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一定会犹豫很久。再好比,漂亮的人犯错,人们自然会替他减轻惩罚,为他开脱,称其失误。若是丑人犯错,人们可能会恶毒地批评他,甚至会怀疑他的人品。
因为眼睛,只是很真实地反馈外在的东西,而一个人内在的品质,只能用心去看。
“你还是第一个能正眼看本殿下这么久的人。”
啊?哦,隐隐地叹了一口气,“草民逾越了,还望殿下恕罪。”
“你也是第一个见过后,不是赞美奉承,而是长叹一口气的人。”是吗?我垂眼看着他衣上的那只四爪小金龙,没敢再接他的话。
“你一定奇怪本殿下为什么要见你。”
“是,殿下英明。”
“先用餐吧。”
“……”,那个疙瘩又给塞回肚里。
身边有仆人安静的替我和他布菜,席间谁都没有说话,明明是味美精细的菜式,我却吃得无味又拘谨。不象在花府和学校,吃饭的时候,我们总会在饭桌上聊着天,说着趣事,气氛轻松又愉快,而且饭后,大家依旧会聚在餐桌旁,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阐论着各自的观点,有时候是讨论,有时候是辨论。总之,不会吃饭如受刑,吃完各自散伙,各回各屋,而象一家人一样谈心聊天。所以,花府的下人们称这饭后的聚会是“最后一道菜”。
安静的雅间里,我嚼蜡般地吃着碗里的东西,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几口后便对面前的丰盛索然寡味了。想搁筷,又怕失礼,于是端着一碗汤光看不喝。
“这菜不合你的味口吗?”
“不不,殿下过虑了,只是方寒本就食量小,所以……还望殿下不要怪罪,方寒失礼了。”
“无妨。来人,撤了吧。”
又一阵手脚安静利索的忙碌后,上了香茶。我端着茶杯,又光看不喝。心里很想开口问话,又怕得罪这位大皇子,所以,不由自主又叹了一口气。
“你好象很喜欢叹气。”
“啊?殿下?不……不是,只是……”
“只是你想不明白。”
抬头看着他,这张世间少有的俊美容颜,“还请殿下明示。”
对面的秦文景微微一笑,很象冬日里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放松,让人贪恋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
“我想请你以后多多照顾瑾茗。”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本殿下。
雾水,“请殿下恕方寒斗胆问一句,嗯……瑾茗是谁?”
“听雪楼的老板。”
……“不是路辰瑶吗?”
秦文景垂眼端起茶杯,轻悠悠地说了一句:“原来他现在一直叫辰瑶……”
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殿下,瑶老板以前叫瑾茗吗?还是说,他是字瑾茗。”
“不”,放下茶杯,秦文景轻摇了摇头回道,“辰瑶这个名字,是连听雪楼的契约一起送给他的。”
乱七八糟,还是雾水,“为什……”,还没问完,我便恍然大悟,为什么?为了保护他。他原在大皇子府还好,出了大皇子府,建了听雪楼,抛头露面,在这秦都的官场、商场里混着,隐了真名,用了艺名,若非上层熟知的人,一般的人哪里会将前后二者联系起来想。秦文景不光是给他找了一个窝,还想让他的生活有一个新的开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殿下,恕方寒直言,为什么要交托我来照顾,瑶老板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坚强!”别以为你他妈的玩腻了,想再装好人,扔给我来照顾。你当瑶瑶是什么?
“他确实很坚强。”秦文景好象自言自语,喃喃地重复着我的话,“瑾茗将听雪楼一分为二给了你一半,看来,他很信任你。前段时间秦都花榜的事,本殿下也听得不少。而且听说你与四皇弟关系熟识,与珞国世子交情非浅,这样看来,你也不算一个庸人。以后,瑾茗身边有你,我会安心一些。”
“殿下,瑶老板不是一件货物,即使殿下是出于爱护之心,这样的说法,也太折辱他了。”豁出去了,“殿下,方寒出言不敬还望殿下责罚,但是方寒仍有一句话想问殿下,当初若付得真心,何故要放手,”不是指你纳司郎,而是指你为什么因慕映蓝而疏远路辰瑶,“既已放手,何必藕断丝连,”你已另有新欢,现在又跑来在我面前装深情?“当初若是真爱,为何不信他?”我感觉自己有点激动了。
秦文景一直很平静地听我说完,让我出乎意料,我原以为他会暴跳如雷,痛出杀招,直接灭了我泄恨。
“你在问什么?”
问什么?问你为何薄心浅意,救人出了火坑,修了,补了,玩上了真心,再把人扔进水深里!
“殿下,方某也许是道听途说,很多事我们外人并不清楚,当年,你可是亲见路辰瑶伤了慕公子?”
“是”,秦文景依然一脸平静,这话回得我一下子火冒三丈。
“殿下,方寒愚笨,但也知路辰瑶文雅柔弱,没有一丝武功,试问,他怎么可能伤得了那文武双全的慕状元!”当初从秦文皓那里听到路辰瑶的故事里,我唯独对这一段很疑惑,一个远近弛名,文武双全,一个弱质纤纤,毫无内力武功,怎么可能单对单,拿一把匕首就能伤到对方?
“殿下,这里面,难道殿下不觉得奇怪吗?不觉得有蹊跷吗?”
“我知道”依旧平静。
你知道?也就是说从事发,你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原本豪气万丈,想为路辰瑶讨个说法的心情,却在这一瞬间变得黑暗沉重。
秦文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慕映蓝耍了诈,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有蹊跷,却还是疏远了路辰瑶,为什么?如果说不爱了,还能解释得通,但是看现在他托孤的举动,他心里依旧深爱着路辰瑶,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必须让慕映蓝以为自己得逞了。我心一跳,这说明……说明……
“殿下!那慕映蓝……不,慕状元,慕公子,是……是……”
“我知道”还是平静地回我,只是看得出秦文景嘴角一丝苦笑。
晴天霹雳呀,前前后后所有的迷团云雾,在这一丝苦笑中,昭然若揭。
当初,绿林事件后,秦文皓曾对我说,以后若见着大皇子,便知为何主谋是琴贵妃。如今,我明白了。
“殿下,路辰瑶可知?”他是否知道你的爱怜,是否体会得到你的良苦用心,是否……
秦文景没有回我,只是嘴角微微一笑,那是与爱人心有灵犀,尽在无言中的了然一笑。
我有点颓废地叹了口气,垂眼看着茶杯里飘立的茶尖。原来!
一度沉默,片刻后,秦文景再次开口:“再往后,事情会更多,所以还请方公子不要推辞了。”
“是,殿下”
又一度沉默,突听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启禀殿下,慕公子在楼下。”
“恩”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抿了一下嘴唇,一抱拳,“恭送殿下。”秦文景无言地向门口走去,“殿下……”,停住,“保重!”,头也没回的推门消失了踪影。
房间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原位,不知过了多久,小乐才进来叫我。
回程的路上,特意让小乐从南区走,看到花街热闹非凡,灯光通明的繁华,“小乐,停一下。”马车停在听雪楼斜对面的巷口,我掀帘看向那里,依旧青楼满座,只是我现在的心情如同灌了铅般沉甸甸的。“走吧”,重新起程后的马车里,人跟着马车一起摇晃。
大爱无言呀……
八十一:云在青天
我没有回花府,而是让小乐送我去了学校。
“阿琦”,阿琦房间里没有人,我在门口想了想,转身去了书渊的房间,门半掩,侧缝里看到书渊和阿琦在课桌边正在讨论教案。站了片刻,转身去了三楼启秀的房间。启秀房间也没人,遇着赵护院告诉我,启秀公子和陈公子还在办公室里忙着,最近总是忙到很晚。我拦住了赵护院欲通报的举动,“不用了,我只是过来看看,马上就走了。”
没有让人送我回去,我想一个人走走,当散步也好,当锻炼身体也好。平时总是坐着马车进进出出,鲜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出了校门,看着西区的方向,我背着手,慢悠悠地沿着主街前行。
黄昏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天也渐渐昏暗,路边的夜摊、酒楼、茶栈也华灯渐上,整条街上灯火连绵,依旧人来人往。说实话,来了秦都这么久,我还真没逛过街,现在有机会,便左瞧右望,自娱自乐。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我不容易迷路,只要走过一次的路,无论隔多久,只要没有变过样,我一样能依稀走对。这个十字路口是从学校回花府必经之路,走了无数次,自然不会选错,只是拐弯的时候,空中飘来一阵八角桂皮红辣椒炖煮的肉香。
好香呀,原本在月中天就没吃什么,说是食量小,那是蒙秦文景的。现在,这空中飘来的阵阵香,诱出了我肚里的馋虫。就好象一只手,勾着食指,牵着我的鼻子往那里走。我回头看了看那条回花府的路,好吧,应该不会太远,记着路便好了。然后毫不犹豫地寻香而去,拐弯,再弯,绕了四个弯后,终于在一条巷内看到了悬挂的两盏红灯笼和一挂招牌旗——“阿香煮”,象一个路边摊的样子,摆着两套缩小版的桌椅,矮矮的条凳和小小的四方桌。旁边停着一辆手推车,支着账篷,隔着布帘,香味便从那里飘出来。
我走近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拿抹布擦着桌椅。抬头看到我,憨厚真诚的一笑,“这位公子可是想吃点什么?”
“嗯,很远就闻着香了,不知炖了什么。”
“是我家老婆子的手艺,公子请坐,我现在就去给您盛一碗。”
片刻后,端上来了一个超大型的海碗,花府吃饭,用的都是精致的手掌大小的瓷碗,几时见过比我的脸还大的饭具呀。
我脑后滑下一滴汗,拿起竹筷夹起一块豆腐片,嗯……“真好吃呀!”
“多谢公子的夸奖,我家老婆子就会这点手艺,不过远近的客人都说好吃,公子要不要再来一碗?”
“老板,有酒吗?”
“有是有,就是烈的很,我们干粗活的人喝的,公子您是精贵人,就怕您喝不惯用。”
“无妨,试试便知。”
这烧酒确实烈,真他妈烈,一杯呷下去,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冒烟,那中年汉子纯朴地笑着我,“公子,悠着点,这酒那能这么一口闷下去呀。”
“老板,也一起坐下来喝两杯吧。”
“公子太客气了,您是客,我们……”
“不碍事不碍事,这酒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一起坐吧。”
“呵呵,公子真是个爽快人。正好,今天的生意也做得差不多了,您是最后一个客人,锅里剩下的就当我们的下酒菜吧。老婆子……再拿两壶酒过来。”
想不到这老汉看起来憨厚实在,却非常健谈,天南地北,总能道出个见识。
“公子您可别看我现在这样,年青的时候也是闯过天下的,呵呵,年轻嘛,心里都烧着火,总想着自己能出人头地,能有一番大作为。”是啊……“老了以后才明白,这世间,哪能人人都出人头地呀,真有大作为的人那也是要天时地利的。活得久了看得也多了,这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没有好坏,也没有对错。这天下不管是争是斗,是分是合,日月星辰,五岳三江,千年不变,变得,只有人心呀。”
“老伯,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老朽项姓,公子贵姓?”
“晚辈姓方,项伯,您刚才一番见地,识明睿智,直指人心,真如尊者当头棒喝。”
“方公子过奖了,老朽只是一些感慨,浅显的很。方公子今年可及弱冠?”
“未,虚有十六。”
“哦?但我见你气轩不凡,举止有度,谈吐有道,尽显老成。”
“项伯折煞晚辈了。”
“方公子,老朽有句话不知当问否?”
“项伯但问无妨。”
“方公子可是有心事?”
“……,项伯为何有此疑问?”
“呵呵,只是猜测,公子衣着简单却质料不差,身无贵饰却举止有度,这样的人,多半居于富贵之家,却夜幕之际一人而至,可见你是单独出门,步行前来,所以老朽只是有点奇怪而已。”
“项伯……我……看来很明显吗?”
“那倒也不是,若非这席间一杯酒,老朽也只是猜测。这人若无心事,断断不会明知是烈酒,仍一杯饮干。年轻人嘛,心事无外乎一个‘志’,一个‘情’。”
“…………”
原来,心里是在乎的呀,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太矫情了,自欺欺人地骗自己说是朋友。原来从第一眼见到路辰瑶,那飘进房间的深蓝色长袍,那细细的眉眼,那苏州清晨的水墨画,我想,应该就喜欢他了吧,只是不想承认罢了。否则怎么会全心全意帮他,护他,也是今天月中天见到秦文景后才明白,自己一直一厢多情,他们能爱得那么深重,就算以后相隔千里,我与路辰瑶之间也达不到那种程度,是嫉妒吧,还有一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