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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吟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景。身侧的影像如调色盘般转动、融合,而后凝结成……

“生生……世世……与……君绝。”

苍凉的泪,凄然的容颜,这是梦中的水眠月,抑或是五百年前的她。

“我从来没有怨过任何人。”戴着棒球帽的女孩笑得清淡,“更何况,爸爸、妈妈、阿姨还有叔叔对我都很好。”

微笑溢出无尽落寞,前世她是那么那么那么地渴盼亲情啊。

而后,二世为人的她终于得到了期盼已久的情感。可几乎是同时,她便明白了幸福最易破碎的道理……

“将军寡不敌众,被逼上陨山,抱着夫人……跳崖了……”

“不可能……不可能……”

“爹!娘!”

吼声不绝回荡在此后十年的梦中,原以为仇恨是她今后的唯一,不想蓦然回首却遇见了……

“卿卿。”

这弯弯生春的凤眸啊。

两侧的光影凝结成了生命的轨迹,她迎风跑着,跑过她的前世,追逐她的今生。

不觉间,泪已冰凉。

过去的她可以为许多人舍弃性命,而如今却只会为一个人而活下去。

只为那个人啊……

柔软的唇瓣如花微绽,秀眸清湛透出难以言语的坚定。

一定要活下去。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天地,在这个月里阴阳两界的结界大开。

“嗯!香味儿啊。”夜行的队伍里,食香鬼兴奋地舔了舔青紫色的唇。

明明是莲香却又不似往日吃过的那种,那种清圣的味道真让她胃口大开!

睁着白色的眼珠,她垂涎地向飘香处跑去。

“去哪儿?”

还没靠近就被同行的罗刹拦住。

“放开!”食香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满心满鼻只有那莲香。

好想吃,好想吃。

“想魂飞魄散么?”

“嘎?”食香鬼不明所以地望向面目清俊的罗刹,忌恨地皱起眉来。

可恶!为什么这小子长得一点都不像鬼!

“有一种香是鬼众的禁忌,你不会不知道吧。”不像鬼的鬼轻笑。

混蛋,笑得这么俊是想勾引谁啊,她可不是那个没有节操的媚鬼。

想到这,食香鬼一把甩开罗刹的拉扯:“废话,我当然知道!我可是专业吃香的!”兀地她睁大眼,凸出白惨惨的眼珠,“难道……那是、是、是……”

“天人。”

或丑或更丑的百鬼急急前行,只有他们还站在原地。

“天人……”食香鬼喃喃着,望向飘香处。

明明一同起步,现在却走上了两条路。远处的那人沐浴着柔和温暖的银光,清圣的莲香随着她的奔跑一阵清似一阵地飘来。

这就是天人啊,真让她自惭形秽。

收回视线,食香鬼叹了口气:“哎,不想不想,去人间的胭脂斋大吃一顿!”行了几步又停下来,“走了,罗刹。”招了招手却不见那位老兄过来。

“真是的。”她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别看了,你虽然在鬼里长得算好,可天人是不会看上你的。”

高大的身子依旧定着。

“哎!你……”在看到那双凝远的双目时,酝酿好的一顿痛骂啥时消散。

罗刹的眼中没有痴迷,而是……而是……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复杂到她的心隐隐发痛。

“哼。”半晌不动的罗刹突然转身,“还不是一样。”

“嘎?”

“走了,傻瓜。”

“刚才是谁看到痴呆啊!”食香鬼翻了个白眼,“喂!等等!走这么快做什么,见鬼了啊!”

黑色的鬼衣迎风鼓起,火焰般的红色自罗刹眼底一瞬而过。

弦月君,还记得千年前你对我说的么。

“凤主,停止战争吧,佛祖慈悲,香香一定会回来。”

结果,辗转几世你和青龙还是注定分离。

而我虽然找到了香香,可是她……

凶巴巴的鬼脸皱在一起,食香鬼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看过鬼啊!”

已经忘记。

“你别这样看我,毛毛的。”食香鬼抖了下慌忙跳开。

苦笑一声,罗刹偏首朝远处望去。

天路上,那人闷头向前冲着,淡色的发尾渐渐消失在夜里。

佛祖到底悲悯了谁?

弦月君。

额前的刘海飞舞着,她站在火红的凤凰木下,一时忘了是怎么来到这里。

对了,当时她看到一片白光,以为和过去一样只要穿过去就能回到原本的地方。

再睁眼,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了无生机的灰色之中。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死一般的静。

这里曾经是一片战场。

不知怎的,脑中映出这样一句话,连她自己都感到诧异。

恰时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艳红的花瓣。如此灼眼,如此妖冶,好似在嘲笑着灰色的天地。

她转过身,只见一株浓荫如盖的凤凰木突兀地立在荒野中,狂风漫卷着落花,犹如燃起了炙热的火焰。

花火中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背影,虽然只是透明的幻象,却显得如此真实。他怀抱着一个女子,垂下的纤手说明了一切。

“佛祖到底悲悯了谁?弦月君。”

心,荡了一下。

未及叹息,就见那道幻影最终化为一只浴火凤凰,悲鸣着冲上云霄。

落花如雨而下,她若有所思地凝着,脚下一地落花。

目所不及处,一颗圆润如玉的凤凰心泪幽幽飘散于风中。

“沙……沙……”

轻轻的声响在天地间无限放大,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浸染“红雨”的发。

“了无大师?”

她果然还是回来了吧!

聚拢的眉峰微微舒展,她垂下眼帘,将激越的心绪半掩。

“欢迎回来。”大和尚捻珠一礼。

她含泪绽笑,目光如春水般泻了一地。

“弦月君。”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她缓缓抬起头。只见漫天遍野的艳红中,眼前的老者身形淡的仿佛褪了色一般。

“故地重游,沧海已桑田。”千年前的腥风血雨转眼已化为绚烂似火的落花,大和尚迎风微叹。

遥远时空中,天人修罗道之间的战争颠覆了多少人的命运。

“当年你爹娘逆天相守,至烈至极的情爱孕育的你,生来孱弱注定只能清心寡欲。云在青天水在瓶,行遍花雨不沾衣,此为须弥山第一义……性情禅。”

嘤……

辽阔的天际传来低沉的法铃,飘落的花雨瞬间定定,游走的风已然停息。

“而后你虽然陷入情劫,却在两道的最后一战中以魂飞魄散避免了灾难性的结局,舍己以成大道,此为须弥山第二义……顿悟禅。”

定格的花瓣瞬间落地,脚下猩猩的红仿若千年也退不去的热液。那一日,天地也是这般惨然,那个女子被两兄弟轻轻拥着,自胸口溢出的血浸透了贫瘠的土壤,润泽了干裂的树根,染红了一树白花。

而后,树下的她便静静凋零。

“受人之托,此生老衲下界特为君之神引。这一世你带忆投胎,饱尝七情六欲,经历悲欢离合。几番入梦,前世种种恍若照对明镜。”微敛神,了无噙笑偏望,染抹超脱于人的慈悲,“所谓的情不知所起,皆缘于前世的因,就如你、青龙君与赤螭君。”

悲悯的目光经纬交织,如天罗地网让人无所遁形。

“你是逆天之女,因较常人少了一魄原本不可投胎也没有转世,死后只有魂飞魄散这唯一命运。那二人却找回了你破碎的魂片,青龙君以金莲为你补全了那一魄,赤螭君堕入地府用逆鳞为你塑了本命灯,这样你才得以重回六道转世为人,也因此在你的命中种下了羁绊。”

“明白了么,弦月君。”那双老目深不见底,虽有着睿智之光,却窥不见一丝感情,“所谓情爱不过是为心所困,不得其解,一种执着的哀求。”

“放下诸相执着,心不逐物,万境成空,此为第三义……因果禅。获三义者入须弥山第二界——色界天。”

嘤……

悠远的法铃催开了密布已久的阴霾,远景如水墨缓缓衍开,起先是一地入水,而后幻变成云。再望去,群山缓缓不尽,万丈金光自须弥山顶无边抚远,山脚下七香海波光粼粼,七座金山环海而立。东方琉璃,西方净土,天龙八部在祥云间时现时隐,四野涌动着天籁之音。

“还记得那根签么,弦月君。”

须弥山半云重重,却望人间不知处,优美的天音如玉柱击清瓯,蕴藏着渐止渐息却又辽远无边的宁静。

“履霜踏雪笑前生,海阔天高任纵横。任纵横,任纵横,三千世界何谈纵横?”了无浅浅凝视,眼眸盛满淡定,“悟灭心非尽,求虚见后生。应将无住法,修到不成名。自在就是舍弃,只有舍弃才能摆脱六道轮回的命运,得到永不变易的玄通心境。你可明白,弦月君。”

发下,她的唇角轻轻漾起,优美的犹如须弥山上的白云。

见此,了无举袖当空一挥,只见风起云清处,一道金光自山顶径直铺到她脚下。

“弦月历经千年终将神鲲导入正轨,如今功德圆满、三乘归一,飞入色界第六天。”

奔涌的云烟沿着神路倾泻而下,瞬间她变消失在白雾中。

结束了。

了无轻轻地叹着。

色界第六天极光净天,无欲无求、无男女之相的净土所在。只有在那里你才能永远啊,弦月君。

转身的刹那大和尚无意瞟了一眼神路,火红的凤凰花冲碎了雾霭,淡色的发丝轻扬在风中,本应飞天的她此刻却站在原地,光洁的额上显出青龙的牵绊——那朵金莲。

“弦月、君……”

“从一开始你就错了,大师。”她抬起长睫,秀眸前所未有的清明,“站在你面前不是弦月君,而是我。即便窥见了前生,纵使坎坷了今世,我依旧是我,不会因为害怕伤痛而舍弃自己的心,也不会因为过去的是非而怀疑如今的情。”

她自烟云浓雾处行来,云水不沾衣。

“如果我们因为贪恋永远而选择舍弃,那不过证明了内心的恐惧。我们害怕的不是命运的牵绊,也不是痛苦的纠缠,而是我们自己。因为我们怀疑,面对苦难时自己能有多大的勇气。”

闻言,老目蓦地睁大。

“若心足够强大,即便在地狱也能纵横万里。”

他愣在那里,久久、久久地,脑中只回荡着这一句话。待醒神,那个女子已然远行。

“弦……”了无刚开口却又噤了声。

印象里,老友的女儿并没有如此坚强的心。不是了,那个人不是弦月君。

凤凰木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叹息,了无缓缓垂眸:“你都听见了。”

“她长大了。”树后的男子清雅展颜,笑容与那人有说不出的相似。

“可也回不去了。”望着在古战场中渐行渐远最后化为一个黑点的人影,了无悲悯的眼中多了一丝忧虑,“她阳间的身子虽然系着定魂玉,但只要解不了毒一切都是惘然。而昙花一现是凤族的诅咒,而破咒的血泪早在凤主涅槃时就不见踪影。”

“哼。”染血的男子慢慢睁眼,半月般的眼眸熠熠生光,“那就让他去找吧。”

“你该不会!”了无惊呼着,只见一条金龙自凤凰木下腾空而去,掀起的气流幻化成风搅乱了一地落红。

“敖律!”

如果我们因为贪恋永远而选择舍弃,那不过证明了内心的恐惧。

即便在地狱也能纵横万里。

枝枝你知道么,我们小心翼翼遵循的命运,恰恰是女儿正在颠覆的东西。如果当年我们能不执著永生永世的爱情,是不是就能避免两代人的悲剧?

如今,我已不求永远,只求与你做一世夫妻。

乘风而下,气旋擦过龙鳞。他睁着眼穿过神人交界,决绝地冲入百鬼夜行。

“天龙!”刺眼的金光让众鬼瑟缩发抖,青面獠牙的鬼怪们慌乱散开。

“娘嘞!”食香鬼眯着惨白的眼珠躲到了孤坟后,“罗刹!这里!这里!”她向着狂暴发怒的某鬼挥了挥手。

寻到她时心安矣,罗刹舒展开眉峰,刚才的暴戾仿若只是幻影。

食香鬼刚要感叹他变脸之快,就见金龙一个回旋,向着罗刹行来的方向俯冲而来。

“小心!”食香鬼爬出孤坟,一把拽住他的衣襟。

“香香……”

金色的旋风包裹着两鬼,向着地府的投生路吹去、吹去……

紫陌尘多不可寻,望断天涯为知音。

沧海桑田承一诺,且乘龙鹤向蓬瀛。

荒野上,月下踽踽而行。

……

千年湖海,万里云山,青麓下一轩草舍半壁烟岚。

过路的马帮纷纷歇脚:“老板,上八碗绿豆汤!”

“好嘞!”

“真热啊。”黑黝的手臂抹过前额,大汉们踢了板凳这就坐下。

“可不是,六月天炕头火,就算在山里也蒸的厉害。”

“客官。”茶老板拎着铜壶赔笑过来,“山泉冰过的绿豆汤给您消消暑。”

“哈,真舒服。”汉子们粗鲁地擦了擦嘴,“再满上!”

肥鱼几条!老板转了转眼,趁机端来了几碟炒货:“听几位爷的口音不是这边人吧。”和他们多搭几句,嘿,说不定能多喝个三五碗多吃个七八碟。

“咱是秋庭人,去海边办货的。”

“秋庭,那离云都不是很近。”老板不露痕迹地将鲜桃放在桌上。

“不远,只两天路。”汉子们不疑有他,拿起桃子就啃。

“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