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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难为情的,何况是一个年轻女子!俗话说,上山打虎易,开口求人难。看来成雁家里的情况真的不是很好,她是什么情况呢?难道他的丈夫养不起她吗?

任凭在成雁递过来的的报销单上签上了“请审核报销。”几个字。成雁连说几声谢谢就走了。任凭想起了前几天晚上成雁曾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当时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么心事。会不会是今天这个事呢?不是,不是。自己又把自己否定了。这事白天说就可以了,何必晚上打电话呢?真是搞不懂。

成雁走后,办公室里暂时静了下来。这是短暂的静寂,每一天都会有这样的时刻,正象一部交响音有高潮有低潮一样。任凭电话上的表,已经是十一点了,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位中年男子拿来的批件,还专门交待要看看他们公司的简介。他随手将那个公司简介拿在手里翻了翻,有一只信封和一张名片从本子里滑落出来,任凭好奇地拿起来,只见名片上写着东方建筑公司公关部部长:郎建设。那个沉甸甸的信封上印有东方建筑公司字样,里面似乎有一打纸。任凭以为是什么重要简介,用手掏出来,原来是厚厚的一打钱!

这时有人敲门,他赶忙将信封滑进了抽屉里,正了正身子定定神才说声“请进。”

原来是成雁。她拿了一个信封交给任凭。

任凭问:“这是什么?”因为他刚刚将一只信封放进抽屉里,所以对信封很敏感,以为又是谁送的。

“你们发的福利呗,看你们多幸福,经常有工资外的进项。”成雁有点嫉妒地说。

“什么钱?现在并不是节日啊。”任凭觉得以前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有这好事。

“财务处不让问什么钱。”成雁说。

“有你的吗?”

“我?有时有有时没有,有的话也只有你们的一半。任处长,晚上我想请你吃饭。”

成雁话锋一转,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任凭楞了一下,忽然想起前几天她请自己吃饭的话,当时他以为是在开玩笑,当然也没在意。后来又打过一次电话,欲言又止,可能也是这事。今天他看到成雁认真的样子,并不象是开玩笑。况且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异性单独相处时也不便开玩笑。

“为什么?我是无功不受禄啊。”尽管任凭心里很愿意,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但是嘴里还是这样说,也许这是人虚伪的一面吧。

“谢谢你这几天的关照。”成雁柔声地说,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双手却在摆弄着一缕头发。

“哈哈!我还得感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呢。你是我来这单位后接触的第一个女性。”任凭爽朗地笑起来。

“对你的工作支持也谈不上,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好吧,那就答应你。那就今天中午吧。”

“最好是晚上,中午太吵了,晚上比较静。”

“晚上你不害怕我吗?”

“你值得害怕吗?”

“哈哈哈!”任凭又大笑起来,“从心理学上说,每一个人都有犯罪的欲望,只是慑于法律和道德不敢妄为罢了。从这点上来说,我是值得害怕的。”

“你对我能怎样犯罪呢?我一个弱女子,要钱没钱,要命有一条。”成雁说着也笑起来,慢慢地摆脱了拘谨。

“你?算了吧,还是不说为好。”

“我有什么,你说呗。”

“你有美貌。”任凭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别开玩笑了,都三十多岁的女人了,谁还能把我怎么样呢?”

“你有三十多岁?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任凭边说边想,这话绝对不是恭维。这样一个漂亮女人却三十多岁了,自己怎么就看不出呢?

“三十有一了。孩子都上小学了。”成雁慨叹着说,“而立之年,仍然在奔波劳顿,连个固定职业都没有,想起来真让人伤感。”

“孔夫子说的三十而立,是指三十岁儿子就长大了。”任凭调侃地说。

成雁笑起来,她的笑很特别,笑两次就停一下,让人想起铜铃声。

“任处长,就这样定了。我真的有事和你说。”成雁站起身准备走。

“在哪?几点?”任凭看她认真起来,站起来追问道。

“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成雁说着就开门走了。

任凭心里真是犯了嘀咕,胸口不住地跳。才这么几天,这位漂亮女子就爱上自己了吗?要是那样,自己该如何应对呢?也搞个婚外情吗?不行,绝对不行!自己虽然思想比较开通,但是行动上还从来没有越雷池一步,就是前几天和那个大学生黄素丽跳舞,自己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并没有半点亲近的举动。至于那次按摩……那不算感情上的失贞,只能算是动物的性行为。自己和妻子乔静虽然谈不上有感情,但毕竟是结发夫妻,风风雨雨十余年,象人说的“没有感情,也有亲情”,所以自己还没有另寻新欢的打算。可是现在得有个应对办法。

这时又有人敲门。这几天敲门声不断,有时一来就是四五个人,自己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真是难得清静。但是自己干的就是这个活,就得跟各色人等打交道。业务繁忙,任凭算是体会到了。

任凭还没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原来是张亮。

“处长,东方建筑公司的那个件批了吗?”张亮一进门就问。

“我正要找你呢。他这批件是咋回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任凭见张亮主动问这个公司,正好可以澄清一下这里面的问题。

“没什么,咱们局里的一位副局长的熟人,你刚来,他和你不熟,就把我叫去交待了一番,让照顾一下。”张亮解释着,坐到沙发上。

“各种要件都齐备吗?”

“都齐备了。”张亮答道。

“既然是这样,那还用找人说情干什么呢?”任凭不相信。当然,他不相信的主要原因还是那个神秘的信封问题。

“现在的人,怎么说呢?好像是想找个熟人办得快一点吧。”张亮解释着。

“咱们办这样的事,要尽量为老百姓着想。有人没人一个样。”任凭严肃地说。这是他的真心话,他外出上大学前,父亲就这样谆谆教诲他。父亲是一个旧时代的知识分子,口口声声孔孟之道,什么“民为贵,君为轻”啦,什么“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啦,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啦,什么“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群星拱之”啦,等等。但是父亲为政不到十年,却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卷起铺盖回家了,原因是自己“为政以德”,直言相谏,但是别人却以怨报德。但任凭还是受了父亲的影响,确立了自己的民本思想。

“好的。我一定按处长说的严格要求自己。”张亮说完就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任凭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如果什么手续都符合规定,那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让人费解,首先是局长打招呼,如果是正常办理,局长为什么要打招呼?仅仅是为了快一点的说法恐怕不太合理;其次是张亮来催问,为什么张亮那么关心这件事?这几天办了这么多批件,其中也有不符合手续被任凭这里退回去的,张亮怎么没来打听?最可疑的是送钱的事。按照常理,一定是不符合规定才送礼,如果是什么条件都具备,审批机关就必须审批,况且规定的有时间。如果不办对方还可以告你不作为,这些行政法有规定,任凭是知道的。想来想去还是不由自主地拿出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他掏出钱数了数,整整五十张百元大钞。他的心稍动一下,如果这钱用来消费,可买一台电脑,也可买一台相当不错的电视机,还可以买……说起电脑,妻子和女儿都吵吵着要买,跟自己要钱,但自己的工资都如数上缴家庭财政了,哪有这个余钱呢?但是这钱来路不明,不能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他翻出了那人送来的资料,又拿出自己制作的《审批指南》,一条一条地对照,但是并没发现什么问题。但是《指南》上初审要求提供原件,留下复印件。任凭想再重新复核一下,于是翻出那个中年人留下的名片,给他打了电话,要求他带原件来复审。

下午的时候,那人过来了,来后就点头哈腰的,又是道歉,又是递烟,嘴里还油腔滑调地说着:“办事不办事儿,先上小白棍儿。来一颗大中华吧。”

任凭说声不抽烟,那人已将烟放到桌子上了,手里的一盒烟放进了裤兜里后又觉得不妥,马上又掏出来放在任凭的桌子上。任凭也不看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递过去。

“这个你还拿回去,企业做事不容易,有钱用到正地方。”任凭一脸严肃道。

“这是我们公司的一点小意思,请你务必收下。”那人并不接。两人推来推去,进行了两三个会合。任凭干脆说:“好吧,那你不拿走,我就交纪检委了。”说着就要打电话。那人看任凭坚辞不受,只好悻悻地将钱收回去。任凭示意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就仔细地查看那些原件,并逐一和复印件对照。最后发现少了一个建筑企业资质证书,而复印件里却有。

任凭忍不住问:“你们的资质证书呢?”

“拿去审验了。”那人回答。

“那不行。必须将原件拿来才可以。”任凭坚决地说。

“任处长,帮帮忙吧,我们的大型机械设备都已经到现场了,如果不开工,一天就损失一万多呢。求求你了,过后我们怎样谢你都行。”那人简直是哀求地说道。“再者,这事要是办不成,我肯定被老板炒鱿鱼了。”

“不是我为难你,是你的手续不全。你也别太为难我了。”任凭说话的语调渐渐软了下来,这位中年人说到有可能被炒鱿鱼,使他想起了柳钦佩。但他实在是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地把这个事办了,要是那样的话,出了事怎么办?

那人又坐了几分钟,最后看任凭的态度坚决,只好作罢,灰溜溜地走了。

2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成雁打来电话,说她六点半钟在星星酒吧等他。任凭接过电话后拨通了妻子乔静单位的电话,告诉他晚上有应酬不回去吃饭了。乔静不耐烦地说:“都是你的事,把孩子一扔你就不管了,弄得我下班跟上班一个样。人家又不是机器人!”

他只好说:“有什么办法呢?我也不想去吃,去喝。在外面吃山珍海味,哪有在家里吃碗捞面条舒服?没办法啊!”

妻子说:“知道了,啥时候也让咱沾沾光,你山珍海味都吃够了,咱们换换。”

说是这样说,换换是不可能的。任凭到这个单位这些天,屈指算算还真没在家吃过几顿饭。真是没办法,有些饭真是不想去吃,但碍于情面,还是去了。比如下班时碰到别的处室的头头,正好那头头去赴宴,顺便就拉住了他,本来那人就有巴结他的意思,他也明白。但是人家说任凭怎么了,太牛x了吧?请你吃饭就请不动?当然这是开着玩笑说的,任凭的脸皮薄,搁不住人家央求,就去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所以一个礼拜下来这样的饭局也有那么三四次,再加上本身的应酬,一个礼拜基本上就没有回家吃饭。当然,今天晚上是例外。今天晚上是自己愿意去的。

这时徐风过来了,任凭看看表,已经六点了。他让徐风把自己送到了离星星酒吧很近的地方,并说走的时候他就不用管了。徐风会意,问了一声明天早上还是老时间吗?任凭说还是。徐风就一踩油门走了。任凭看到离约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下车的地方离星星酒吧很近,就悠闲地向前踱着步。有时想想,就这样悠闲地走走还是不错的,看看街上匆匆忙忙的行人,象是大树下的蚂蚁,纷纷为口腹之欲而奔波着,“嗟彼世间人,俱为稻粱谋”,从这点上来说,人不比蚂蚁高明多少。人与蚂蚁的区别是,蚂蚁是在大树下觅食,将觅得的馍花、昆虫等运回自己的窝内;人在世间奔走,将挣的钱拿回家去,养活家小。

星星酒吧一转眼就到了,这个地方自己知道,天天上班都会路过这里,就是没有进去过。这家酒吧的门面不大,任凭走了进去,里面暗暗的,只有墙上的几盏壁灯发出微弱的光。这个酒吧可是名副其实的“星星”酒吧,面积很小,柜台只有一两米宽,包厢也不多,顶多五六个。也没有上下层。跟自己去过的威尼斯酒吧简直不能相提并论。这座城市从开始就形成了东富西贫的格局,因为政治和经济是紧紧相连的,政治中心往往是经济中心,东郊是省政府所在地,那里聚集了全省的投资和财富,而西郊是市政府所在地,全省十八个地市只占其一,当然就难以与之伦比。加上最近市委市政府又制定了市中心东移的规划,并在东郊规划了新区,西郊的发展就更加不利。娱乐业是经济发达与否的直接反映,所以全市大型酒吧都分布在市区的东部也就不奇怪了。

有两名男侍者在大厅里走动,见任凭进来,就热情地打招呼。任凭问有没有顾客在里面,侍者答说有一位女士已经来了有十几分钟了,说是等人。任凭就明白了,径直向里面走去,这时成雁大概也听到了他说话,从一个包厢内走出来笑着和任凭打招呼。但是任凭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现成雁的笑很不自然,甚至有些惨淡。任凭见成雁上穿一件浅黄色薄毛衣,下穿一件深色喇叭裙,显得更加婀娜多姿。她开始时双手相交放在小腹前面,后来左手打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走进那个包厢,原来这包厢只是一个由一张小桌、两张用布包起来的长椅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