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疯。
我并没有回飞烟阁,而是来到先皇的墓陵前,看着耸入去宵的墓碑,心里沉甸甸地。到了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先帝迎娶我母亲也就是大宛的公主,在成亲的当晚我母亲却被一阵风给刮走了,所以先皇就一直都在思念着母亲,而吉贵妃与母亲长得很是相像,所以就被迢进宫去,受到先帝的宠爱。或许吉贵妃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虽然有心酸有苦闷但还是忍了下去,但对我母亲却是恨之入骨。或许先帝一直沉浸在思念我母亲的情形中,对真正爱他的吉贵妃不闻不问,也许是直到在驾崩时才明白自己对她的真正感情。因为愧疚,所以才封她为英仁太后。
而吉贵妃知道,她在先帝生前得到过多的圣宠,早已惹得后宫各嫔妃怨恨了。虽然她被封了太后,但毕竟不能与燕绍云亲生母亲的英慈太后相比,没有靠山,再多的封赏也不能保持她在宫里的地位长盛不衰。或许英慈太后会在先帝驾崩后以各种理由来恶整她也说不定。听说珍妃虽然生了先帝唯一的皇子,但并不得宠,肯定对得先帝最多圣宠的吉贵妃恨之入骨。所以吉贵妃也有自知之明,辞去所有的封号,来到皇陵陪伴先帝长住于此。
又或许是吉贵妃是真的爱先帝,所以心甘情愿地来到这里陪伴先帝也说不定。但不管是哪种理由,我对这个吉贵妃都很钦佩,能在没有靠山没有背景之下能全身而退已是非常不错了。虽然没了荣华富贵,但心情平静,也不失为一个自保的好办法。而我呢?如果哪天燕绍云不再喜欢我了,那么我能全身而退吗?
我进宫至今,已有两次拭探过他了,先一次,我只是问了一句好为何会午里迢迢地召我进宫,他就做脸色给我看,至今我还记忆犹新。而刚才,我只不过感叹了一句“以色事他人,能有几时好”的话后,他就阴沉沉的仿佛要吃了我似的。他对我的承诺,对我的爱意,能有几分的真实?
罢!罢!罢!这样的男人看来并不值得我用心去爱啊。自古以来,多情总比无情苦!我该何去何从?他是我第一个爱的男人,难道就这样放弃,那我以后该怎么办?靠谁?在中原,能有我的立身之地吗?回大宛,那里我并没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是再也不可能回去了。呆在宫里,一个只靠美色才能勉强立的皇后与打入冷宫的嫔妃有何区别!
一阵微风吹过,我居然感觉到丝丝的冷意!在这样的天气下,我居然还感觉到冷,真让我欲哭无泪!
“原来你居然在这儿?”
一个阴冷如地狱般地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吓了一大跳,忙转过身来,不用猜想都知道是谁。当今世上能这样对我说话的人除了我的枕边人外不作第二人想。我没有看他的表情,但已感觉到他勃发的怒气是那么的强烈。忙朝他福了福身子,“臣妾参见皇上!”他一个剑步上前捉住我的手,怒声道:“一整个下午你跑到哪儿去了,朕派人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你使性子也未免太过火了吧。”
使性子?我什么时候使过性子了。我推开他抓着我手的那只大掌,道:“皇上,你抓痛臣妾了!”他忙松开手,我赶紧揉揉手腕,真是蛮人一个,抓的我好痛,才发现已经红肿了。他看着我的动作,脸色变了几变,脸色稍缓,别向一边,冷冷地质问:“你跑到哪去了?”我正待回答,但他又打断我的话,“你可得明白,身为皇后,可没有使性子的权力。”我委屈地逼回即将流出的眼泪,咬牙道:“臣妾身为皇后,是没有使性子的权力。但身为妻子,总有这个权力吧。”我咬着下唇,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这个动作我可是实习了好多遍的,以前在家里时,父母不让我出去玩时,我就用这招对付他们的,通常都是屡试不爽,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如果是正常男人都没有免疫力的。
果然,他原本冰冷隐忍的怒气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怜惜。缓和语气道:“好了,朕知道身为皇后,委屈你了。但作为妻子,朕不会让你爱委屈的。”
这时,我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这次是真的哭了,“可是皇上作为天子,并没有做错,但作为丈夫,却大大不合格。”
他“哦”的一声,问道:“朕怎么不合格了?”我抬头幽怨地看着他,道:“合不合格不用臣妾提醒,皇上自己清楚就行了。”他脸色又变了下,先是惊怒,然后是愧疚,他走近我,轻轻地拥住我的身子,轻声道:“对不起,是朕的错,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我静静地在他怀里任他抱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轻描淡写地把我刚才见了英仁太后的事告诉给他听,他只是挑了下眉,但并没有说话。这一次,我们又冰释前嫌了,但这次又会保持多久的恩爱呢?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对我终究是凉溥的,我还能对他用上真心吗?
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任他抱着,静静地流着泪。从他的肩膀处看着天边的点点星光,明亮的星光下,衬托着刚刚升起的月色是那么的明亮。但我明白,其实月亮是不发光,有的只是星光的衬托而已,但大多数人只知道欣赏月亮的皎洁,却不知道月亮背后星星的苦恼与委屈。
本来吃过午膳就回宫去的,但因为四处找不到我,就耽误了下来,等到明天再起程。所以,今晚我与燕绍云就在飞烟阁的行宫住下。吃过晚膳,没什么事,我起身来到一处宽阔的草地上坐着,感受着夜里带来的凉爽和平静。
夜是那么的静,月色是那么的皎洁,微风拂过,是那么的清爽迷人。我一时兴起,起身来一段月光舞。
月光舞是我母亲教给我的,是大宛国最流行的一种舞蹈。就是穿着轻便的纱衣,带着铃铛,在月光下翩翩起舞,所以名为月光舞。
月光舞唯一的要求是要身子轻盈和灵活多变,就像夜间的精灵般四处跳动着,当然动作一定要快,不然就不是月光舞了。
翻身,旋转,跳跃,高高地跳起来在空中舞出好几种姿势再落地,这才是月光舞的精华所在。也是最难练的,我还算勉强过关,能高高跳起后,在空中做出踢腿翻身和变换着几种手势。落地后也不能闲着,要马上做出其他动作来。月光舞是不需要名文规定的姿势,但一定要跟着节拍来,时快时慢,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动人的仙子般在地上飞驰着,在夜间飞舞着。我母亲练的出神入化,我虽然练了十多年,但只能学到十之六七,勉强过关。
对着月色练了一会儿,已觉体力不支,再咬牙坚持了一会儿,一个高高起跳后仰着头旋转的动作让我忽然一阵晕玄,重重地跌到了地上。
“啊----”左脚不小心踩到了一处坑里,一个不平衡,左脚重重地拐了下,痛得我叫出了声。“好痛!”脚可能扭到了,痛得我钻心。眼泪一股脑儿地飙了出来。
一阵飞快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我已被人扶起,“怎么啦?跌到哪里了,让朕看看!”说着他扶着我站起来,我的左脚一触地,忽然传来一阵钻心地痛,忍不住叫了出来,因跳舞而汗濡濡的身子此时冒出了更多的汗水来。
“依依,你再忍忍,朕带你去找御医!”他急急地说完忙抱起我,飞快地朝飞烟阁跑去。我在他怀里,感受到他的心跳声,心里一阵迷茫,他现在的样子好焦急,难道真得重视我吗?那为何对我忽冷忽热呢呢?
当他抱着我奔到行宫去时,正在打理屋子的众人全都吓了一大跳,其中张嬷嬷和英格玛尖叫道:“娘娘,您怎么啦?”
“快去叫御医来,皇后脚受伤了!”燕绍云朝她们喊道。英格玛忙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燕绍云把我轻放到床上,然后为我脱下鞋子,张嬷嬷忙找来湿毛巾递了过来。他的手一接触到痛处,我痛得身子缩了下。他抬起来看着我,眼里有明显的心痛,温柔地对我说:“依依,你忍着点,朕先替你看看再说,嗯?”我看着他温柔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心房,点点头。他轻轻地为我退下明黄袜子,只见雪白的脚后跟早已肿得像一个大馒头似的。
“看来扭到了,而且还很严重呢。”他皱着眉道。拿来张嬷嬷递过来的湿毛巾轻轻敷在上面。试着移动下脚踝,我倒吸了一口气,才风干的泪水又飙了出来。“皇上,好痛!”
他不敢再动,只是心疼地看着我说:“没事,御医马上就来了,你再忍忍。”我咬牙点点头,看着他比我还要紧张的神色,心里一片温暖,他,还是在乎我的吧。
不一会儿,太医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了,正要向燕绍云行礼,燕绍云忙挥手让他让前为我治疗。太医不敢怠慢,马上提着药箱来到我面前,仔细地查看我的脚,道:“娘娘的脚被严重扭伤,伤及筋骨,臣先替娘娘把骨头转接过来,再开药,娘娘忍着点,会很痛的。”说着看着我,寻问我的意见。我还能说什么,当然依他了。燕绍云也上前,坐在床沿,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忍忍,嗯?”
太医握着我的脚,一个使劲,骨头“咔”的一声,“啊-----”我痛呼出声,真得好痛,痛到骨子里去了。抓住燕绍云的手不由自主地狠狠地拧了下去,身子也忍不住向床上缩去,天啊,真得好痛。
“娘娘,没事了,骨头已经接好了,臣开些药方,让宫人去熬了来,再替娘娘泡一会儿脚。然后再替您包扎一下。”我看着肿成山东大馒头似的脚,苦笑道:“这下可好了,不知要多久才能下地。”太医正色说:“娘娘,您的脚伤得很严重,如果不好好休养,会很严重的,轻者留下后遗证,重者致残。所以娘娘每天早晚都得用药,然后每天晚上都要用药水浸泡一盏茶的时间。这样连续半个月方能下地。”
听太医说的这么严重,我当然得尊守了,小命要紧。宫人的效率就是快,不一会儿,已端来一盆散发出浓浓药味的药水进来。英格玛上前接过盆子,端到我面前,我把脚伸进盆子里,英格玛用毛巾为我轻轻敷着。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英格玛这才端着盆子退下。一旁的张嬷嬷正想上前为我包起纱布,燕绍云大手一挥,让她们全都下去了,说他会替我包扎的。
我惊愕地看着他挽起袖子,笨拙地为我上药,包扎,心里一阵温暖。看着他生涩的动作,再看着包成大包裹的脚,忍不住轻笑出声。他瞪我,不满地道:“没良心的丫头,朕好心为你包扎,你居然不领情,还敢笑!”我更忍不住笑意,哈哈地大笑起来。他瞪了我好一会儿,但看到好像没有什么效果,也就放弃了,只好无耐的摇摇头道:“唉,你真是欠教训!”说着恶狠狠地扑向我。我尖叫一声,赶忙朝旁边滚去,终于躲过他的狼爪。他连忙抓住我的脚,喝道:“别动,还没包好!”我只好把脚抬高,任他在我脚上一层一层地包成大粽子。“好了!”终于把最后的布缠上后,再打个结,他这才轻呼口气,好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作似的。
他抬起来看着我,笑道:“怎样,比起英格玛的动作,朕的合格吗?”我眼里有着湿润,红着脸道:“真没想到皇上也有这么一手,臣妾真是感动。”唉,我就是心软。他又笑了,捏我的脚,怎么也不放开,轻叹:“中原女子的脚全都裹着三寸金莲,小巧的惹人怜爱。有些平民女子并没有裹脚,真是难看死了。朕一直认为只有那样的小脚才是真正的美丽,想不到依依你这没有包裹的脚也会这么好看,而且又白又嫩,真的好好看。依依,你的怎么没裹脚啊?”我冷哼一声,斜着眼看他,骄傲地说:“裹脚很痛的,你知道吗?而且臣妾是大宛人,不需要裹脚的”他摇摇头,道:“女人都爱美,可以为了美什么代价都付得出,这点小痛算得了什么。”他眼里有着明显的鄙视。我心里不平,为那些为了男人的爱好和不公平的封建礼教不得不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女人悲苦。到头来,还让这些男从看不起,她们招谁惹谁了。
“皇上说这些话就有些不公了。女人要包裹小脚,还不是你们男人要求的。怎么现在又反过来看不起她们呢。”我语气激动地说。在现代,虽然女性地位大大提高,但数千年来封建礼教的根深蒂固,男女平等也只是空话而已。而这个古代,就更不必说了。
他吃惊地看着我,“依依,女人裹脚乃天经地义,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天经地义?亏他说得出口。但我不是闭上了嘴,对啊,又不是我裹脚,我激动什么,又不关我事。屋内一阵沉默,我看着他始终捏着我的脚,轻轻地,柔和地,脚上一片舒麻。而他的手自始自终都没有放开过我的脚,不由心中一动,问道:“皇上,臣妾的脚好看吗?”
“好看!”他不加思索地回答。“依依,你是朕平生见过最美的一双脚,白嫩嫩的,滑滑的,又小巧又精致,真是让人爱不释手。”我轻笑,怪不得他要迂尊降贵地为我洗脚,原来如此。
“依依,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他邪气地看着我脸,胸脯,一脸坏笑,可惜我并没有发现。因为这才想起,我跳了半天的舞,流了一身的汗水,口好喝,好想洗澡。只是下人们全都被叫下去了,该怎么办?
难道叫他?怎么可能,他可是燕绍云也,我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叫他来帮我洗澡更衣。他也发现我的异常,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脚还在痛?”
我摇摇头,不想说出来,但身上真的很腻,一点都不舒服。可是说出来岂不难为情。他又追问,我没法,只好说道:“天气炎热。臣妾有些口喝。”他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