟,在这诺大的宫中,不聪明的人终究还是太多了!

进了太后的寝殿,崔夙只看到靠墙处跪着一排太医,个个垂头丧气面色灰败。而斜倚在床上的太后则只是脸色微白,看上去气色还算好。

皇帝领头,一群人便跪伏下去叩见,但行过礼之后,太后却迟迟没有开腔。室内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别人闻着不觉得什么,但是往日出入太后寝殿最为频繁的崔夙却不由得心中一动——倘若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并不是什么药材的香味,而是一种名贵的茶叶。这种茶叶名贵到即使宫中亦只有太后能够享用,每年的上贡量也只有区区两斤,全都是太后那位在江南优哉游哉逍遥度日的堂弟专程送来的。

“哀家这忽然一病,想来是为你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这语带双关的话顿时让众人心中一颤,一时无人敢开口答话。而跪在最后的崔夙悄悄抬眼望去,只见前面的临江王和江东王的双手双脚显然有些发抖,最前面的皇帝亦是脸色发白。显然,无论他们在人前如何针锋相对,在太后面前亦是不敢露出端倪。

“哀家终究是老了!”

又一句没头没脑的感慨之后,便是一段长时间的寂静。终于,皇帝实在难以忍耐这种令人煎熬的对答,字斟句酌地答道:“太医已经诊断出母后不过是小疾,只需静养便可不日痊愈。刚刚儿臣和两位皇兄为了母后的病情有些小争执,不过实在微不足道。兄弟如手足,这一点儿臣和两位皇兄绝对不敢忘记,但请母后放心。”

漂亮话全都让皇帝说去了,临江王和江东王自然心头不忿。但纵使傻瓜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皇帝唱对台戏,当下临江王便率先接口道:“儿臣那时候和二弟心忧母后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