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回来。也罢,你们两个就随我走这一遭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寇明生重新回到旧地地时候,并没有惊动多少人,别人只是斜眼看着他背后的两个小太监,看着他们忙忙碌碌地搬东西,然后在背后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位昔日延福殿总管是又要遭殃了,先帝都驾崩了,这宫里哪还有容得下寇明生的地方?
然而,不过是第二天,新任宫内局掌令和副掌令走马上任地消息便立马传播了开来,后者的人选早在人们意料之中,毕竟,不少人都看到沈贵最近在宫里宫外进进出出地。然而,掌令居然是寇明生却让大多数人大吃一惊。但是,那圣旨上玉玺和崔夙地监国印章清晰可见,绝对不会有任何虚假。如此一来,议论的人忌恨地有之,疑惑的有之,羡慕的有之,尤其是原本和寇明生住一个院子的人,无不捶胸顿足痛悔当初。
而即使是豫如这样深居简出的人,也同样得到了这个消息。听贴身侍女絮絮叨叨地说了之后,她却只是置之一笑,丝毫不曾理会。几个宫女虽然服侍时间不长,却都知道这位主儿是不喜多事的,互相打了个眼色之后便老老实实地替豫如卸妆,再也不曾多说半个字。
直到帐子放下,人全都走了,烛火也熄灭了大半,豫如方才睁开眼睛望着帐顶,深深叹息了一声,眼眶中一瞬间水盈盈的。
三天才能探望一次自己的孩子,每次逗留的时间不足一刻钟,这对于她这个母亲来说,何尝不是莫大的煎熬?她何尝不想亲手抱着自己的孩子看他安然入眠,何尝不想日日陪伴在他身边?即便先帝李隆运昔日再薄情寡义,但她终究也是别有居心,这一切和孩子却没有关系!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会不疼爱不在乎?
崔夙或许不会计较她亲近皇帝,但是太皇太后绝对不会容许。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儿子李祯,她都不能走错一步,绝不能!她已经走错过一次,若是再错一次,那时便没有人能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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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七章 危言耸听
制举终于结束了!
对于埋头准备恩科的举子来说,这算得上是一个既好又坏的消息。好的是恩科立刻就要开始了,而坏的则是他们复习迎考或是走门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至于谁中了谁没中,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大区别。毕竟,制举向来有富贵科之名,纵使你有天大的才华,只要没有公卿举荐,那是连制举的门头都摸不着的。但是,只要是个举人,都能参加恩科,这自然公平得多。
在不少人的心目中,制举四五等虽然也授进士同进士出身,终究不如正牌子进士来得荣耀,更不曾有跨马游街金殿唱名赐宴的光荣。而那些中了制举做到宰相的更是寥寥无几,所以,万般皆下品,唯有进士高。
而对于陈申来说,旁人的议论全都是耳旁风,尤其是他生平第一次在人的引导下踏入东宫时,除了兴奋根本察觉不到别的情绪。他虽然算不上豪富,但至少也是小康之家,至于学识更是一向闻名乡里。只可惜他虽然姓陈,但和京城赫赫有名的魏国公一脉关系太远粘不到半点好处,否则也不会被人逼迫到险些连举人功名都保不住的地步。
好在,他那位一直行善积德的母亲终于为他带来了好运。他哪里能够想到,那位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女子,居然是镇国平安长公主的侍女!
老天开眼啊!
跨进宣政殿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叨咕了一句,然后便镇定了一下心神这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见这位监国长公主的时候,他是为了谋求一个举荐的名额。但是现在,他是被七名阅卷官一致推选出来的英才。倘若弱了胆气,那么。先前地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眼见陈申在下头行了大礼,崔夙不禁想到了自己看到的那篇文章。她当初是和李明泽等人一起读的书。不说懂得多少精髓,但文章地好坏却还是能够分辨出来,尤其是那其中一针见血地指出,朝廷在兵权节制上有很大的疏漏,兵制更是败坏不堪。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几乎是挟恩讨来了制举资格地人,居然真的有这样的才华。
见周围除了徐莹别无外人,她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既有如此才华,为何不去试试恩科?你是举子,名正言顺地考一个进士出身不好么,说不定就连三甲也是你的囊中之物!”
陈申早料到崔夙会问这个,当下便从容不迫地答道:“不瞒长公主说,学生当初得罪了本州太守,险些被学官除名。虽然勉强得以入京赶考。但学生听说已经有人往京城打了招呼,不管学生文章如何出色,一定都是名落孙山。所以。学生不得不求取长公主推荐。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不敢因为一时恩怨。而让学生的辛苦付诸东流。”
听陈申一口一个学生。崔夙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哪里会不明白对方是趁机赖上了。想坐实门生这两个字。然而,当陈申说起有人往京城打了招呼诸如此类地话,她的面色便渐渐阴沉了下来。她自然不会怀疑这些是假话,这天底下原本就没有什么公义,她能够管看得到的地方,至于那些看不到的龌龊勾当,她纵使有心也是无力。
这陈申算是运气好的,但其他人呢?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把这些心思抛在了脑后。毕竟,今天召见这个文章出色,已经定为制举第三等的士子,她原本就是为了另一层意思。
“你如今虽然是举人,但真正说起来,还是白身。按照规矩,你需得先过了吏部铨选,然后才能注官。即使得官,一则放到翰林院为编修修撰,二则是放到地方当县令。你既然是我举荐的,我便问你,你可想清楚将来想要如何么?”
这一次陈申却没有立刻回答,虽然预料到这一次的召见不同寻常,但是,他还不足以猜到那么深层次,崔夙直接将问题抛回给了他,这就更加在意料之外了。思来想去,他最终咬咬牙道:“学生自然早就想清楚了,只是不知道长公主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崔夙尚未接口,旁边一直默默侍立的徐莹便忽然接口道:“假话如何,真话又如何?”
“要说假话,学生自然说,一切由朝廷大局为重。”说到这里,陈申停顿了一下,自失地笑了一声,转而一字一句地道,“若是真话,学生想说地是,长公主如今危若累卵,学生蒙受长公主大恩,愿在长公主左右供驱策!学生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可受草诏之责!”
“狂妄!”
这一次出口申斥的人同样是徐莹,她冷冷地望着底下耿着脖子的陈申,面上寒霜密布:“长公主受太皇太后之命监国,你说什么危若累卵,实乃危言耸听!草诏之事自然有翰林知制诰效劳,哪里用得着你?”
陈申刚刚只当徐莹是寻常女官,这接连两句质问下来,他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头。宫里面地事情对外头也不全都是秘密,因此他很快醒悟到了这一位的身份。尽管对方目光犀利言辞咄咄逼人,但他却丝毫未曾退却。
“学生不过微末之身,尽管比不上那些人老资格,但学生却有一样可以担保,那就是学生绝对没有二心。自古以来监国地大多是太子,可长公主却是以女子之身行男子之事,这样地局面,试问又有多少人真的会心服?太皇太后若在,那么一切都好,但若是……只要有人振臂一呼,万一政令不出宫墙,长公主又能何为?”
此人大胆,但确实看得透彻!
崔夙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眼睛正好瞥见徐莹朝自己这边望来,不禁微微一笑。不得不说,陈申实在是猜得很准,倘若说恩科是为了结恩士子为朝廷储备人才,那么制举就完完全全是为了准备一个草诏地班子。倘若不能让诏书这一关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那么就意味着,她最大的优势也随之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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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八章 其人心性
感觉到气氛一下子凝肃了下来,陈申一时觉得身上涌上了几许寒意,但仍旧竭力一次次地深呼吸,以求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自然没法注意到,上首的那两个女子正在进行无声的眼神交流,更不曾注意到后方角门处有一个人影正在静静地听着。
崔夙徐徐站了起来,凝神看了陈申许久,忽然淡淡地吩咐道:“你起来吧!”陈申闻言愕然,待谢过准备起身的时候,方才感觉到腿脚有些软了,心中不由暗骂自己无能。当初他在太守面前侃侃而谈指斥其非的胆量上哪儿去了,这么寥寥几句话怎么就吓成了这个样子?可尽管如此,他仍旧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脚,还未站直脚下就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亏得扶了一下旁边的椅子方才得以站稳。崔夙向徐莹点了点头,后者立刻转身离去。沉默片刻,她便忽然问道:“你在文章中既然提到了朝廷兵制,那么,如今镇北军中出了乱子,又涉及朝廷兵部,你认为该从什么地方着手?倘若下诏,以切责为主还是以优抚为主?”
这句话问得陈申心中狂跳,须知这已经逾越了翰林知制诰的权责。但是此时此刻容不得犹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他便脱口而出道:“朝廷眼下需把精力放在兵部,北疆仍然需要镇北军,倘若此刻待镇北军将领过于苛严,只会激起军中的哗变。而镇北军都统万居飞之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战死的,更应该抚恤褒奖,恩及子女。学生听说万居飞的长子早在镇北军中效力。只是一直被万居飞压着没有升迁.忠臣之后若是不能委以重任,难道还应该用那些名不副实的人么?”
这么多天焦头烂额,自己竟然还没有一个外人看得清楚!
崔夙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原本纠结难解地心绪也一下子舒缓了开来。朝中不是无人,只是朝堂上每次都是吵得不可开交。而鲁豫非陈诚安安抚其他官员还来不及,再加上政务繁杂,更不可能专为这样一件事而劳心劳力。最最重要的是,太多人有袖手旁观看她出洋相的意思!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她便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如今虽然不是白身。但毕竟资历还浅,骤然登此高位未必一定是好事。我再问你一次,即使是毁誉甚至是杀身之祸,你也要留在朝中么?”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陈申用这样地回答换来了崔夙赐的一袭锦袍和一块玉佩。出皇宫之后,他方才长长吐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排出心中无穷无尽地担忧和恐惧。不管怎么说,最重要的一步他终于走出去了,看崔夙当时的模样。大约不会因此怪罪于他。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慈寿宫中,素缳正在将刚刚在宣政殿中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转述给太皇太后。末了她才笑道:“奴婢起初还觉得,那个陈申在长公主面前还能这样侃侃而谈。这胆色还不错。谁知他这一站起来立刻露了馅。那两条腿明显是有点打哆嗦。”
“说出那样大胆地话,害怕激动也是应当的。否则就必定是大奸大恶之徒!”太皇太后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忽然抬头扫了素缳一眼,冷不丁笑道,“这陈申据说是此次制举头名,人也长得相貌堂堂,莫非你是看上他了?”
素缳闻言大惊,急忙辩白道:“奴婢不过多说两句,绝没有那些意思……”
“看你吓的!”太皇太后挥挥手,示意素缳不用急着表明心迹,“你原本就是陈家的人,虽说不能给你一个名分,但哀家答应过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为人冰雪聪明,嫁一个如意郎君本是应当的。这个陈申听你说起来倒像是个有为的,只是不知道心性。不过,他毕竟是将来要为官的人,你将来要掌铁卫,这就有些不太般配了。”
“奴婢原本就没看上他。”素缳站在那里轻轻拨弄着衣角,嗫嚅着埋怨道,“太皇太后你那都是瞎猜。”
“呵呵,哀家也希望是瞎猜。!”太皇太后自嘲地一笑,随即闭上了眼睛,口中似是追忆地轻吟道,“似是相识故人来……当初小卫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阿菁何尝就是立刻喜欢上了他?当初凌亚也是一样……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这都是命数,天数……”
由于宫禁中有众多宫殿空了出来,因此各处有不少东西都要入库封存。原本这应当是前任宫内局掌令就应该办好的事,但因为那时宫里宫外一片混乱,所以一直拖到了今日。这几天寇明生带着人四处清点造册,忙了个不可开交,但心中那本帐却越来越清楚了。
亏空,四处都是亏空!
宫内嫔妃地花销都是有定数的,从太皇太后皇后到妃嫔才人,每个人的份例依次递减。就比如说豫如如今还是贵仪,一个月地月例就只有一百两,虽说早有旨意加倍,但是两百两能够添什么摆设,这是不言而喻的。所以说,各宫嫔妃按照其位份,都可以从宫内局领到一些诸如屏风妆台花瓶之类地摆设,东西虽然在册子上,但等闲是不会归还地。
如今寇明生清点造册重新入库,这大件的缺口还好,小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