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葵花巴巴的带回县城去给程旭。跟小令说:“多新鲜,这年月变成女人送花给男人。”
小令,“可我觉得,程旭值得
“啊?什么?”路云没听清
小令清楚的告诉路云,“云云,程旭值得,你该换个梦做了。你知道不知道,你和明宇闹分手的晚上,你喝醉了,他背了你一路,送你回家,还和你说•••••”
路云回去县城,竟不敢马上去见程旭,那几朵葵花,被安置在在他宿舍的窗台上。太阳即将下山的傍晚,路云独自跑到医院后面的露天小球场拍篮球,试着投篮,基本上没成功过。她仍在犹豫,要不要去找程旭谈谈,就说,对不起,不该因为小令的事情跟他发脾气。还有,要告诉他,不要再对一个不爱他的女孩子浪费时间,他的好她会记得。没办法,她的心里装了另个人,不能回应他对她的好。
又投一球,照例没进,球滚出去,路云捡球时,发现地上多了条长长的影子,影子的主人双手抱胸,站在夕阳的光晕里看着她,似笑非笑。
蓦然,路云想起小令告诉她的,“他说以后什么事情都陪你,看电影,逛街,读小说,上网聊天,你喜欢的事情他都陪你做,会好好陪你,好好爱你,不让你受委屈。”
心跳有点点不规则,路云朝着程旭乱乱的笑,“嘿嘿,你好。呃,那个,对不起,前天不该跟你乱发脾气,呃,你知道啦,我是有点不可理喻,嗯~~”看着程旭带点研究的目光,路云说不下去了。或许是那天的黄昏太美好,反正对着不远处程旭笃定的笑容,路云完全没办法按照底稿说话,没办法让他不要浪费时间,私心里,对他的温柔,竟是不无贪恋。
捧着球,路云说的话没经过大脑过滤,与她真实心意无关,“这样,不如,我来投球,如果球进了,我以后都不跟你发脾气,怎样?”说完,路云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算什么?打赌?约定?什么事情?什么原因?哪儿跟哪儿啊,一时间,傻站在那里,全无动作。
落日的光辉,橘红色的,梦幻般的洒在程旭身上,今天的他看上去有点不一样,似乎有浅浅熏然清柔的情愫,在他的眉梢眼底流转抿。他嘴角抿着的那丝微笑让路云慌乱。“喂,你看我投球。”路云咧着嘴,刻意忽略那点微妙的气氛,不自然的笑,又想,投球?一定投不中。
没预兆的,迈前一步,程旭走到路云的后面,他身上医院特有的来苏水味道,飘进路云的鼻端,她的身形罩在程旭高大的影子里,投球的手掌被程旭稳稳的托住,球飞出去,准确的投进球蓝,在球蓝边缘打了转,掉下来。路云的心,也打了转~~其实,她还真有点怕他不肯浪费时间在自己身上,路云觉得自己坏,明明心里还有个人的影子,眼里还巴巴的妄图把另个人的心霸占。身后的程旭松开扶着她手臂的手,去捡从球蓝里掉下来的篮球。看着落日余晖里轻松跳跃,修长挺拔的背影,路云有满心的歉疚,对着程旭叫,“阿旭,对不起。”
转过头来的程旭,温暖而明亮的笑脸,“为什么对不起?”
“因为~~因为~~”路云磕磕绊绊,“因为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所以~~道歉,以后如果我再乱发脾气的话,我,我就在这里罚球。”
“好啊,下次你罚球,我陪你。”程旭说的轻松自然,灵巧的手臂一扬,又进一球。
有那么一刻,路云想,希望今后都没什么机会,被他陪伴着一起罚球,她不太能受得了,这种微妙的气氛。谁料到,冬天的时候,是她陪他罚球。
圣诞将至,街上的落叶还来不及被工人清扫,一脚踩上去,漫地破碎如诗的声响。算起来,在明宇离开这个城市差不多有一年后,通过互联网的便利,反与路云渐渐恢复了一些联络。她和他偶尔传个电邮,在q上遇到了也聊一点生活近况。
和明宇聊天写信不会觉得多快乐,他敲出的每段话都如同学术报告样用词精准,连标点符号都冷静的没有差错,平淡的字眼后是无法揣测的表情和思绪。
其实路云常常不知道和明宇说什么,甚至她都没提自己换工作的事情,不晓得他会不会否定卖瓷砖的工作,如同以前他并不喜欢她教小孩子。也不能说怎样的想念他,又拼命的希望忘记他。更不能写的有情绪有温度,明宇不喜欢抒情的字眼,他一向把抒情和矫情等同。似乎也没办法搞笑和幽默,搞不好谢先生会嫌弃她把肉麻当了有趣。于是,路云也只好写写报告,她问明宇对京剧了解多少,她的死党宋小令最近在学京剧,是程派的----
当然,如果不是刻意想起,明宇也不会特别的出现,只要把一切交给时间,所有的伤痕都可以慢慢变浅变淡,熟悉的面孔,曾经的快乐,真如云烟。虽然县城的民众没有过圣诞的习惯,不过,为了增加点气氛,齐亚瓷砖的店里还是添了棵小雪松。路云还约了程旭一起晚饭。
买了些漂亮可爱的装饰,她在晚饭前,装饰那棵圣诞树。程旭准时前来,半旧的蓝毛衫,黑色的双排扣外套,气宇轩昂,笑笑的,说那些小玩意可爱。空气里飘着好闻的饭菜香,店员在二楼叫开饭,路云唤程旭,“喂,上去了。”没预兆一剑西来,电脑didi召唤,路云又叫走在后面的程旭,“帮我看下,一定是小令的q,看她什么事情,等等我给她短信。”
程旭依言查看,念q上那条朴素的留言,“云云,你好吗?圣诞节了,我这里的节日气氛浓厚,满眼看去,都是挂了装饰物的圣诞树,在加洲看装饰了雪花的圣诞树比较奇怪,因为窗外日日艳阳高挂,你那里怎样呢?我马上去上课了,上来说句圣诞快乐。”
程旭念完补充:“alex,是个叫alex的人祝你圣诞快乐。”
路云很直接的反应,“哦,是明宇啊,替我----”路云是想让程旭敲几个字替自己问他好,又很快把下面的话咽下去了,怔怔的瞅着脸色倏然变色的程旭,脑子里突然就一团混乱,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充满犯罪感,可是,为什么自己要有犯罪感?一时间无法分析,路云胡乱挣扎出一个笑容,“呃~~可以不用管他,我们去用饭。”
程旭不动,隔了大厅明亮的灯火,炯炯双目盯着路云,足有半分钟,两人就那么双目的互望,各怀心事。后来,程旭略笑笑,在电脑前一坐说,“要不要跟他说圣诞快乐?告诉他等等跟他联络吗?”
路云一脸茫然,惊慌无措,眼看着程旭笃定的敲了几行字上去,又说,“好像回的有点晚,他已经下线了,不过我有转告你的意思。”末了,程旭走到楼梯边,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拍拍路云肩膀,“是不是可以去吃饭了,我好饿,能吞掉一头牛。”结果,那顿饭,程旭没怎样,路云却一脑门子官司,吃的没滋没味,她突然好怕程旭生气。
事实上,他好像是生气了,不,准确说过,是受伤了,他有颇长~~嗯,大概是四五天吧,路云是觉得够长时间没找过路云。没电话,没问候,没玩笑,甚至没巧遇,好像他的热情突然就被一条q给消耗殆尽,多不寻常?!直觉,她可能被他讨厌了,她不想要这样的结果。路云苦恼,觉得自己脑细胞明显不够用。或者,她的脑细胞一直是不够用的,所以,落得如此下场。
曾经,试过解释,给程旭短信,“你误会了,我和明宇没什么的---”写了一半,路云见鬼样飞快删除,神经病嘛,有必要和程旭解释吗?不是越解释越乱?又想,或者,程旭就此误会下去不再管自己了,那就什么都不用再说,各过各的,清楚明白,不是正好?可念及此处,却鼻子酸酸想哭,要是以后都清楚明白了,其实,很凄凉很凄凉。
元旦过后,路云寂寞至极,还没等夜幕完全降临,就敷她的脸。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睡着。做梦,梦里有对新人结婚,新郎高大,新娘高挑,路云跟在一对新人背后,好奇他们的模样,也很奇怪,为何礼堂这般空旷?新郎回头,怎么~~~是程旭?他表情冷峻,路云在梦里震惊得心动过速,怎么程旭要结婚了吗?那新娘是谁?掉转视线,天啊,明宇,居然是明宇?!他一身雪白,静如玄冰,路云喘不过气,阵阵晕厥,想说话,又用不上力气,所以拼命用力气,力气用不对路,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出去,头狠狠的碰到桌子腿上,好痛啊,路云惊呼,终于清醒,坐在地上,深呼吸,哇靠,这梦会不会太诡异???
有人敲门,路云喘息梢定,大声,“请进。”现在无论什么东西来敲门她都欢迎,是人是鬼是神全ok,她不敢一个人呆着了。扶着桌角还没等站起来,却被门外闪进来的人又吓的跌回去,程旭?怎么是他呢?
程旭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也是,才几天能有什么变化?皱着眉头?满脸惊诧,象看怪物一样看路云,“云云,你干嘛?大呼小叫的?为什么坐在地上?”
路云有一秒的错乱,去看程旭的衣服,还好,那件黑色双排口外套,不是礼服,稳了惊魂,又忘了站起来,困难的吞口口水,“我刚才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做恶梦,吓醒的,从椅子上掉下来。”
程旭蹲在路云面前,高大的身形掩了灯影,他在笑,笑里带了几分无奈和懊恼,“做恶梦?你还会做恶梦,你现在看起来比较象个恶梦。”
路云有点气,这人凭地可恶?!口气不好,“几天没见你人影,不用一露面就说我象恶梦吧?”
程旭半咬着嘴唇,忍笑,“起来吧,坐地上不冷吗?”伸出他的手,路云没迟疑,拉住那只手站起来立定。程旭双手抱胸,半低头,抿着嘴唇,仔细看看路云,大言不惭,“我几天没露面你有没有点想我?”
路云窘,没好气,冲口而出,“想啊,特想你?想在你的饭菜里下毒。”
程旭还是个笑,路云不明白何以他打从进来就一直笑?很好笑吗?不过,看他这样的笑容……心里到定了。程旭拿起桌子上自己的小镜子,打开,送到路云眼前,很诚恳很诚恳的笑说:“你也别生气,我只不过是说事实而已,你今天真的很象恶梦。”
于是路云就看到了镜子里恶梦的自己,一张敷着白色面膜的脸,白白的,象张大饼,突兀的露出眼睛和嘴巴,真的真的与鬼无异,程旭没鬼叫出来真是奇迹。他还问,“你做的恶梦比现在的恐怖?吓成那个样子?你做了什么梦?”
没什么比女人做面膜的境况被男人看到更尴尬的了,路云被梦吓完又被自己惊到,倒抽口冷气,呆了呆,从程旭手里抢过镜子,不说话,抓住程旭,把他推出房间,关上门,沮丧的跌进椅子里。新年不是已经来了吗?为何她的倒霉却没随旧年而去?
撕掉那张闯祸的面膜,她失眠到天亮,一想到那个梦就心惊肉跳,当然,她知道明宇绝对不会和程旭结婚,隐约是害怕,说不定,这两个男人可能都会变得如梦中那般冷漠,自己哪个都抓不住,全部都失去。
不能免俗的,有了烦恼就去找死党,小令分析,“你比较担心失去哪个?”
路云筋鼻子瞪眼的为难很久,答案,“不知道!”崩溃~~
连日阴雨,子游踏雨翩翩而来,灰色的中式棉衣,黑色的大雨伞,披肩的长发,儒雅的微笑。其实路云比较抵触男孩子蓄长发,可是子游的长发她却极其欣赏,因为真的很合他淡如秋风的气质,他就是那么个淡如秋风的人物。
看见子游路云挺高兴的。虽然他对不起小令,可是他对不起的理由又那么辛苦,路云没办法一直气他,招呼子游进来,“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好不好?”
“还好,不错,你呢?好不好?”
“好,还好,不错。”路云的还好不错说的和子游一样牵强,给他倒杯茶,“怎么拐到我这边来?没去看你兄弟?”
子游捏着茶杯喝茶,“不是早说好今天晚上在你这里给阿旭过生日吗?”
“啊?”路云盯着子游,下巴几乎掉到地上,对啊,对啊,早就说好的,要聚餐啊。忙乱捡起地上的下巴装好,随手抓个店员问,“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今天晚上程医生过生日?”
轮到店员瞪眼睛,“你蓝颜知己的生日却要我提醒?店长,你没事吧?我们可都有给程医生准备礼物哦。”
对,礼物,路云再次被打击,她没准备~~
子游明察秋毫,“别告诉我你忘了阿旭生日又没准备礼物。”
路云沉默,眼睛表情给子游的答案是他说中了。子游仰天长叹,“我苦命的兄弟,苦比黄连。”遂又看表,面目狰狞,“我不管,我和阿旭约好的,二十分钟后他过来,你给我变出桩礼物。”
路云大脑当机,本来就满肚子没处消化打发自己很不愿意承认的犯罪感,这回雪上加霜,礼物?上哪里去变?说:“我去厨房烧菜好了,可以吗?”
子游摇头。
“那我出去买点什么?”
子游目光凛凛,指指腕表。
“手表?那好,我去买块手表回来,超市就在附近。”
子游冷笑,“你还真有诚意。”
路云没辙,“那怎样才算有诚意?”
子游表情很坏的挑着眉毛,正想说话,门外程旭进来,路云对着那张灿烂的笑脸,心虚气短,完了,这关怎么过?
不能承认没准备礼物,忘了人家生日,所以路云借口换衣服躲回房间去翻箱倒柜。她的小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