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1(1 / 1)

桑之未落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我就直接把人踢上台了。见我用求助的眼光投向他,萧然用口型描绘出“求我啊”,笑得不怀好意。我找女生搭档的请求被驳回,nd,全是意淫的主。眼瞅着班主任面露不耐烦,我只好心一横,豁出去了。

我径直走向萧然,低声下气,“大哥,帮个忙。”谁让我淑女装过头,班上说话超过十句的男生就他和林风。兔子不吃窝边草,我怎么也不能打后者的主意。

他似笑非笑地瞅着我,威逼利诱:“叫两声好听的。”

“大哥,帅哥,酷哥,大爷,您老就大发慈悲吧。”我声音压得低低的,可毗邻的晓谕和林风还是听到了,笑得肩膀乱抖。萧然一脸愠色,估计是怜惜自己身上被我攥着的外套,阴沉着脸上来了。文辉有意跟我交换搭档,我求之不得,谁知道小心眼的男生会不会借机整死我。陈浩无所谓,底下等着看好戏的同学都在起哄。萧然却微笑但坚定地say no,唉,亲近美女的机会固然珍贵,但可以明目张胆整我的机会更为稀少,他怎么愿意放过。看来美人计不是啥米时候都好使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测,萧然借弯腰帮我系绑在腿上的绳子的机会,轻轻地在我耳边呓语,“任书语”。我鸡皮疙瘩嗖的就起来了,汗毛倒竖,立毛肌急剧收缩。我畏葸地瞄了他一眼,用眼神无声地警告,不准玩阴的。没等我悟出他高深莫测的笑容里的丰富内涵,游戏就开始了。由于我神游天外,刚交手便损失了一个气球,气得萧然不顾是大庭广众之下,身为淑女班长的我还得维持我温文尔雅的形象,很不怜香惜玉地厉声骂我是猪。我本来还心生愧疚,一句“猪”就将我那微薄的愧疚打进了异时空。我立刻反唇相讥,而后的比赛过程中,我们含沙射影明枪暗箭指桑骂槐唇枪舌战,语言短促有力,打击密集广泛,将对方的每一个细胞都用言语亵渎了一遍。好在为了配合游戏紧张的气氛,教室里放了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除了与我们贴身肉搏的主持人双璧,谁也听不见我们的妙语连珠。陈浩深深为泱泱中华的语言文学所震撼,屡屡笑场,被居心叵测的某人伺机踩灭两个气球。我得意忘形,只顾着向台下比划着炫耀,同样阴险狡诈的萧夫人背后偷袭,蛤蟆配绿豆,难怪看对眼!

萧然用心寒外加指责的眼神愣是逼得我心虚地低下头,哑口无言。目前双方皆只剩一个气球,音乐转入了低缓的旋律,陈浩也停止狂笑,与文辉一唱一和,给沸腾的空气又加了几勺油。比赛继续,由于资本的匮乏,双方都以防守为主,围着对方绕圈圈,呃,我怀疑这两个男生都练过太极。

我基本上是被人拖着走的,这样也好,万一输了,运筹帷幄的某人想必也无颜面再推卸责任给我。两个人相持走路真难,还得预防别人的虎视眈眈。绕了几圈我头都晕了,另三位却丝毫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仿佛在拼谁能耗。我最怕耗了。

不等我先转昏倒,我就被人绊倒了。在我身体离地面越来越近的时候,两个男生还是很有风度的伸手拉我,可惜二人敌对情绪太强,施力方向不同,我仍旧义无反顾地跪倒在地上,临倒下的一瞬间我就想,这可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怎么着咱也不能五体投地抑或是四脚朝天,幸好摔倒的姿势虽比不上贵妃醉酒般优美,但大体上还谈不上有多难看,这多少安慰了我受伤的心灵。

“啪!”哪个杀千刀的,这当口还不忘陷害本姑娘。硕果仅存的气球也爆了,我可怜的鼓膜被狠狠地刺激了一把,吓得我向前跌去,陈浩眼明手快,拉住了我。

“你怎么跟头猪一样!”

音乐声嘎然而止,咆哮的斥骂声在教室上空回响。

我呆呆地望着气急败坏的萧然,他的优雅沉静荡然无存,呵呵,也对,这些东西从来只属于赢家。我在陈浩的帮助下勉力站起来。文辉一副花容失色惊惶无措的模样站在萧然身边,怯怯地察言观色,刚刚勇踩我气球的果敢烟消云散。我深吸一口气,向前两步(绑在我们腿上的绳子已经解开),对着萧然鞠躬。

“对不起,连累你了。”

然后微笑,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

经过老师时,班主任像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浅笑着调侃我,任书语,想不到你大小脑发展如此不平衡。班上的同学立刻配合地哄堂大笑,我也嘿嘿的讪笑。

“她是大小脑共济失调。”萧然讨好似的过来扶我,被我甩开。

我继续微笑着请求坐在边上的同学让一下,好让我顺利回到座位。我不想理会他的脸色有多难看,地球并不是围绕他转!我这人平时性情温和走配合路线,但并不代表我没有脾气,我偶尔自嘲不以为忤不代表我应该在众目睽睽下被人侮辱!个性越是温吞的人就越不能触犯他(她)的雷区,他是无知还是肆无忌惮。

“任书语,你还好吧?”晓谕偷偷地观察我脸上的表情。

我的唇角勾勒出一道淡淡的笑纹,你说呢。

班上同学的注意力已经成功地被使出浑身解数的主持人吸引过去,尹颜叫了几个同学派发零食,气氛重新回归其乐融融,呵,温馨的竟像是假的了。

紫色的玻璃纸包裹的灯管发出暧昧不明的光,灯光下他的脸一如我最初看到的模样,孤独而桀傲。我转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话梅瓜子放进嘴里,滋味竟是干涩不堪。

谁也不敢多语,人声鼎沸的教室里,这一隅奇异的静谧。

嗬!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第 17 章

元旦过后,班上的气氛趋于紧张。期末考逼近,无论是临时抱佛脚还是锦上添花,人人都忙着给自己加夜餐,常常是熄灯后还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看,在昏黄的灯光下吃力的辨认五号字。长此以往,我引以为傲的眼睛必将近视。每天早晨教室里都坐满了埋头苦读的熊猫和兔子。晓谕帮我买了瓶眼药水,我基本上是走哪儿带哪儿,不时滴上两滴;随身携带的还有迎考佳品——风油精,困了就往脑门上抹点儿。那时真是年轻啊,熬完通宵洗个脸居然就若无其事,继续精神抖擞地奋战题海,同类型的题目也可以不厌其烦地做了一遍又一遍。求知若渴的黄金时代啊!一去不复返。

“任书语。”

午饭吃的鱼刺太多,耽搁了好久。一放下饭盆,我就匆匆往教室赶,不想,在走廊上被熟识的声音叫住。我微怔,最终还是条件反射地回头,不动声色,“你有什么事吗?”

他叹气,“对不起,是我不对,……”

“您要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数学作业还没写呢。”我没有听下去的耐心和兴趣。

“任书语你别这样……”仿佛发现我并非虚言,萧然转换了话题,“这个,”他从肩头拿下耐克背包,取出一个长方体的包装盒,“你拿着。”

“什么?”我诧异地看着上面的说明,便携式阅读灯。

“把它夹在书头上,既不用担心宿管查,亮度又比手电好多了。”

“谢谢,”我踌躇了半晌,微笑,“不过我并不需要。”

“任书语,你犟什么呢。我不已经道过歉了吗,要你拿着就拿着!”他将东西强塞进我手里,大跨步的走开。我见走廊上人来人往,路过的人不时投来奇怪的一瞥,实在不是争执的地方,只好尾随他进了教室。

教室里静悄悄的,有人在午休,有人在写作业,剩下的小声地讨论题目。

“这个,你拿回去,我说过我不需要。”我强压不满,将阅读灯放在他桌上。

“你搞什么?”他皱眉,“非要把眼睛熬坏才开心。”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对!跟我没关系!”他勃然大怒,抓着盒子,“我送出的东西也没有收回的道理,不要,我就扔掉!”

“悉听尊便!”我咬住下唇,挺直脊背,回头开始做作业。

“砰——”有东西重重地砸进废纸篓。教室里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地往后看,我眼皮也不撩,继续若无其事地与真命题否命题奋战;说继续并不确切,因为我一直不曾停下。

他大少爷想花钱买心安,我就非得顺着他吗?他骄傲他的骄傲,与我何干。

“萧然,东西真不要呢?”值日生跑过来征询,按照班主任的规定,班上的垃圾早中晚各倒一次。

“扔掉!”

“可还是新的……”

“你弱智还是白痴,我说扔掉就扔掉。”

“可……”

“陈俊,垃圾晚上再倒。”我同情不知所措的值日生,适时展现出温柔班长的形象。也是因为可怜的鼓膜已经不堪某人的荼毒。

“可是……”

“班主任今天出去开会了,晚自习前赶不回来的。”我打消了他最后的疑窦。

“好吧,乐得清闲。”他笑着走开了。

萧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站起身,拎起废纸篓,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我忙不迭地追,还撞上了凳子,疼得我龇牙咧嘴。

“萧然,萧然。”出了教学楼,我开始在后面叫唤。腿长就是不同,他明明只是步行,我却得一路跑着才跟上。

“我扔垃圾你也要管?班长大人你实在太事必躬亲了吧。”调侃的言语被冰冻过,夹着寒冬的冷风呼啸而来。

“东西我收下了,你别丢。”不管怎么说,我并不想跟他势不两立。

“真是不胜荣幸,任书语大小姐能够屈尊纡贵收下。”他笑得讥诮,“可惜,我也改主意了,宁可丢掉。”

我急了,“你要丢了,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他怔住,半晌,唇角逸出不屑,“稀罕。”眼睛却忐忑不安地瞄我。

“我稀罕!!”我舔了舔皴裂的嘴唇,“哪有你这样子的人,道歉没诚意,送礼也没有诚意,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是猪,你才人头猪脑呢!我脾气好不代表我好欺负……”

“你还叫脾气好?”他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说什么呢?”我笑容阴险,他立刻噤声。

“反正你下回要再犯,我绝对不理你。行了,东西给我吧,娘的,你不能看准点再扔。”竟然丢在人家吃剩的盒饭上了。

“你别唧咕了。”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灯,“喃,这不是干净的吗。”

“行了,你先去用84洗洗手,我把它送回宿舍。”

“晚上再带回去就是了,没必要跑一趟。”

我叹气,真是人头猪脑。

“哥哥,我已经树敌够多的了,不想被你的后援团一人一板砖拍死,好歹让我先过完年吧。”

“我巴不得你被谋杀,总胜过我被你活活气死。”

“哥哥你还真看得起我,要论起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夫,跟您老相比,我还不是孔夫子面前卖弄百家姓,鲁大爷门前抡斧子。”

“孔夫子会背百家姓吗?”

……

很好,能互掐了,说明一切回归平静。

晚自习的时候,萧然递给我一管唇膏,我又下意识的舔嘴唇,小心翼翼地问:“给我?”

“废话!”他不耐烦,“有点常识好不好,嘴唇越舔越干,记得涂上。——还舔!”

我吓得立刻缩回舌头,啧啧,是美宝莲呢,正好省下买唇膏的钱。

期末考的成绩一门门的下来,nd,来个痛快点的,砍头总胜过凌迟。萧然的历史叫一个惨烈,我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中国人,连1840年的鸦片战争是中国近代史的开端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同时,他也质疑我是否来自外太空,为什么连地球上的时区都搞不清楚。可是,哼哼,好歹我地理也九十出头,不像某人的历史,才堪堪穿越生死线。晓谕理科皆是红番区,难得林风没有落井下石,而是跑出去给她买了杯珍珠奶茶。饶是如此,她还是趴在桌子上“嘤嘤”的哭了。

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些人连作业都懒得写,分数还偏偏高的吓人,比如身为物理课代表的萧然,我就从没见他写过物理练习册,每次老师要检查时都是抄我的,结果期末分数还比我高两分;有些人尽管很努力,却是事倍功半,永远只能充当分母,我无意于说什么基因成败论。但有时候,有些事真的可能在我们出生抑或是受精卵形成的那一瞬间就已然注定,就好像生物上所说的,表现型由基因决定,环境尽管可以影响,但不是最关键的因素。也许只有这样想,我们才不至于过分苛责自己,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怅怅地收回茫然看着窗外的目光,外面是深冬的寒寂,我不是老舍更不是乔治桑,体会不到冬天的美丽。晓谕还在哭泣,我记得张小娴曾在一篇散文里说过“当我哭泣时,请不要劝我,让我把悲伤随着泪水释放。”不知道后面的两个男生是否也看过这句话,萧然示意林风把面纸放在她桌上,谁也没有多语一句。

班上有同学叫,“班长,任书语,有人找。”

原来语文课代表生病了,语文老师让别班的人通知我去语文组办公室领批好的试卷。

办公室里,老师们正三三两两的讨论这次的考试情况。许老师见到我,指了指桌上的一摞试卷示意我拿走。

“小姑娘考了多少分啊?”隔壁班的老师笑着问我。

“92分,咱们年级的状元!”许老师自豪地说,办公室里的老师全都刷刷地看我,我局促地笑了笑。

“就是上次写《鸿门宴》的,叫……”

“任书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