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聚会上逃出来,为忙翻了的自己送夜宵,他们靠在广电大楼下共享汉堡可乐后,程旭用摩托载路云回家……路云怀念那夜水静河飞的长街,自己坐在程旭慢行的摩托后面,快乐如青草蔓延。
在程旭面前,路云常常是不讲理的,任性的,很难解释这是为什么,只要见到程旭的笑容,路云就觉得~~没关系,自己多坏都没关系,他不会计较的,那是种肆无忌惮的放松。
她曾答应亲手为他编织件毛衣当生日礼物,并确实有将这件事情付诸于行动,虽然,她在看着已经编织了两寸高的毛衣上面的大洞的时候,是那么的想说话不算话。
那件有洞的毛衣程旭看在眼里说:“有洞的t恤是合潮流,有洞的毛衣可能会开创潮流,你就快成开创一潮流的伟人了。”
路云横他一眼,似乎隐有不满情绪,程旭噤声,拿着茶杯想借倒水遁走,起身时候不小心拌到路云的毛线,棒针上扯下一排线套来, 路云趁机耍赖,“你故意的。”扯着脱落的线套,“你不想要就说啊,这样我怎么织,都弄不上了,你说,怎么办?”
程旭立马麻溜的替路云收拾起针线,“嗨,急什么,等我学会那天我帮你弄好。”
事后没人再理会毛衣的事情。
过些日子路云和程旭共撑一把伞,等街边的糖炒板栗,程旭笑路云,“你大概很早就在设计我,拉我给自己的生日当垫背是不是?”
路云直认不讳,“没错,我这人就这样,你有意见?”
程旭没意见,但所有的朋友都说路云不讲理,路云的不讲理还根本无上限
不日,程旭生日到,路云赶午饭时间,拎了盒生日蛋糕赶去找程旭。
结果,路云就看到了一个人,曲霞?!
路云记得这个曲霞,以前在县城时候,这个曲霞是手术室的护士,曲霞和她那粗暴的丈夫感情超级不和,有次曲霞与丈夫争执后气极割脉,被同事发现送到程旭那里急救。那天路云恰巧去找程旭,见程旭在换药室专心处理曲霞的伤口,极温柔,说:“下次不要做傻事了,割一刀不痛吗?幸亏被及时发现,伤口这样深会留疤呢,不过,就象有种叫做冰纹的瓷器,因为有看似伤口的纹路才显得耐人寻味和漂亮,不要难过,一个人如果爱你,就会亲吻你的伤疤-----”
路云掩在门口,看他微笑着替曲霞缠上纱布,天啊,曲霞的眼睛,看着阿旭的目光简直是~~含情脉脉,路云当时很奇怪的就觉得,自己的眼睛看到一种奇怪的幻想,好像哪里有蓝色的火苗突突燃烧,她转身往医院外面跑。晚上程旭回找路云,路云只管不理,程旭颇怨念,堵在她瓷砖店后面的窄走廊上说,“姑奶奶,你又怎么了?有话好好说成不?闹脾气也给我个原因啊?”
路云就是要闹脾气,从程旭身前檫过去,头上猛一抽痛,发辫上的发丝被什么东西刮住了,程旭的声音在头顶闷闷的响,“不要动,你的头发挂到我的衣服扣子上。”
气哼哼的,路云从包包翻出把精致的多用小工具包,找出里面的折叠剪刀举在手里,“拿这个剪开头发。”
“好容易留这么长头发剪一根多可惜,你等等,我慢慢给你弄开,喂,你不要用力。”
可以感觉到程旭的手指轻巧的动作,挨在他的胸口,闻得见他身上剃须水和来苏水混合的味道,空气静的莫名其妙,还有奇特的尴尬,路云心头突如其来的脾气也被程旭的安然抚平了。
这一次呢?路云不知道,自己的脾气是不是还能那么容易就被控制。曲霞拎着一个袋子,很漂亮的那种,穿着护士制服,纯白乖巧,站在程旭和子游的面前。路云的脚步不受大脑的支配,隐在棵相思木后面,看曲霞,她她她`~~拿块洁白的手绢出来,帮程旭檫掉嘴边可乐渍,最可恶的是,程旭好象没不好意思,笑容可掬,从曲霞手里拿过手绢自己来,好熟练哦,难道曲霞经常给他檫嘴巴?曲霞又从她的漂亮袋子里拿出件~~毛衣?她要做什么?路云藏不住了,慢慢走过去,盯着毛衣,听曲霞道,“程医生,我亲手织的,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这样的场面很有点搞笑和尴尬,路云从树后现身,眼光没放松的看牢程旭,程旭一派天真纯良的还问曲霞,“是给我的?”
曲霞抿着嘴角笑,文静好看,“嗯,是送给你的,试试看合适不合适?”
子游很紧张,觉得象是要着火,想说两句话灭火,路云比他先开口,蛮好风度,“呀,好漂亮的毛衣,手工真不错啊,这款花样叫什么?”
曲霞被突兀间冒出来的路云吓一大跳,慌乱接口,“绞棒,很容易的。”脸就红了。
路云挑条眉毛看程旭,“织毛衣麻烦着呢,你怎么谢人家?”
路云的醋意太明显太明显,程旭拎着毛衣,瞟着路云,很楞的跟曲霞又说:“谢谢。”
“不用谢,”曲霞脸更红了,居然还加句,“明年你生日,我再织件给你。”话是对程旭说的,眼睛却看着路云,百分百挑战的意味。
路云,“那敢情好,您有心了。”摸摸毛衣,挑剔,“虽然这件的绒线质量不够轻软,弹性差了点,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对我们阿旭这样好。”
这回曲霞的耳朵都红了,路云的脸却是越来越白。子游捧着蛋糕盒子,也不管别人,拆开来边吃边看这出铁达尼号撞冰山。
路云这次发脾气去飚车,开了老哥路野的宝贝哈雷出去,她前面开,程旭骑着他的笑绵羊在后面追,后来路云就有状况,翻车!倒不是她技术很烂,主要是反应慢,后面有人超车喇叭狂响,斜里又冲出辆车,前面还有车迎头过来,路云就懵了,为什么斜里出来的车不打转向灯还对着自己过来?手不听使唤,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变,幸好她懂得减速,掌握不好龙头左摇右摆,最终,冲到路边的一大片待开发尚未盖起高楼的草地里,人从车上滚出去。程旭惊的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抱住路云,撕心裂肺,“云云云云-----”
“我还没死,你鬼叫什么?”路云能说话,那缕逃逸的惊魂在见到程旭的瞬间已经回归七八成,并没觉得如何不适,就是额头很痛。
程旭满头脸的又是灰又是土,抓住路云,“你怎么样?有没有想晕想吐?来,看那边地方树叶,几片?”
路云头上被撞了个口子,也不知道伤口深浅,程旭拿手绢给她按住伤口,拨手机叫救护车,路云看到手绢就想起了给程旭擦嘴角可乐的曲霞,一时间怒火中烧,打掉程旭的手机和扶住自己伤口的手,大叫,“几片?tmd,一百八十六片•••••。”
路云气坏了,又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曲霞在气,很没道理是不是?也不管地上被撞零碎了的哈雷,一径和程旭闹,“放开我,谁要你管我?好稀罕吗? 你放开我,混蛋,混球,臭鸭蛋•••••”,挣不脱还做了件河东狮惯常见的事情,干脆去咬他的手腕,程旭吃痛,咬牙苦忍,竟不发一声。后来等路云咬够了,指着手腕上一圈红肿的伤痕说,“你狼人投生的?”路云的脾气被程旭的隐忍打败,程旭问她,“你到底为啥不高兴?我一大早下班来找你,就见你骑你哥摩托往外冲。”路云有苦难言,自己要等明宇,却还要霸着程旭,她快爆炸了,自觉头上白发三千,烦恼长长••
路云这次发脾气被家人朋友狠狠鄙视,小令说:“还真是没天理,你都在等谢明宇回国,承诺,温柔,没一点给程旭,居然有胆子要求人家对你三贞九烈守身如玉?凭什么啊?”
路野也说了:“谢明宇的朋友你认识几个?你有真正走进他的生活吗?切`~我要是阿旭我非把你撂路边不可,你根本脑子进水。对了,你赔我摩托的修理费。”
一家人全倒戈向程旭,路云面壁,是够不可理喻,奇怪当时自己怎么就可以那么理直气壮?汗~~当真是脑子进水。
后来程旭终有所悟,有意无意的说起,曲霞只是来进修的,现在回县城了,那件毛衣他当然没收,不过不管收不收,向人家说句谢谢都是正常的。
路云明明听进去了,装没事,也有意无意的说,“你那天过生日上班忙,要不要补过一下,骗厨神庄子游烧顿好吃的,我也沾沾光。”
“想让我出卖朋友,你说我会不会?”程旭嘴里没句正经的,拿手机出来拨号码,“我会!朋友就是拿来出卖的。”
路云笑,笑着笑着,回转头的一瞬却觉心酸,这就是阿旭,从来都这样,他是从来没对路云说过那句“我爱你”,他只是象把很大很挡雨的伞,默默的为她撑起一块晴天。不让她流泪,不让她难堪,不让她有负担,他宠她,都快把她宠坏了,宠的无法无天。
路云还记得第一次和程旭吃饭,是在子游宿舍,小令过生日,烧得一手好菜的子游说要弄几个好菜色让小令开心,找路云陪小令,找程旭给他打下手。
那天,子游故意说,“云云,知道阿旭今天为什么这么卖力不,因为他是想讨好你,我们程旭可是很喜欢很喜欢你的哦,考虑一下啊,他可能比谢明宇更适合你。”
路云有些惊愕和尴尬,一时不好说话,倒是程旭拎把菜刀,效周星驰般大笑三声,转过身来道,“嘿嘿,被你们看出来了?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小令率先哈哈大笑,路云也被逗乐,那本可以挑破的窗户纸就被程旭手段拙劣的又被胡上了。路云曾经以为那只是子游和程旭设计的一个玩笑,后来慢慢知晓他的心思,也就慢慢了解他那些漫不经心的话语下的宽容,他只是为了她而已。
记得不会跳舞的他带她去跳舞,握着路云的手数着拍子,小心翼翼,跟路云说,“我们医大男生多女生少,怎么跳舞?一直没学会,再说我不是忙着打工吗?诶,你不要和我聊天,我会数错拍子。”
路云笑,“你抬着头也能数拍子啊,低着头怎么跳舞?”
程旭继续数拍子,“我看着点就不会踩到你的脚啊,你穿凉鞋,踩到多痛。”
路云笑不出来了,握住程旭的手忍不住紧了紧,紧到可以感受他掌心温热的脉络,原来,他掌中的宠爱,画的那么那么那么长。
现在呢?路云掌中缠绕的掌纹,硬生生被剥离,要多久才能再见到他啊,已不知站在街边多久的路云忍不住摊开手掌无助的注视自己的掌心,不得不承认,原来她对程旭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深得多。
第六章
在进隔离区之前,谢明宇对程旭的印象只限于听路云说。
第一次听路云谈程旭,是某次路云要求他去参加小令的生日会,明宇那天忙,没去。第二天路云顶着个黑眼圈讲,她晚上和小令都喝多了,是被一个叫程旭的人送回家的。明宇挺气,责怪路云,“你小心点好不好?外面是个疯人院你知道不知道?”
路云说的好,“人家程旭是百分百的君子,我认识你那天同时认识他。我那天相亲可是一天相了两个哦,上午是你,下午是他。”路云说完还笑,没心没肺。
明宇那时候根本没放这个程旭在心上,同天相亲怎么了?最后路云还不是乖乖听他谢明宇的话?后来有机会见到程旭本尊,是和路云吵架,一个半路杀出的程旭打了他一拳。明宇记得程旭有张轮廓分明的面孔,眼神阴鹜愤怒。那天他慌乱下反击,差点殃及云云,明宇永远忘不了那一幕,程旭挡住他的拳头,护住路云,无视后背的疼痛,只对了怀里的路云低问:“你没事吧?”那一点温柔,让明宇触目惊心。
即使那个时候,明宇也未在意程旭,他看上去太平凡了,再说,闹到分手,是他和路云之间的问题,与外人毫无关系。直至他出国后,某次情人节,为了挽回路云,特让母亲代送一大束郁金香。他电话给路云,千山万水相隔,路云没关心他的生活如何,劈头就问,“明宇,程旭是因为打了你才被调离怡和医院发配去县城的吗?”
“程旭?”明宇拖着长音,一下子没想起这人是谁,“调离原岗位吗?是被调去县城?”
“是,我听说是因为上次我的任性和不懂事牵连他,所以想问你,你知道吗?”
“哼,听说?你听谁说?”明宇冷笑,恢复惯常的淡漠讥诮,“怎么可能有人因为这样的原因被发配?如果是医院不可或缺的人物怎样也不会被调出去的。云云,你为什么要问这个,是怀疑我,还是已经认定是我做的在指责我?”
当时路云平心静气,“明宇,对不起,我无意怀疑什么,更不会指责你,我想是工作需要程旭才被调离吧。哦,对,这个时间你怎么没去上课?”
“是,就要去了,今天没有第一节课,云云,你还在县城上班,其实,离家那么远没人照顾应该很不习惯吧,不如早点调回来。”明宇那时方才恍悟,声音越来越低,“等等,云云,你也在县城,你有遇到过程旭吗?”
路云据实相告,“当然,巴掌大的地方,我们陶瓷公司的店面是医院以前的旧门诊部,程旭的宿舍就在后面,很近。”
“有多近?”
“阳台中间隔了几棵树,是泡桐,春天的时候开花很香,夏天的时候叶子很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