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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要求新调整的人员必须服从组织安排,在两天内到新的岗位上班。机关的处室由原来的十个调整为十六个,其中编委批的十二个,局内设的四个。局长由原来的一正三副调整为现在的一正九副,加上专职纪委书记、党委副书记、正县级调研员、副县级调研员,局领导班子一共十六人。到规定年龄的同志要办理退休手续,但是局里工作又离不开,决定这些同志除不再担任原来职务外继续返聘到原来的处室。别的任凭没有注意,只是听到原办公室主任李正任业务处处长,张亮任副处长。办公室原副主任程振鹤任办公室主任,任凭任办公室主任科员。副书记宣布完任命以后,秦局长就开始念任凭写的讲话稿了,什么机构改革的意义了,什么大家要服从组织原则了,什么要搞好方方面的关系了,全是大道理。任凭自己听着就厌倦起来,坐在后面的人也开始小声议论。

“这叫什么机构改革?说是减员多少多少,越改人越多了。”坐在任凭左边的一个理着平头的小伙子说。

“都是为革命工作那么多年了,不让谁吃饭呢?改革就是让老家伙退下来,给年轻人让让路罢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头发半白的男子说。

“这下热闹了,这么多领导,怎么分工呢?再说,谁干活呢?”小伙子说。

“这不是咱考虑的事,只要发的钱多,都当局长我都没意见。”白发的男子说。

会议结束后,整个机关就像蚂蚁行雨一样动起来,房间内、走廊里桌椅擦地的尖利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的吵吵声就像是大规模上访者冲进了大楼。任凭已经先期到位,所以不存在搬家的问题。他泡了一杯茶,拿起当天的报纸看起来。他看报纸,喜欢寻找自己感兴趣的题目,发现目标后再深入进去。报纸上有两条消息引起了他的关注,一条是人事局考试录用公务员公告,近期内市直机关要通过考试录用五百名公务员,年龄三十岁以下,学历全日制大学本科毕业,工作与否不限。因为机构改革减员刚结束,所以现在录用公务员就显得有点滑稽。可能人事部门高瞻远瞩,考虑到公务员队伍的年龄结构问题。另一条消息是下岗女工刘咏梅勇斗歹徒,获见义勇为奖五万元。任凭感慨万千,同时也倍感欣慰。这个刘咏梅肯定是柳钦佩的老婆无疑,因为报纸上刊登的有照片,从照片上看,她打扮得相当时髦,面对镜头神采飞扬,估计她已经在她的行当里站稳了脚跟,否则不会那么光鲜。消息说,有一名持枪男歹徒冲进银行,抢劫了十几万元巨款后逃窜,正好被路过的刘咏梅碰上,于是不由分说就追了上去,歹徒在逃跑的过程中向她连开两枪,都没击中她,最后歹徒的子弹打尽,逃进了一个家属院,终于被勇敢的刘咏梅生擒。任凭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那个“为了避开命运的鞭挞,找一只洞穴和一块墓碑躲起来”(蒙田语)的同学柳钦佩。他虽然是须眉丈夫,却不如一个柔弱女子勇敢坚强,恐怕他到阴间也不会有大的作为,估计也是一个怯懦的小鬼吧。

下午老庞没来,这些人很自由,几乎不受任何人控制。任凭坐在办公室里出神,那张翻了几遍的报纸就像嚼干了水的甘蔗,再也没有什么味道。电话一般一天不会有一个,上班这几天他就接到过一个电话,那是秦局长找他写材料的。也没有什么人光顾他的办公室,不像过去,办事的人能将他的门槛踏破。任凭四顾茫然,打开抽屉胡乱地翻看着。抽屉里有那三个女人写的三封信,还有成雁送给他的像册和书。他看看这封信,又翻翻那封,几个女人的形象交替在他面前出现,有的哭有的笑,还有的抱住他的肩头撒娇。唉,一切都结束了,三个女人都成了昨日黄花,他现在是孤家寡人,身边除了拥有不热不冷的老婆外,什么女人也没有。忽然他空落寂寥的心一沉,眼睛里扑出两滴泪来,他将三封信摞在一起,寻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慢慢地走到墙角的垃圾斗旁边,“嗖”地一声打着了火机,让火苗接触了那三种信纸的一角。在打着打火机的一刹那,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就像自己是纵火犯一样。三个女人从来没有见过面,现在她们的信却见面了,如果这些信有灵,它们会互相鄙视地说任凭是最爱自己的,也许会互相谩骂和攻击,直到打得头破血流为止。女人是最善妒忌的生物。

信慢慢在那张铁搓斗里燃烧着,任凭看见一股像鬼魂一样的轻烟缓缓升腾,中间裹挟着片片纸灰。他觉得这火烧掉了他对几个女人的思念,烧掉了自己过去一段曾经辉煌过的生活。

电话突然响起来,响声有点像是野地里的幽灵。任凭不慌去接电话,而是拿来水杯将搓斗里的余火浇灭。然后又慢腾腾地走到电话旁,那电话却停止了尖叫。不响正好,省一口热气暖暖肚子更好,任凭想。他正准备离开,电话又响起来,看来打电话的人知道他在,所以打得很执着。

任凭拿起白色的话筒。原来是李南山。

“你手机为什么不开呢?”李南山在电话里说。

“没电了。”他应酬道。实际上是他心烦,故意把它关掉了。

“晚上出来坐坐吧,给你解解闷。”李南山说。

“算了吧。我没那心情,烦着哪。”任凭有气无力地说。

“来吧。你没听说吗?烦恼的人找朋友诉说诉说,烦恼就少了一半。”李南山半开玩笑地说。

“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不去了。”任凭仍然懒懒地说。

“来吧,有事。还有崔子建,好久没在一起坐了。”李南山坚持说。

“好吧。”任凭总算答应了。

“六点半,杏花饭店门口见。”李南山说完挂了电话。

5

晚上任凭不好意思骑自行车去,打了辆的士去了杏花酒店。他想起自己第一天调到城建局上班裴京就是在这里给自己接风的,酒店的豪华气势依然如故,然而吃饭的人却是两种心情了。

李南山和崔子建已经在门口等了。他们三人略作寒暄,就走进了大厅。李南山问有没有小的包间?小姐说很抱歉,没有了,大厅里还有一个四人小台,请三位坐那里吧。任凭说大厅就大厅吧。李南山不情愿地跟着服务小姐走去。

整个大厅已经坐满了人,只有一个角落的小桌子空着。崔子建不禁吃惊地说道:“这不是上次我们坐过的那张桌子么?”

李南山说:“就是那张。人生从一个起点出发,往往又回到这个起点,起点就是终点。人生的轨迹其实就是一个圆哪。”

崔子建说:“你说马克思说的螺旋上升是这个意思不是?”

李南山边坐边说:“道理是一样的,螺旋状不也是一个圆吗?不过他更强调发展罢了。”

听着他们关于圆的讨论,任凭没有插话。他的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木然地坐在李南山和崔子建的对面。

李南山让崔子建点菜。然后对任凭说:“老任,还为你职务的事耿耿于怀吗?”

“有谁能逃脱这些世俗的东西呢?”任凭说。

“何必呢?官场进退升降是常事。你应该有一种达观的态度啊!”李南山说。

“谁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只是到时候就由不得自己了。”任凭沮丧地说。

“是啊。可能你度过这个阶段还有待时日。来,我们两个给你消愁解闷!”李南山说着抓起服务小姐拿来的白酒,倒入三只大玻璃内。将其中的两杯端到任凭和崔子建面前,然后端起杯来和两人碰了碰。三人都端起来喝了一口。

崔子建端起来酒杯说:“今天一方面对李南山升官祝贺,另一方面也给任凭解闷,来喝!”

任凭诧异地问:“李南山升官?升什么官?”

崔子建说:“南山升司法局副局长了。”

任凭惊奇地叫道:“好个李南山,你真存气呀!”

李南山说:“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处长都当四五年了,也该轮到了。子建也该祝贺啊,他刚到文艺处当副处长。”李南山看着崔子建说。

崔子建不好意思地说:“别说了,说了丢人。你们都是正科、副县了,我才刚解决个副科,到老死也撵不上你们了。”

任凭说:“祝贺二位啊,啥时候你哥要饭到你们门前,别放一条大黄狗来咬我就行啊!”

李南山说:“说这话的人应该罚酒!咱们三个有福同享、有难同挡,要是在旧社会肯定是结拜弟兄了,结拜弟兄是啥感情?”

崔子建接着说:“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对,来,干了!”李南山说完,喝了一大口。任凭和崔子建也分别喝了一大口。

崔子建放下酒杯说:“任凭,我觉得你在文学上很有才气,你走文学创作道路吧,我以后到文艺处了,可以给你提供一个阵地,不管是啥稿子,只要和文学有关的,都可以发,保证稿费按最高水平支付。”

任凭叹口气说:“俗话说人过三十不学艺,这个年龄再改行谈何容易啊!”

崔子建说:“实际上文学作品这东西有一定的生活后才写得深刻,像湖南那个王跃文,在官场混了好多年,结果写书后一鸣惊人。我们省的张一弓,四十多岁了才真正开始搞创作,取得了很大成就,古今中外,多了。要我说,你就写官场的生活,准可以。”

李南山也说:“就是,条条道路通罗马,文学本来就是咱们的老本行嘛。我看有很多作家,一本一本地写啊,水平也就那么回事,说不定老任还真能一鸣惊人呢!”

任凭苦笑着说:“谈何容易啊!那些作品可不是吹口气都成了,那都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才能弄成的东西,以前在调研局的时候还可以,现在已经浮躁了。”

李南山说:“先树立信心啊,自己先泄劲怎么行呢?来,喝酒,给你打打气!你不能这样消沉下去,你应该站起来。”

崔子建也说:“记得海明威说过一句话:“人被打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打倒。’这点小跟头算什么?我认识几个人,进去后叛刑十几年,结果坐了四五年牢就出来了,出来后仍然活得很乐观。”

李南山:“失当,失当。怎么能拿这跟老任比?老任还是正科级嘛。”

崔子建说:“我这是比喻嘛。”

三个人说着,一瓶酒就下肚了。崔子建说:“不喝了吧,南山?”

任凭突然红着眼说:“喝!再拿!”

李南山和崔子建都吓了一跳。崔子建觉得任凭喝多了,建议说不再拿酒了。李南山说:“喝吧,大不了喝多了把他送回家。”

于是他们又要了一瓶。任凭拿着酒瓶,给李南山和崔子建各倒了半杯,自己也斟上半杯。然后端起酒杯来喝道:“都喝,什么话也别说!”然后自己一饮而尽。

李南山和崔子建吓呆了。他们知根知底,任凭大概有四两的酒量,发挥好了能喝半斤酒。现在任凭喝的有半斤多了,况且是一下子喝下去二两多,太猛了。李南山把自己的酒喝完说:“现在谁也不能再喝了,咱们唱歌去!”说着,就叫小姐过来买单。然后从任凭手里抢过酒瓶,放到脚下的地板上。

李南山付过钱后和崔子建站起来,拉住任凭的左右胳膊,要他走。任凭的嘴里却嘟囔着:“酒,喝酒……李南山当局长了不叫我喝酒……”

李南山和崔子建出了门,让崔子建扶着任凭,自己去停车场开来了一辆红旗轿车,这是他们局新配的专车。他停住车后又下来,扶住任凭上了车。实际上任凭喝的只有八成醉,并不是烂醉如泥。不过人在情绪低落的情况下对酒精的抵抗能力差一点而已。

李南山驾着车,上了一条大路,向南开去。他问崔子建到哪个歌厅去?任凭却抢着说:“月季园!月季园!”

“月季园早让警方给查封了。”李南山说。

“查封了?那不是市里一个秘书长开的吗?”崔子建问。

“秘书长?你知道谁的后台?实际上的后台是管组织的张书记。张书记调走后,管政法的书记批示坚决拿掉这个淫窝和黑窝。这位政法书记和张书记又有矛盾,那位秘书长也挡不住了,结果黑社会老大被逮捕了,店也查封了。”李南山说道。

“那我们回家吧。再说任凭喝醉了。”崔子建说。

“你这不是寒碜我吗?说好的事,怎么变卦呢?我看他没事。我带你们去一个新地方。”李南山指了指任凭说,红旗车稍加了一点速度。

这时任凭突然说:“谁说我……喝醉了呢?我给你们唱个歌听听……”

说着竟然断断续续地唱起来:

手拿碟心敲起来

小曲好唱口难开

声声唱不尽人间的苦

先生老总听开怀

……

任凭唱歌竟然比说话来得流利,也许人喝多了酒更善于形象思维。

李南山说:“我说行吧,瞧,他已经急不可待了。”

崔子建突然问:“任凭上次离婚,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李南山回答说:“离个鸟啊!还没办成就出车祸了。倒是我最可怜,经过了那么多年又成了单身汉了。”

崔子建说:“最可怜的是我,你们都有情人了什么的,我有什么?”

李南山说:“你有婚姻,美满婚姻。”

崔子建文绉绉地说:“此言差矣。我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任凭突然睁开眼问:“李南山,你的那个学妹……情人呢?你干脆……娶了她算了!”

李南山惊喜地说:“你没醉啊?谢谢,还在操我的心哪!告诉你,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