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逐渐冷清,整幢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的熄灭,直至最後,锺楚所在的化学实验室仍然是亮著灯。
当锺楚的报告做到一个章节时,他才开始注意时间,看了看实验室里的锺表,显示的时间让他耸了下眉。
快要十一点半了呢,时间过得真快。z
记得是十二点教学校关大门,要是迟了出去,恐怕就得在实验室里睡一个晚上了。
於是他开始收拾散放在桌面上的研究资料,才把一张张的资料夹放回文件夹里,他敏锐地听到走廊里有细微的脚步声。
这样的脚步声在已经夜深人静的晚上,显得尤其诡异。
本来以为是警卫,但觉得警卫不应该会特意放轻脚步,蹑著脚走路,锺楚有了一丝警觉,在南门时被绑架过一次,现在他对异常的情况更是敏锐起来。
会不会是小偷?y
这麽想的他迅速把资料拿在手中,然後把实验室的灯全关上,只留下桌面的一盏小台灯。然後他慢慢退至黑暗的角落後,屏息等待著脚步声的接近。
果然,不久之後,实验室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但走进来的人令锺楚眉头一拧。
由走廊上的安全照明灯可以看清走进来的每一个人的轮廓,走进来的人正是裴啸海与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几个男生。
“裴少,刚刚我们在楼下看的时候,实验室是黑的麽?”害怕被发觉,男生压低著声音说话。
“锺楚不会是走了吧?”裴啸海扫视了一下沐浴在昏暗的光芒中,满是实验器材的实验室。
化学实验室很大,有很多的书柜与架子,摆放著各种各样的资料与器材,到处都充斥著化学药水的腥膻味道。
“不会吧?我们有问过警卫啊,并没看到锺楚走出去过的样子,再说,现在这幢大楼的大门已经被我们锁上了,钥匙就在我们手上,锺楚是不可能出得去的──除非他跳楼。”
“你说什麽话啊!”裴啸海瞪了他一眼。b
“嘿嘿,我是开玩笑的啦,裴少。”看到他这麽生气,这名男生只能赔笑道。
“裴少,你看,实验室的里面有灯光,锺楚会不会在里面啊?”
“或许……”裴啸海思忖了一下,然後小声对他们说道,“我们小心过去,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看到了锺楚,一切按计划进行。你们几个负责压住锺楚,然後你立刻用喷了迷药的手帕捂住他的鼻子,他昏倒
後就可以松手了,然後──你们知道怎麽做了吧?”
“知道了,裴少,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几个男生摩拳擦掌,一脸的兴奋。g
“嗯,那麽现在,开始行动。”裴啸海一声令下後,手上拿著绳子、布帛之类的一群人渐渐朝锺楚故意亮著的台灯的方向走去。
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锺楚听到他们的话,已经大概知道了他们欲要做什麽了。
他嘲讽地抿唇冷笑,然後拿好手中的资料朝实验室的另一边走去。
他没记错的话,实验室有一扇窗户是打开的,他要从这里离开这幢大楼。
只能如此了,他们几个已经锁了大楼的唯一出入口,他不得不选择跳楼。
才来到敞开的窗户面前,另一边就已经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锺楚不在这里?”
“怎麽会?!”
“把灯全打开,我们找找──”
听到这些话,锺楚决定快些行动,灯一打开的他,他的行踪马上就会被发现了,虽然自信打得过他们,但他们手上到底都有什麽下三滥的东西他还不清楚,如果中招就不妙了。
於是他立刻跳上桌子,从窗户爬了出去,化学实验室位於三楼,外面有一个半米多宽的平台,他才站上这个平台,昏暗的实验室顿时灯光通明。
看了下四周,锺楚打算慢慢走到一根通水管旁边,然後爬这道通水管下楼。
“裴少,锺楚在这里!”
实验室里传来惊呼声,锺楚回头,看到已经聚集在窗户里面的裴啸海一群人。
14
“锺楚你干什麽?”
见到锺楚站在窗户外面,裴啸海显得有些紧张。
“我干什麽你很清楚不是吗?”锺楚冷笑。
“别玩了,你进来好不好,我保证不动你。”知道他们的意图已经被锺楚发现,裴啸海目光一闪,然後对他好言相劝。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进去等於是自投罗网。”锺楚的目光是何等犀利,早就看出他的不安好心。
“锺楚,你把我想得太坏了吧,我们怎麽说也只是闹闹而已。”被他洞悉了自己的念头,裴啸海的脸色有点难看。
锺楚冷蔑地看著他:“对一个女生进行强奸,逼她跳楼自杀也只是闹闹?”
裴啸海脸色一青,低声道:“锺楚你是听谁说的,那根本就是陷害──对了,是不是你的那个朋友,他当日也只是听那个男生随便说几句而已,难道就这样给我定罪了吗?!”
锺楚不置可否的冷哼,然後把手中的文件夹往地上丢──
“锺楚你该不会真的这里跳下去吧?这里可是三楼?!”
见他这样,裴啸海一惊,然後赶紧对身边的人喊道:“你们还愣著干嘛,还不快去拦住他!”
“啊,喔!”
他一声令下,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几个男生顿跳上桌子,想抓住贴著窗户站在外面的锺楚。
没有给他们机会,冷笑一声後,锺楚快速移到一边,然後纵身跳了出去。
“啊──不要啊──”
眼睁睁地看著锺楚的身子消失在三楼的窗户上,裴啸海愣了一下後,跳上桌子推开其他人往窗户上往下一看──
只见顺著通水管道滑到一楼的锺楚一个漂亮的後空翻,精彩的单脚著地,把掉在不远处的文件夹拿在手里後,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他们,冷哼,然後转身走人。
“锺楚──”
在三楼大声叫著头也不回的人,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裴啸海才无力的坐倒在桌子上。
方才看到他跳下楼,他的心都快从喉咙跳出来了──看来,他比自己想象的,还喜欢锺楚呢──
“帅呆了!”
他的身旁终於回过神的男生发出惊叹声。
“锺楚实在是太厉害了!”
“嗯,好漂亮啊,好想再看一次!”
虽然觉得他们的话声音有些吵耳,但裴啸海不得不赞同他们的话,刚刚的锺楚的确,帅呆了!
让他,看到呆了。
夏晓天其实很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面对现实,纵然他觉得这样很丢脸。
那就是他,夏晓天,一个青春洋溢,开朗活泼的十八岁的男生,现在正处於一个窘迫的情况中,他,迷路了。
唉……
不知道是第一百零几次的叹息,不知道已经走了几个锺头的夏晓天现在只想舒舒服服地睡在床上。
有想过给锺楚打电话,让他来找他,但他的手机居然没电了!
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愣是没出现一个公共电话亭,好吧,他也做了大出血索性坐出租车回去的打算,但是──
前後看了一眼寂静无声的街道,夏晓天无力的垮下了双肩。
这里没说是出租车了,连个人影都没让他见到。
虽然说夜深人静是没有人的主要原因,但会到他都走了一两个锺头了
都没人出现的地步,那只能说明这条街平常就很少有人来。
夏晓天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麽走到这里来的,意思就是,他不知道他是怎麽迷路的。
晚上七点锺,他本来在酒店等邀请他去给新学员做指导的人来接他,可是等到八点锺,才有人打电话告诉他,让他坐公车自己来。
依照他们给的地址坐上公车,到了第七个站下车,然後再转坐公车,第八个站下车──可等他最後下车时,居然到了一个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猜想是不是他们说错了地址时便给他们打电话,但他们的电话怎麽也打不通了,他的手机一大半的电就是浪费在这上头的。
他有种被人整了的感觉,但他想到他才来这个地方,并没有得罪什麽人时便打消了念头,只好怪自己可能是误解了他们的话,坐错了公车。
15
還好他現在所在的地方也不算是了無人煙的地步,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他應該是走到了一個住宅區的位置。
看到這樣,他更有信心了。
提起精神,他決定再堅持一下,說不定等會兒就能看到人然後向問清路線了。
加快已經變得沈重的腳步,在夜深人靜的街道中走著,依照路牌與直
覺,他漸漸走到了住宅密集的區域。
因為夜已深的關系,整潔的街道中仍然沒有讓他遇上一個人。
然而在走過一條巷道時,他聽到了巷道中傳來的說話聲。
目光一亮,他轉身沖進昏暗的巷道中,可是待他走近之後,才發現是一幫小混混在圍毆一個人。
“你們住手!”正義感使然,他想也不想,飛奔過去,一手擋住了其中一個混混正欲揮向倒在地上的人的棍子。
“你們為什麼打人!”睜著清澄的眼睛,夏曉天憤憤地道。
“我們打人關你什麼事?”應該是帶頭的一個穿著花俏的男人把夏曉天面前的混混推開,指著夏曉天囂張地道,“倒是你,小子。你不想要命了,居然敢妨礙我們!”
“我到要看看,不要命的是誰!”夏曉天雙目一瞪,霍然一腳把這個男人飛踢到牆上。
在其他人圍攻上來前,他以淩厲而迅速的招式把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打趴在地上哀叫連連。
“哼,不自量力!”拍拍雙手,確定這幫混混已經沒有人能站起來後,夏曉天來到倒在牆角的人面前。
“喂,你還好吧?”慢慢推開這個人的身子,這個人已經被那幫混打得鼻青臉腫,幾乎看不清樣子了。
在夏曉天還覺得他有點眼熟時,這個人已經叫了出來:“是你……夏曉天……”
“咦,你認識我?”夏曉天愣了一下。
“……是我啊……前段日子想要傷害裴嘯海那王八蛋,卻被你制止的樊子默……”
瞪大了眼睛盯著面前的人,不久之後,夏曉天終於認出來了。
“果然是你啊,樊子默!──你、你怎麼會?”
他吃驚地指了指他被打得淤青發紫的身體。
吃力地抹開嘴角的血跡,樊子默嘲冷一笑:“我想,應該是裴嘯海叫人這麼做的吧?不止如此,我被迫退學,也是他幹的。”
“咦,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而且他怎麼能這麼做?”夏曉天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這麼做或許是因為我想傷害他,也或許是他做賊心虛,他之所以能這麼做,因為他爸是政府高官,他母親就是東都的理事長──不止如此,他家族的人都是大有來頭的。”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就算他父母很厲害,他也不能這樣亂來啊!”
極少經曆──不,應該說是從未經曆這種事情的夏曉天根本理解不
了。
樊子默冷笑:“可是就是有這種依仗著家人,出來胡作非為的人啊──唔!”
樊子默試著想站起來,卻痛得咬著牙倒回地上。
“你還好吧?”夏曉天趕緊去扶他,“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或許是去醫院看一下──”
樊子默輕輕搖頭:“送我回家就行了,我家就在附近,麻煩你了。”
“不客氣。”慢慢把他扶起來,看到他的腳已經不能自主走動,夏曉天索性背他走路,在他的指路下,往他家走去。
後來夏曉天才知道,樊子默是去他死去的女朋友家悼念她,晚上回來的路上被那幫混混堵住的。
沒想到居然被他碰到並救了他,兩次的偶遇,都是以這種悲慘的方式,樊子默啼笑皆非。
知道夏曉天迷路,樊子默和他的家人一再挽留他住一宿再走。
夏曉天拒絕不了樊家人的好意,便留在了樊家。
樊子默的家挺有錢的,從他在東都時被分在富人區時就可以看出來了。
但樊氏一家人都很和善,沒有所謂的貧富觀念,而且對於樊子默曾經的女朋友小珊,他們是滿心接受的,甚至決定他們一畢業就為他們舉行婚禮──然而世事難料,小珊突然自殺了。
看著一談及這件事,就沈浸在悲慟中的樊氏一家人,夏曉天沈默了。
他突然有了一個打算,那就是為樊子默找出女朋友自殺的真相,如若結果真如樊子默的猜測,他一定不會輕易放過裴嘯海!
16
第二天一清早,夏晓天一身清爽地拉开纯白色的沙帘,沐浴著早晨第一缕舒适的太阳。
昨晚他在樊子默父母的安排下住进了装饰简单却舒服的客房,走了大半天的路本来就很累的他冲了个热水澡後,几乎是沾枕即睡。
欣赏够了窗户外头绿意盎然的景致,他拿起放在床边充电的手机,看到电已经充满,他便拔掉了电源,把手机打开。
就在这时,客房的房门被谁轻轻敲响,随後传来樊子默的母亲的声音:“晓天,你醒了没有?我把漱洗用的毛巾还有牙刷给你拿来了。”
夏晓天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