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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乱 佚名 4800 字 4个月前

不把人当人,习惯于分三六九等,所以连那些本身应享有平等的人,也觉得自己似乎天生就应当跟在他们身边作陪衬。

我应该是最后一位客人了,因为背后的门被关上,前头有人出来说话,但我看不见,因为人实在太多,而这个宴会厅显然非常大,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按照古代的习惯,有台阶,有上位之类,而是以人道的一视同仁思想,完全平起平坐的地位。

但那个人却说出一句让我顿时惊讶的话。

“晚宴正式开始,现按照期定,请最后一个莅临的那位小姐,献上第一份礼,为黄夫人作个开头彩吧!”

我现在可真正是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逃都逃不开,但更关键的是,我根本没有准备什么礼物。

看来这下子真被丁朔那小子猜中了,前天晚上他鬼兮兮地跑来问我有没有准备礼物,我只冷冷地撇了一句:“她丈夫是船王,还缺什么礼物?”

“不是吧?姐姐果然没有准备啊!”他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又一脸诡异地笑了起来,两颗嘴边的浅酒窝都显得邪恶,果然是被那群人带坏了。

被众人的目光紧紧包裹在中央,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只好将计就计迈出脚步,在无数眼神的关注下,走上前去。

凭着这张脸,要获取他人注意是很简单的事情,某种程度上说,我现在已经完成了任务的第一步,吸引到黄纳海的眼光。

他已年过半百,多年的历练给他的气质带来一股威慑的沧桑,微微笑着站在一旁,只对我礼貌地点了点头。坐在他面前的是黄夫人,只上了浅浅的妆容,也不显得年老,虽然眼角的鱼尾纹有些隐约可见,但还是掩盖不住她素雅清淡的质感,简单的女人,朴实无华却高贵芬芳。

能来这里的人,虽都是一群不劳而获的败家少爷千金,但自小的教养还是严谨的,没有人会在黄纳海的宴会上失礼,所以耳边只传来细若蚊蝇的轻声议论。

“哪家的千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此乃祁宁之装束,未闻祁宁有此惊艳四方的女子,难道是李某少闻寡见?今日真在黄大人处得了见识,不然还当作龙鸣冷小姐已是一代绝色。”

冷紫黛?这个名字几近让我停下脚步,对那个人多瞪几眼,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种愚蠢的做法。那个女人,大概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我了吧。

“绝色?这位兄台,怕是你没有见过离棼的出尘仙子,她才真真乃天下第一美人。只不过,今夜一见,九州的榜名可是要重改了!”

……

怀着豁出去的心情,我先礼貌地回赠了黄纳海夫妇一个微笑,才慢悠悠地说:“今日,我并没有准备赠与黄夫人的礼物。”

此话一出,果然引得一阵哗然,议论声也有些控制不住地大了起来,又有几双原本不在兴趣的目光停下忙碌,赏脸往我这边看来。

“哦?”黄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揣测不清,就如同我的笑容一样。

“黄夫人如此清淡素雅,俗世的礼品,我妄自以为,并无任何能够与夫人相配。何况我想,夫人对那些也毫无兴趣吧?”

既然已经做了,就得硬着头皮做下去了,也不知道丁朔教给我的台词管不管用,他们两个人对这种言论真的受教?

二人还是颇有深意地友善地看着我,我脸上表现得更为从容,干脆直面他们,嘴唇的弧度更是露出满是自信的笑容。

海上夜宴(中)

“我没有准备礼物,那是因为,我知道,上天已经代替我送给夫人一份最好的礼物了。”我微微倾身,浅浅地鞠了一躬。

“没有准备礼物,就不必浪费夫人的时间和精力了罢,接下来还有很多精美的礼品要接受,夫人一定不在乎少这一份的……”后面已经有人开始不满起来,话语间都是上流社会酸兮兮的腔调,讽刺得人背脊发凉。

“哦?是吗?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看哦。”

黄夫人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站了起来,很恭谨地回了我一个礼:“我要用认真的态度,接受上天这份贵重的礼物呢。请说。”

我了然笑笑:“我曾经生活的一个遥远的地方,人们会把天上的星辰当作自己的宝物,装载着自己的私语、祝福与愿望。但他们却永远只能远远在地上望着星光, 想象着它的模样,上面的景色,上面生活着的人,是否听到自己的倾诉。黄夫人,上天送给你的,是星辰。能够为你实现愿望,带给你幸福的星辰。”

“您的夫君,就是您的夜空中,最耀眼的一颗星钻。我想再没有什么礼物,能比得上黄大人对你的心意更重,生日快乐。”

话音未落,黄纳海和他的夫人同时笑了起来,稀疏的掌声顿时惊醒了还在回味的人们,霎时掌鸣雷动。

这个把黄纳海当作礼物的歪主意虽然是丁朔出的,但是那些话却是我的临场发挥,本来只想随便应付而过,但这个黄夫人让我打心底里敬佩,喜欢这个女人,所以想带给她最真挚的祝福,却未想到带来前所未有的好效果。

接下来的赠礼环节自然不能删去,我松了口气,本在厅内闲逛着,填着自己的惨兮兮肚子,却没想到不断围上来人,对我刨根问底,要不就是笑容大于讽刺,要不就是虚伪大于逢迎。

我的生辰八字,哪国哪门哪家的千金,父亲的身份地位,家庭住址……

厌透了这种场面,又一直处在无法撂下嘴巴吃东西的状况下,呆在里面也是无趣,我好不容易钻了空子溜出来,吹吹海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站在船尾,幸而这个甲板宽敞无人,只有两边站守着侍卫,也不会担心不安全。

这套华丽到夸张的衣袍并不单薄,但在剧烈的海风下,钻进衣服里的感觉,还是让皮肤有些微冷。.

夜里的海,委婉安宁的声音,拍打着船身的细浪发出夜的哗哗声响,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荡漾回去。一次一次,随着日落日升,没有停歇地归去,又回来。不知何年何月。

路迢水长,大概它的路程是远到难以想象的。

这与记忆里那次的行船不同。

惊涛骇浪,周遭是杀戮的血腥。混浊着热血的江水,泛起丝丝红莲。多少人的血液,才能流成一条河的形状呢?多少人的鲜红,才能让滔滔的猛江荧起微微的腥臊……

有狼和人混淆起来的喊声,在夜里一段一段地哀鸣。凄厉的声音,就像他每夜每夜,在我耳端的细语浓情。

说不想那是假的。

他会用手臂把我围得严严实实,在我皱着眉头因外头的动荡而无法入睡时,整夜整夜地撑着双手给我捂住耳朵,暖融融的掌心传来缠绵的体温,他就在我身旁,带给我安宁的力量。

不知道海水是否如那里的江水一般刺骨锥心,还是那种绝望、自暴自弃的感觉,让我的心变冷了呢?

兀自想着,那个人在远方。

神经线一紧,手里的匕首已经抚上身后人的脖颈,定神一看,那虎牙在夜里闪烁,像月的弧度一般微笑着。

“我的内功天下第一,也仅能近你身到如此啊……”非的声音清爽而自信,有种溢于言表的好心情。

看着身上被披上一层蕴含清香的外袍,我皱了皱眉头:“我们现在是对手吧?”

我不会问出类似“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傻话,唯一的解释,就是赦也有所行动,不知道要对黄纳海做什么,所以非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要搞清楚的问题是,赦的插手,会让我比较麻烦一点,还是非常麻烦。

“我跟你永远不会变成对手。我承诺。”他一脸笑嘻嘻的,根本就是用开玩笑的表情,和不合时宜地认真,说毫无里头的话。

“别告诉我你是来旅行。”我转过身,面朝大海,免得面对他没完没了的嬉皮笑脸。

“唔。不是。我来保障黄纳海的安全。”他紧靠着我,又帮我把外袍紧了紧,包得严严实实,确实感觉到很暖和。

“他聘请的?”

“红绣欠他一个人情,这次是来还的。你呢?要杀他的话,我可以帮你哦。当然,前提是你要告诉我我们以前认识。”说起这个,他一派轻松的语调,似乎毫不把这任务放在心上。

“不,我和你一样。”

“真好,能跟你在一起。这种感觉我说不上来,你也许会觉得我很奇怪。只是我无法控制,在你身边我就会感觉特别好,好到不想抽身离开。”

我撇过脸,心想要是在从前,你没有失忆的话,就不会这样想了吧。因为那时候,你可是说要离开我,还气到我吐血呢。

鼻尖飘过诱人的香气,我未填多少的肚子更加恶劣地叫嚣起来,一转过头,非手里居然托着一个大盘子,里头各式各样的精美糕点和飘香的食物,让我立刻食指大动。

“给我的?”这应该是他特意挑选的,都是很方便的食物,不需要餐具。

“不然呢,你饿坏了吧?刚才也是被人缠得不行才出来的,我一时善心大发,就顺手捎带上一点东西。”他帅气地挑了挑眉,把盘子往我面前一捧。

我一边含糊地用鼻音应着他,一边已经动手开吃。

蒸水蛋用透明的面皮包着,入口即溶,立刻让肠胃暖了起来,在他面前也不必顾及形象,颇狼狈地就这么用手就着微凉的海风,大口大口地享受着美味。

他微微笑着,低着头欣赏我吃相的表情,比我对待食物的表情看来还要认真。

填饱了胃,肚子里暖融融的桂香蹄子糕甜丝丝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

“你今晚很美,但我不舒服。我还是喜欢用自己的衣服包住你,这样我会感觉比较安心。”这样一句听起来大概会让我怒火中烧,一个巴掌盖过去的话,在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一点杂质都没有,只是他心里真的这么想,所以就这么告诉我。

我转过脸,拉着衣服的手又拢了拢,伸出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温热的触感,他的身体因为有玉如意的保护而保持温暖。

“你的手好冰……”他夺过我正要往回缩的手,眼神柔和,把它们包裹在掌心,就像捧着两只刚出生不久的毛绒绒的小动物。

他的手指修长而纤细,却不小,完全可以把我的双手一丝不漏地包在里面,指腹有些许粗糙的触感,应该是训练留下的痕迹,不用刻意去嗅,都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竹香。

他托起我的手,放在嘴边哈气,那个孩子气的表情,让我非常怀念。

暖融融的体温通过手指传递给我,我突然觉得今夜的星光很明亮。

“非。”这把声音让我立刻回想到当日那个不在人前撒娇的小女人,双手几乎反弹性地缩回来,不是怕误会,也不是怕被看到,而是怕麻烦。我这个人生平最怕麻烦。

他却刻意扣紧了我的手,打死不放开,转过头去:“怎么了?”

脸上的笑容仍在,笑得叫那个纯真无邪,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侧脸,鼻梁高挺,睫毛长而翘,在月色和船尾昏暗灯光的打照下,稀疏的影子回倒在眼瞳里,显得更加深邃。

以红绣多年的经验,对这种状况应该早已应付得得心应手,本来此刻应有的是最稳耐的镇定,装作从容无事,她却一脸笑容地走过来,礼貌地夺过非的手握住。

一个混迹江湖多年的女子,这么不慎重的情形对她来说还是独一无二的意外吧,看样子她是真的对非动了情,而且不轻。

“戒,黄大人在找你。”她的笑依旧那么淡定,好像早已知道我在这里一般,没有敌意,我只感觉到酸楚的醋意。

我回了她一礼,脱下外袍,谢过非,抽身离去。

回到宴厅,放眼望去,已经鲜少人在走动,吃的环节已经过去,人群都围在一起,似乎在看什么新奇的事情。

我探头过去:“黄大人,您找我?”

“啊,你去哪儿了?今晚这可是重头戏,夫人特意指名要你先打开门红呢!”黄纳海友善地笑着,像他这种交际熟手,一声说出,底下人就心甘情愿地附和着。

“哦?”我也对着他和黄夫人点头笑笑走进人群围绕的中心。

“不好吧,这是男人的游戏,怎么会适合小姐玩呢?”黄夫人今晚显然兴致高涨,酒也喝了不少,双颊粉嫩的红色,更显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没关系,待我说说规则,再决定,可好?”黄纳海摆了摆手,人们让出道来,几个奴仆搬来一个架子,类似小型箭靶。

真有意思,要在船上玩射箭?

“各位一定疑惑着,在船上怎么玩得起射箭的游戏?非也、非也,这是我从射箭中得到的灵感,某种程度上讲,甚至比射箭还要困难,且不需要消耗体力,不需要 大的场地,是个即使在室内,也可以玩的游戏。”黄纳海还一脸自信地接受着众人急切的想知道答案的目光,我心里一下就有了底,淡淡地笑了笑。

“哦?看来这个游戏是难不倒小姐喽?哈哈……在场各位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