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心里惴惴不安,顾不得傅建文慢慢收起的笑容。
“哦?”傅建文的脸绷得紧紧的,长长地拖了个音,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迅速打著方向盘,一踩油门飞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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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大门口停下,褚尧钻出车门,呼吸著新鲜空气,心里舒服多了。关上车门之前,褚尧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只是说了声:“谢谢。”傅建文微微点了下头,把车头一调离开了。一晚上,褚尧都在琢磨傅建文的那几句话,他觉得自己脑子真的很笨,从小除了读书什麽都不会。想著想著倒头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电话铃把他从梦中惊醒。“喂?”他沙哑地应了一声。
对方一声哼笑,问道:“还没起床吗?”
褚尧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脑子还是晕的,没听出对方的腔调。“嗯,你谁啊?”
“方少明。”
“嗯?”褚尧醒了一半,坐起身,“有事吗?”心想这家夥怎麽会有自己的号码。
“呵呵,晚上一起吃顿饭怎麽样?”对方直捣主题。
褚尧苦笑了一声,这小子动作真快,马上就采取行动了。“对不起,晚上有事。”
“哦?这麽巧啊,那──明晚怎麽样?”方少明没约到人誓不罢休。
“这……恐怕不行,我真的有事。”要说拒绝圈子里的追求者褚尧经验十足,但对方是公司的老员工,而且也是几大项目的负责人,一上来就和他闹僵对自己没什麽好处。
“呵呵,你还真忙啊,周末安排得这麽充实。”对方的语气有些僵硬,笑声像是干咳出来的,褚尧听著心里发毛,“那你哪天有空啊?”
“你,有事吗?”褚尧明知故问,心里无比的後悔,昨晚真不该说那样的话!
“想请你吃顿饭,你说个时间吧。”方少明明显失去了耐性,语气有些急。
“方工……”
“叫我少明。”
褚尧非常别扭,一咬牙,算了。“那就周一晚上吧,可以吗?”他心想方少明是个工作狂,打不定周一又要加班,到时候约会就自然而然地泡汤了。
“好。”
那天晚上和同学吃完饭叙完旧,褚尧独自跑到“天使gay吧”喝了两杯,和那里的服务生小康聊了两个锺头。他心里挺郁闷的,感觉遇到大麻烦,这方少明可不像他想象中那麽好摆脱。喝著红酒他的身子却打了个寒战。
周日一整天褚尧都窝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翻著小说。赵勇力打电话约他去打保龄球,他拒绝了,说太累了,想睡觉。赵勇力笑骂了一声“你是猪啊”就挂了。
有时候褚尧觉得自己很孤独,就像行走在沙漠里,独处在孤岛上,四周都是绝望。他渴望找个依靠,让飘零的心有个寄托,可这看起来很难。
周一临近下班时分,褚尧坐立不安,跑到吴丽跟前问她有没有什麽需要他帮忙,他想加会儿班。这理由听起来让人笑掉牙,这年头还有人主动要求加班的,还不计加班费。吴丽张著大嘴问他是不是病了?他苦笑了一声说自己闲得慌,想找个活儿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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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丽摇摇头,说手头没活儿,等以後吧,让他找点别的事做做。褚尧心想以後才不干呢,悻悻地回到座位上等著下班的铃声敲响,那感觉跟等著自己的丧锺敲响差不多。
方少明竟然很准时地出现在褚尧的视线范围内,褚尧心里不由得吃了一惊,随後像霜打的茄子闷闷地跟在方少明身後上了的士。
他们走进一家西餐厅,看来方少明有备而来,早在这家法国餐厅预定好了包间,褚尧的心越来越沈。一坐下,方少明就把menu递给褚尧,问他喜欢吃什麽。
褚尧看了一遍,皱了皱眉。从小到大,他很少上西餐馆潇洒,一来觉得这里消费高,二来西餐味道不合他口味,打小吃惯了饺子煎饼,现在让他吃沙拉比萨真有点儿受罪。这西餐名字稀奇古怪,干面包叫土司,什锦菜叫沙拉。琢磨了半天,他尴尬地看了一眼方少明,对方正绅士般的审视著自己。
“呵,随便吧,你吃什麽我也吃什麽。”褚尧微笑著把菜单交给方少明。
方少明看出他很少来这种地方,也不为难,跟服务生点了几道特色菜,要了些法国红酒,随後便呵褚尧聊开了。方少明装得一本正经,一个多小时的聊天时间里没扯到一个敏感话题,对褚尧的关心无微不至,耐心地为他切好牛排,斟上红酒,每上一道菜就先往他的盘子里放上一小块儿,看著褚尧咽下,立刻温柔无限地问他味道好不好?
褚尧很不适应,如坐针毡,胃里翻江倒海,美味的法国菜肴到他嘴里如同嚼蜡,只能机械地回答著方少明的一个个问题。後来褚尧回想这顿饭,觉得自己修养到家了,这麽尴尬地坐了一个多小时竟然没想到开溜。
方少明这边却越来越欣赏褚尧了,总觉得他身上有股气质,具体还说不上来。褚尧越是爱理不理,他陷得越深,总觉得褚尧的床上功夫一定不赖,属於好捏鼓的那种。他心猿意马地意淫著,忍不住露出一丝奸笑。
褚尧的酒量不错,方少明本想看他醉的的样子,结果不得不作罢,再喝下去倒的是自己。他这点伎俩褚尧早就心知肚明,心里窃笑。吃完饭方少明问褚尧想不想去哪儿坐坐,褚尧说太累了,哪儿都不想去,并谢谢方少明的晚餐。
“呵呵,你客气,咱交个朋友嘛。”方少明笑得很爽朗。
“嗯,我们是同事,很多地方要向您学习。”褚尧拐著弯儿阐明观点,方少明听出话外音,装了次糊涂:“哪里哪里,我也没啥本事,在哪儿不是混。你也是名牌大学生,我这边门左道的得多多和你切磋,免得落伍。”褚尧苦笑了一声,心想这人还是少惹为妙,一碰有如瘟神附身,不好逃脱干系。
此後的几天褚尧有意无意地避开方少明。幸好企划部的吃饭时间和技术部的错开,避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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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挺体彩中了500大洋,办公室里几个叫唤著让他请客,他一拍胸脯说没问题!褚尧很喜欢杨挺臭显男子汉气概的样子,很有味道,像只骄傲的雄鹰。和办公室三个处久了,褚尧也慢慢放开了,玩笑也多了一些,但同事可不比朋友,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就算关系再好的同事也不能开口。
褚尧接到新的任务,两天内完成一份计划书。面对一尺多高的材料,他有些头疼,但为了饭碗,说啥也要硬著头皮把计划书做好了。他本想带回家看的,後来一想那屋子里连台电脑也没有,电子版格式的资料不能看,索性一牙叫了盒盒饭一屁股蹲坐在办公室里埋头苦干。等他把框架列出来已经十一点了,他叹了一声,又得打车!从公司到他住的地方打一次将近70大洋,更别说过了十一点还得提价百分之二十,这一天的工资都快砸里头了。
褚尧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左顾右盼了半天,空荡荡的马路偶尔几辆私家车驶过,褚尧心里纳闷,今天什麽日子,的士都上哪儿去了?有个声音在他身後响了起来:“你又忘了拿钥匙?”
褚尧转身看著向自己走来的傅建文,他手里拿了一叠资料,看来这个加班狂又疯狂了一晚。“没,加了会儿班。”褚尧笑笑说道。
“哦。”傅建文顿了顿,转笑,“我还当你记忆力太差,又落下什麽东西了。”
褚尧一阵脸红,尴尬地望了望远处,一辆的士的影儿也没有,他有些泄气。
“别等了,这会儿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说完傅建文撇下褚尧径自开车去了。
车上,傅建文问褚尧工作了几个月感觉如何,褚尧回答“还好”。随後傅建文告诉他社会和学校天差地别,上进心是必要的,但别忘了人际交往。“人心叵测啊!”傅建文感慨地摇了摇头,接著他讲了些工作上的注意点,尤其最近公司年终调整,任务比较多,该注意的东西也多……这半小时的谈话让褚尧受益匪浅,打心底感激傅总的坦诚,心里由升钦佩。临近家门,褚尧忍不住问:“傅经理,您能提个醒儿我们以前在哪儿见过吗?您知道我在认人方面智商几乎为零,很多人我见过一面,第二次就想不起他是谁了……”他很不好意思地看了傅建文一眼。
“那你见我第二面怎麽还知道叫我傅经理?”傅建文微笑著反驳了一句,这下把褚尧说住了,他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话来。“呵呵,不是你不认人,是你根本就不想去记人。算了,这样也好,就当我们刚认识的吧。你家到了。”
“啊。”褚尧下了车,跟上次一样,关门前说了句:“谢谢。”
自从上次吃饭方少明有好一阵子没找过褚尧,不是他不想,是繁忙的工作压得他根本抽不开身也没空闲精力搞私人活动,他是技术部的骨干,再干几年可能就能坐上部门经理的交椅,他不想为了一点私事把前途毁了,於是全身心地扑在项目开发上,准备过年前完成这项工作。
年底分红,每个人拿多少都是保密的,但从脸上表情可以看出年终奖差别很大。杨挺满面红光,哼著小曲儿晃进办公室,看来这一年的工作完成的不错;吴丽心平气和,坐在办公桌前继续整理材料;康丽梅嘟著嘴一把把材料摔在桌上,生著闷气,嘴里嘀咕著:“真不公平!”褚尧是新来的,不管干得怎麽样,每个新来员工第一年统一发4000年终奖,他没什麽话好说,心里琢磨过年给父母买些什麽。
“听说tony年终分红拿了25万,天哪!这当经理真好。”康丽梅小声说著。褚尧笑笑,心想这经理也不是那麽好当的,身上的压力大不说,几乎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才走,哪个人受得了。
“那你也当一个试试?”杨挺打趣。
康丽梅白了他一眼。“真是钻石王老五啊,唉。”说著趴在椅背上叹气。
“诶,alice啊,你还不把你家那个休了,改追我们tony去?”吴丽笑道。他们几个说话都挺随便,这种玩笑经常开,谁也不往心里去。
“人家哪看得上我啊。”康丽梅垂头丧气地哀怨,突然想起了什麽,两眼一亮,“听他们说,tony不喜欢女人。”褚尧心里咯!一下,停下笔看著他们几个。
吴丽并不这当新闻,淡淡说道:“人家没女朋友就在後边嚼舌根儿,他们真无聊,有的还说我不喜欢男人呢。哼!alice,这种低级笑话你也信?tony是那种人嘛?”
“就是,别听他们胡说,你很有希望的,赶紧上,别浪费时间!钻石王老五啊!”杨挺夸张地比划著,康丽梅操起文件袋敲了他一脑袋。
“算了吧,还是守好我们家那亩田,其实顺子对我挺好的,就是穷酸了点儿。”康丽梅撑著下巴仰著头吧唧著大眼叹声道。
褚尧回味著那句“谣言”,凭借他对圈子里极为敏锐的洞察力,怎麽也不觉得傅建文是同性恋,但那张脸那麽熟悉,究竟在哪儿打过的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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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到了,吴丽早早地收拾好东西等待下班音乐的响起,她已经兴奋了一天了,说是有位仰慕她的男士约她共进晚餐,像只发春的母猫不停地看著手表。康丽梅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和顺子到外头潇洒一顿。杨挺问褚尧晚上怎麽安排,褚尧说没定。也许他会找赵勇力他们一起去喝几杯,也许会呆在公寓里看电视睡觉,或者到“天使”走一圈。
看著同事们各个约会在身,杨挺心痒痒的,嬉皮笑脸地跟褚尧说道:“你要是没啥事儿,咱俩大老爷们儿也去潇洒走一回,看看这洋人节有多热闹,怎麽样?”
“好。”褚尧正犹豫不知道该怎麽打发时间,杨挺主动邀请,他求之不得,很爽快地应了下来,正好这两天工作挺累人,趁机出去透透气。
“你们真是浪费名额,不知道现在帅哥紧俏吗?你俩一起过圣诞,那一大帮女性同胞怎麽办哪?有多少人会因此魂断圣诞?”康丽梅抗议。
“你呀。”杨挺走到她跟前,把她手中的笔抽出来,慢慢地放在桌面上,“就好好跟你们家顺子玩儿去吧,把该办的呢──都办好了再回来。我们哥们儿的事您就少操份心,影响了情趣可罪过大了。”褚尧乐了,看著杨挺一屁股坐在康丽梅办公桌上和她斗嘴,很有意思,那样子挺像当年的薛波──总是坐在桌上和同学争论问题。自从大学毕业他就没再见过薛波,听说去了上海,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一下班,吴丽就飞奔出去,紧跟著是康丽梅,谁都不愿圣诞节在公司里多呆一秒锺。杨挺和褚尧刚要走出大门,迎面撞上方少明,他刚出差回来,兴冲冲地跑到企划部。他没理会褚尧身边的杨挺,还当他恰巧路过,对著褚尧笑容可掬地问道:“褚尧,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我们俩有事。”褚尧指了指身边的杨挺。方少明尴尬地看了一眼杨挺,微微点了点头,找了个借口走了。
他们俩上了公交,杨挺疑惑地问道:“你什麽时候跟方工这麽熟了?”
“哦,就那次聚会认识的。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