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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宫声 佚名 4787 字 4个月前

头有脸的宫女也恨不得往皇帝面前多凑凑。豫如一朝从山鸡变成凤凰的经历早就是家喻户晓,在口中鄙薄她的同时,却也有无数人做起了这样的美梦。皇帝每日的必经之路上,也不知有多少宫女翘首企盼,更不用说那些天生就有优势的上等宫女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谁都盼望着自己能够变成下一个豫如。

而素缳却悄悄离开了热闹的焦点,独自出了丽景宫。虽然羡慕陈淑妃能够一呼百诺,但是,她从来就不打算靠接近皇帝从而飞黄腾达,因此,陈淑妃渐渐地不再防范她,平日也颇多倚赖。靠着这一点,她在太后面前渐渐有几次露脸的机会,虽说不过都是一瞬间的功夫,但对于她来说已经够了。

过犹不及——往日的经历让她将这一点深深刻在了心底。

她缓缓走进了丽景宫后的那一片竹林,在居中的地方对着月光跪倒在地,双掌合十喃喃自语了,然后便自顾自地叩拜起来。

“保佑我娘岁岁平安……”

正当她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你就是素缳?”

她愕然回头,见一个人影完全隐藏在竹林的阴影之中,不由皱了皱眉。然而,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又让她不敢轻易发火,更何况隐隐约约,她还有一丁点奇怪的熟悉感。

“奴婢正是素缳,不知……”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那个人从阴影中现身出来,顿时呆若木鸡。饶是她已经猜测到对方身份了得,也没有料到竟会是此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奴婢素缳,拜见田尚宫!”

素缳毕恭毕敬地屈膝行礼,心中却狂跳不止。在她心目中,如果是慈寿宫的人来找自己,那么多半应该是徐莹,可此时来的人却是田菁。难不成,太后非但不愿意提拔她,反而对她动了杀机?

田菁上下打量了素缳片刻,心中对崔夙的话信了八成。她早就听说,魏国公陈诚安姬妾众多,府内还有美婢如云,所出的子女也同样不少。因此,那些出身太过低贱的女人所生的儿女,想来并不一定会得到陈诚安的承认,这个素缳也是如此。

她跟在太后身边已经有二十余年,此时一眼便看穿素缳心中的慌张,不由微微一笑:“怎么,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些意外,还是说你在这里等人?”

“奴婢……奴婢只是在这里替母亲祈福,并非在存心等人……”素缳已经有些神情慌乱,话一出口便感觉到了其中的语病,连忙补救道,“奴婢的意思是说,奴婢不是在等人……”

“好了好了,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闲来无事四处走走罢了,又不是宫中巡逻的侍卫?”

田菁伸手将素缳拉了起来,发现她的纤手冰凉,不由又是一阵好笑:“别以为你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不就是想让太后看在你有陈氏血统的情分上提拔一下,用得着如此惊慌失措神神秘秘的?你是陈淑妃跟前的红人,每日没事就往这些荒僻的地方走,小心没兜搭上正主,反而遭了其他嫔妃的暗算!”

“啊?”

猝不及防下被人一语戳穿心病,素缳顿时面色大变,踉跄后退了几步方才站住了身子。然而,比起前面的话来,田菁最后的一句话无疑更刺中了她的心坎。想要靠攀附太后得以进身的人绝对不在少数,而她这样的身份对于太后又算得了什么?难不成,这一番算计竟真的只是自己的一腔情愿?

知道自己这番话奏效,田菁便漫不经心地转过了身去:“看来,我今天是白来了。”

见田菁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去,素缳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然而下一刻,她便感到心中好似劈过一道闪电,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一瞬间清晰了下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飞快冲了上去,口中还急急忙忙地叫道:“田尚宫请留步!”

田菁止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素缳一眼:“你的心思很好,人也很聪明,如果你不想以后再日夜战战兢兢,可愿意拜我为师么?”

尽管不明白这是太后的授意还是田菁的自作主张,但素缳还是义无反顾地跪了下去:“弟子愿意追随恩师一辈子,还请恩师收留!”

漆黑的天宇中,刚刚被乌云遮蔽的明月重新露出了身影。大片大片的清辉穿过竹林间隙,正落在一站一跪的两个人身上。这一刻,既静且寂。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八章 异姓为王

七月初八,太后以陈氏一门有大功于朝廷,下旨褒奖;进封已故上柱国,辅国将军陈诚节为忠王,已故镇国将军陈诚方为嘉王;册封魏国公陈诚安为魏王。

往日处分军国大事,朝廷重臣皆得参与,而这一次的旨意却事先没有任何风声,就连左相林华和右相鲁豫非也并不知情。正当群臣当中一片哗然之际,左相林华突然以老迈不堪使用为由上了辞表,恳请致仕告老,回乡颐养天年。

面对这样的局面,正当壮年的鲁豫非着实感到头痛。当他处理完一天的公事回到家中的时候,却听得家人来报,说是好些老友故旧已经等候了大半日。这种节骨眼上,他并不想和别人商讨此事,然而,别人却堵在了家里,这着实让他进退两难。

联想到今日和林华单独面见太后时,太后隐隐约约的暗示;再想到出来的时候林华那种迟暮之叹;然后想想封王的旨意下达时,陈诚安那张紧紧绷着毫无笑意的脸……他已经觉得整个脑袋都快要炸裂了开来,偏偏这些人还不肯放过他!

他连收回了想要下轿的脚,厉声吩咐道:“走!”

“相爷,去哪里?”头前的轿夫被这句吩咐说得莫名其妙,只得转头问道,“相爷可是还没有用饭呢!”

“叫你走就走,那么多话干什么,在街上逛圈子难道你不会么?”

这么大的仪仗队在街上兜圈子?别说为首的轿夫,就连其他的人也不由面面相觑。要知道,宰相的扈从可不比寻常官员,开道的是一拨人,随扈的又是一拨人,这样浩浩荡荡一大帮子在街上招摇过市,普通老百姓会怎么看?撇开那些扈从不谈,就是那太后钦赐的八抬大轿,在京城就连不得势的亲王也不敢坐!

然而,主子有命,大家自然不敢不遵从。于是,一大批人便硬生生地在相府门口转了弯,随便找了一条大道开去。而刚刚出来报信的小厮则傻呆呆地看着远去的队伍,最后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宰相门人七品官不假,但问题是,里头还有两位尚书三位学士,全都是一等一的极品大员!自家老爷就这么走了,剩下的事情让他一个奴才怎么去回话?明说相爷带着大队扈从到街上去兜风了么?

而与此同时,崔夙也正在经历和鲁豫非同样的烦恼。她虽然不是朝廷大臣,但是,由于满京城的达官显贵都知道太后宠爱她,因此她的郡主府同样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门口的轿子已经满满当当塞满了整条巷子,后来的就连个插针的地方也找不到。

即便如此,仍然还有新来的想方设法往里边挤——左相林华请辞,右相鲁豫非去街上“兜风”了,他们不找到这里来问一个究竟,还能去哪里?总不成亲自到慈寿宫面谒太后吧?

养了十几日,十一娘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而崔夙一顿板子打发走了先前那个多嘴多舌的帐房费由,在得知十一娘会记帐之后,拨了四个可靠的丫鬟跟着她学记帐,然后便把帐房整个搬进了内院,又让十一娘兼了大半总管的差事。从总管降为管事的吴万才虽然心中颇有无奈,又认为十一娘来历不明,但见识了十一娘的几番处事之后,最终心甘情愿地交出了大权。

此时,十一娘便站在崔夙身旁低声奏报着前来求见的官员,名字官职分毫不差。而卸下了那些珠宝首饰,再洗去了满脸铅华,如今的她和那个太康院中颠倒众生的青楼行首截然不同,那种妩媚轻佻的气息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肃重和精干之气。

崔夙一面听一面点头,眼睛却不禁瞥了瞥十一娘左颊那道碍眼的伤痕。她曾经有意去太医院请一个专治外伤疤痕的大夫,却遭到了十一娘的断然拒绝;而对方更不肯贴上花钿作为遮掩,最后,她也只得索性罢手,但这心里却难免有些疙瘩。

“郡主,奴婢刚刚命人去打探过,此番登门的那些大人中,有几位是因为鲁相使了花招,所以只得上这里来的。其中三品以上的官员七位,六品以上的十二位,剩下的就是来观风色的。奴婢已经分拨安置了他们,究竟见与不见,还请郡主示下。”

十一娘布置得如此有条理,崔夙心中自然妥贴,然而,究竟是见还是不见却让她伤透了脑筋。去过慈寿宫谒见的鲁豫非都已经避而不见外客了,她事先又没有从太后那里得知过任何消息,即便是见了这些大臣,她能够说什么?

“他们不外乎都是想问一个问题,太后为什么要封魏国公为王,可是我又怎么知道?太后的决定来得突然,事先没有任何表示,今天朝堂上就连魏国公本人都愣住了,何况别人?再说了,以太后的性子,难道这道旨意还会收回去不成?”

“奴婢倒觉得,太后此次是故意为之,似乎是为了把水更搅浑一些。”

崔夙闻言一怔,转头望了望十一娘,见其眼神坚定,不由心生兴趣:“你不妨说说看。”

“照郡主先前所说,太后病倒是因为岳州太守陈芜舟上的奏折,而奏折的内容恰恰是请封魏国公为王。这么说来,太后无疑是不赞成这一建议的,至少不赞成这个时机。而之后恰恰闹出了魏国公世子在太康院门口遇到乞丐闹事,之后便是耳东为王四个字在京城广为流传,可想而知,太后一定也已经知道了。可是,太后偏偏不去平息谣言,而选在这个时候进封了魏国公以及两位已故的兄长,这就很有些文章了。”

这一番话确实有理,然而,十一娘精明能干说得过去,会记帐识字也说得过去,能够抓准别人的心里勉强也能说通,可是,这种朝堂上的事就不止那么简单了。因此,崔夙的眼睛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审视,但是审视之外却仍有几分显而易见的赞赏。

“十一娘,看来我还是小觑了你。”

“郡主,从今往后,十一娘的花名奴婢不想再用了,奴婢的本名叫作萧馥。”十一娘微微一笑,面上闪过一丝感伤,但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年沦落青楼的时候,我无颜再用本姓,如今得郡主垂怜,终于可以恢复本名了。”

“萧馥……”

崔夙若有所思地拧紧了眉头,心中飞快地掠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她的思绪定格在了某一点,再也没有动弹。

怪不得她能有这样的胆色,怪不得她能够有这样的决断,原来,她竟是萧家的血脉!这些沉寂多年的名字和姓氏已经一个个爬了上来,上一次是李明嘉,这一次是萧馥,那么,下一次又会是谁?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九章 钱能通神

鲁豫非不好见外客,但崔夙在权衡再三之后,却选择了几个人一一接见。当然,她不可能把自己的猜测清楚明白地兜出来,而是拐弯抹角给了几个暗示。

无非是魏国公陈诚安的儿子不争气、太后思念早逝的两位兄长、朝廷曾经有封王的前例等等说辞,但最最重要的一句话就是——太后如今病情不稳,因此对娘家人加恩也是平常事,不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虽说她没有提到任何实质性内容,但是,对于大多数闻风而来的官员来说,这点暗示已经完全足够了。身在朝堂,有才有德能让太后皇帝信任自然是第一等人才,但察言观色同样不可或缺,能够沉浮多年不倒的人,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本事。所以,当崔夙接待完最后一个挑选出来的尚书,萧馥便匆匆从外头走了进来。

“郡主,外头那些官员几乎都走了。”

“该问的他们已经都问了,此时不走难道还想让我管他们的夜宵?”

崔夙冷笑一声,颇有几分不耐烦的鄙薄。朝廷之中风气不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事实上,由于先帝登基于夺嫡之乱,本身性格便偏向于阴狠多疑,那时任用朝臣固然不拘一格用人才,但拔擢得快,罢黜得也同样快,自那个时候开始,群臣之中便有一条准则在悄无声息地流传着——要想升迁,头一等重要的便是揣摩。哪怕是把错的揣摩成对的,也胜过傻呆呆地按照字面意思行事。

太后之所以能够在先帝晚年时把持军政大权,一来是因为那时陈家嫡支人丁稀薄,二来则是因为先帝对太后有一种盲目的信任。而太后临朝主政近三十年间,虽说并不能完全说是政通人和,但是,比之先帝即位之前的凋零场面,确实算是难能可贵了。

但是,崔夙却相当不喜欢如今朝堂的风气,换句话说,她对那些大臣可谓是深恶痛绝。不管是科举出身的进士还是荫补入官的世家子弟,几乎只要在朝堂上过一遍,立刻就会迷失了本性。而那些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