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办法,当时可能他不知道,可以改派。到省教委说说,给改一下就完了。他没想到这条道。结果倒霉的事又发生了,有一天,他掂了提包等车,想去学校再问问看能不能找个单位安排工作,这时车久等不来,就把大包放到地上歇一会儿,这时过来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问路,他就给他说了说,这个年轻人好像耳背,费了好大劲才听清楚,最后又和他聊了几句,才千恩万谢地走了。又等了一会儿,车终于来了,他去掂皮包准备上车,一转身,皮包却不见了。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问路那个人是在演双簧,另一个小偷趁机把包掂走了。当时柳钦佩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向四周看看,除了匆匆赶路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汽车,哪里还有自己皮包的影子!哭都没地方哭去。钱财不要紧,那里面装着他的户粮关系和派遣证!按理说户粮关系丢了可以补啊,那时他就那么傻,想着一切都完了,好在身上揣着的毕业证没丢。可是在中国当时的体制下,户口、粮食关系、工作关系那是一个人的护身符啊!没有那些东西寸步难行。于是他就到处流浪,刚开始在一个民办中学教了两年语文,后来嫌工资低就不干了,又到一家企业搞推销,但是又不是那块料,推销了一年业绩最差,就被辞退了。想着辞退后干脆自己干吧,老家的同学帮忙贷了款,做玉雕生意。因为他们老家产玉石,玉雕业很发达,从那里买了来省城卖。刚开始生意还不错,但是后来出了件事差点让他倾家荡产。一天他拉了十几万元的一车货运往省城,半道上司机瞌睡,汽车一下子翻进了沟里,一车玉雕几乎全部摔碎,人也受了伤。实际上那时他就自杀了一回,被人救活了。没办法,生意做不成了,老家的同学还到处找他要账。没办法就四处躲避,靠咱们同学的帮忙度日。后来国棉八厂招农民工,我给人家说了说就让他进去了,人家挺高看他的,就让他到了厂法制科。后来想着他是中文系毕业,又把他调到办公室搞材料。本来干得好好的,他偏偏老毛病又犯了,处处高傲,还跟办公室主任干了架。这两年国有企业形势不好,大量裁员,他就给裁下来了。裁下来后一个月发二百块钱,后来工厂没钱,连这二百元也不发了。本来现在下岗也没什么,下岗后自己可以找活干哪,政府还给好多优惠政策。但他心灰意冷,整天闷闷不乐,在家喝闷酒,老婆也没正式工作,见他这样能不生气吗?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时间长了,他身体就出了毛病,得了肝炎,没钱治病,就那样熬着。前几天他去你那里借钱,不知道鼓起多大的勇气呢。”
任凭深深地感到遗憾,自己当时怎么没问清楚柳钦佩是怎么一回事儿呢?要知道是这情况,自己说什么也得给他凑上几百元钱啊!真是的。柳钦佩也太要面子,到这一步了还说自己是考研买书用钱,还说就差十元。你说差一百元不行吗?
第四章 互诉风流
1
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五十分了,任凭已经送走了三四批办事的群众,但是成雁还没有来,这使任凭感到奇怪,也感到很失落。因为这些天来早上一上班,总是有一个倩影在自己的面前活动,加上自己仕途上又是春风得意,所以总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有成雁在,自己就好像置身于杭州西湖、桂林山水之中。自从昨天和她单独相处后,任凭心里时时都想起她。她和自己有共同语言,和她交谈,任凭充满了自信,有说不出的一种自豪感,常常感到思绪翻涌,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下一句已经冒了出来。她还常常出语惊人,自己都没想到会那么说。她人既漂亮又高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谁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呢?她羞红了脸后的笑容,她带有磁性的声音,还有温柔的手指……印象太深刻了,抹都抹不去。另外任凭还在想另一女人,那就是那个玉体象维纳斯雕像一样的皎月。他每隔几分钟眼前就出现一种幻相,好像皎月赤身裸体地迈着模特步向自己走来,等自己准备去迎接时又突然不见了。现在他还真有点后悔当时怎么就没有要了她,当时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呢?是一种对美的敬畏吗?那么自己的心灵得到了满足吗?好像是自己的精神取得了伟大的胜利,但是自己肉体的欲望却受了极大的委屈,自己觉得好比是个贞烈女子,靠压抑自己获得了好名声,成全了自己的节操。但是,这些又有谁知道呢?连李南山都认为自己做了坏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有那个女大学生黄素丽,既有知识又有活力的女大学生……自己当这个处长才几天,就发生了那么多变化。不光是想女人,还同时想三个,真是不可思议。也许自己从本质上就是坏的,只是这种本质潜藏在自己的骨子里,以前没有遇到过合适的土壤罢了。
这时电话铃响了。任凭拿起电话。
“是任处长吗?我是成雁。我向你请个假。”是成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遥远。
“成雁,你怎么了?是家里有什么事,还是身体不舒服?”任凭迫不及待地问。
“我有点头晕,可能是昨天喝酒喝多了。”成雁有气无力地说。
“怎么样?需要我去看看吗?发烧不发烧啊?”任凭一连串地问道,他急于知道她的情况,哪怕是一点一滴也行。
“没事,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歇一歇就好了。”成雁继续说。
“用不用去医院?让徐风拉你去医院看看吧。”任凭焦急地说。
“不用不用,我哪有那么娇贵,又不是泥捏的纸糊的。”成雁好像笑了一下说。
“真的,我很担心你,去医院看看吧。”任凭不知为什么,竟说出了担心的话。
“谢谢你了,任处长。不用去医院,真的,我下午就过去上班。再见。”成雁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任凭拿着话筒呆了半天。直到有一个办事的女孩儿站到她的桌前,他才明白手里的话筒还没放到话机上。自觉感到有点失态,赶忙先给女孩打招呼,叫女孩先坐在沙发上,女孩说你先忙你先忙。任凭拿起话筒给徐风打了个电话,打过之后就又后悔了。自己如果是前去探望,那又算什么呢?就算是以领导关怀的名义去,那也是下属有了大病之后去看望才会合情合理。再说,你就是万一去了,人家的丈夫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有什么想法?男女之间的事是很敏感的。怪都怪自己,昨天不该让成雁喝那么多酒,自己不是从来不劝人喝酒吗?还说那是侵犯人权。自己怎么就劝起她喝酒来了?裴局长为自己接风那天晚上李主任劝成雁喝酒,自己不是还替她喝了吗?那次成雁还表示很感激。自己真混!
这时徐风过来了。问任凭有什么事,是不是要出去?要出去我把车开到大门口来。任凭只好摆摆手,说刚才准备出去一趟,现在又遇到一件要紧事,又不去了。你先忙你的,我要用车再叫你,徐风就又去了。任凭打发走那个办事的女孩,又坐立不安起来。想想还是自责。就找到刚才的来电显示号码,按了回拨键,电话响了五声后成雁接了电话。
“成雁吗?这会儿怎么样了?”任凭先问候了一句。
“没事。是不是单位有什么急事,要是那样的话我就过去。”成雁觉得任凭又打电话来,肯定是有什么事。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很抱歉,不该让你喝那么多酒。”任凭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昨天的喝酒?瞧你说的,叫我们当兵的感动。昨天的酒和这没关系,我只是有点不舒服,真的和这没关系。你别瞎想了。”成雁竭力否认着。
“那……你歇着吧。多保重啊!”任凭想和成雁多聊几句,但实在是没什么词了。
“好吧,再见。”又是成雁先挂了电话。
任凭刚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任凭看看号码,是裴局长的电话。
“裴局长,你好。我是任凭。”任凭拿起话筒。
“任凭吗?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裴局长说完就放下了电话。机关一般上司有事找下级,都爱用“到我办公室一趟”这几个字,这可以显示他的威严,也可以突出他的地位。就象臣子必须到皇帝那里朝拜,而皇帝轻易不离开皇宫到衙门巡视一样。任凭不知什么事,也不便问。离开皮椅带上门走向裴局长的办公室。裴局长的办公室在十八楼,和连局长的办公室离得很近。任凭敲门后进到裴局长办公室里,见裴局长坐在宽大的老板台后面,戴一付玳瑁眼镜,右手握笔,左手伏案,正在批阅一份文件。老板台的一头坐着一个约三十岁左右的高个子男子。
“任凭,你先坐。我把手头这个事情处理一下。”裴局长眼睛从眼镜片上面看了一眼任凭说。
任凭只好坐在沙发上等待。他看了一眼墙角处那棵巨大的平安树,叶子脱落了很多,就像一只蜕毛的公鸡,可能是因为室内阳光不足的原因吧。人总是一切以自我为中心,把很多野生的东西弄到屋内装点门面,结果这些植物不适应这样舒适的环境慢慢地枯萎了,就象一只野鸟突然被装进了笼子里不久也会死去一样。
裴局长和那人低声地说着什么。那人站起来,弯了腰向前看桌上的材料,脖子伸得象奋飞的大雁。说了几句话后,“大雁”又落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这时裴局长让任凭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裴局长坐在皮椅上摇晃着身子说:“任凭啊,最近有些议论不知你听说没有。”裴局长继续摇晃着,眼睛也不看任凭,却看着桌子上的材料。
“什么议论?”任凭突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有人反映你们处里办事不是很容易,有刁难群众的现象。”裴局长不紧不慢地说。
“是谁?是反映我还是其他同志?”任凭焦急地问,不管是谁,自己当处长的都有责任。
“是谁就不必说了,我只是提醒你,以后注意点就行了。”裴局长的话更加令人捉摸不定。
“你说是谁,我回去处理他,要是我自己就请求组织上处理我。”任凭继续刨根问底。
“你别问了。要知道机关里很复杂,所以一定要注意。这个事不说了,你回去把这个单位的房屋产权证给办一下。材料都在这里,前期的勘查都已经作完了。”裴局长先是在皮椅上晃动着,而后就将刚才看的那一摞材料递过来。
任凭接过材料问:“资料都齐全吗?”
裴局长说:“基本齐了,我大致看了一下。你回去再审审。对了,这位是小周,我同学的公子。是负责办这个事的,有什么可以跟他联系。”裴局长指着那个高个子年轻人介绍道,那人赶忙站起和任凭握手,递了名片,两人客气了几句。
任凭领着那个年轻人上了楼,路上揣摩着裴局长说的两件事。第一件事尤其令人迷茫,有人反映,这人是谁?难道是自己处里的张亮?昨天好像他到自己办公室问东方建筑公司那个批件的办理情况,还说是某个副局长给他打过招呼。而自己偏偏把他们的件退了回去,得罪了他们。但是张亮是自己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不会反映自己处里办事难。可能是那位副局长向裴京告自己的状了,这倒是有可能,因为他们之间都是平级关系,在一起开会的时间又多,上次东方公司那个事又是他的关系户,任凭卡住不办就等于是不给他面子。还有徐风,可能和张亮关系不错……不不,徐风是跟自己开车的,处处和自己一心,自己待他不薄,啥好处都有他一半,他不会背叛自己。那看来只有那位副局长的可能性大了。再者,裴局长一直说“你们处里”那是什么意思?是说下面的工作人员不守规矩吃拿卡要了?还是说自己又不好意思直说,“你们处里”也许指的是自己,因为一处之长就代表这个处。要是那样的话,等于是提醒自己注意,以后不要这样干了,脑子放灵活点。
第二件事也有点棘手,裴局长交待的事不能不半,特别是他又专门强调那人是自己同学的公子,就是说这事是他同学的事,请务必办理,至于那句再审审的话纯粹是官话。话又说回来,这样的件一般都会有问题,没问题通过正常的渠道就办理了,何必再找熟人?现在找熟人不但要花钱,而且还欠人家的情。看来这事是得办了,但是这事不符合政策,办了出事怎么办?
这样想着,任凭就和那个高个子年轻人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把皮交椅上,琢磨着对策。要不就缓一缓,等有了计策再说。任凭主意已定,就对那个年轻人说:“要不你先回去办别的事,等我看完了件就通知你。”
那人连说了三四个好字,退出去走了。
2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李南山来了。
“本来说上午一上班就来找你,结果一上班局长就让我过去,说是他的一个亲戚今年大学毕业,让我给他想办法弄到司法局,还非要进局机关,你说这不是为难我吗?谁有那个本事?!但是又不能当面和他顶撞,真是烦死我了!”李南山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然后背着手在任凭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禁不住啧啧连声地说:“乖乖,你是啥级别?弄这么豪华的办公室!瞧瞧这地,这天顶,唉约,还有这灯,宫殿似的!瞧你这板台,简直是越古制啊!都是市政府的一个局,你的办公室比我们局长的都漂亮!早晚纪委也得来收拾你们!”
“你嚷嚷什么?到我们这一亩三分地里了,要守点规矩!否则,乱棍打出!”任凭也和李南山开着玩笑。然后他见李南山在抱怨局长交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