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这才是当年的真相,是这样的吗?所以,如今的瑞成帝真正的身份,应该是我娘亲的儿子,也就是说,你是我哥~~”轻悠悠地说出最后几个字,我等着他给我回答。
血缘,血脉相连的缘份,真是无法轻视的东西,也是无比神奇的东西,一脉相承,两人拥有一段相同的基因,相同的遗传密码,彼此间就能感受到奇妙的联系。
“静妃,没有孩子,这个女人,终身未孕。”僵持着沉默了好久,瑞成帝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我用力抓着他的衣袍,慢慢拉他坐在床边。“朕真正的母妃,是贤妃,当年母妃难产,是因为怀了一对双胞胎,先出来的那个孩子活了下来……只是因为他早出来一刻,就能活下来……”
这一点真是我没有预料到的,这个信息对我的冲击不亚于那胸口一掌。两手攀着他的胳膊慢慢坐起,扳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这么多年,你怎么过的?”
瑞兴龙自嘲的一笑,嘴角浓浓的酸苦,“怎么过?我很小的时候,总是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一样的手势,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神情,就好象在照镜子。醒来后总是觉得心里空空的,象是被人挖走了一块,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填不满,我很想找到那个和我一样的孩子,但是心里又非常害怕去找他,因为我知道,他不在了,就好象……我身上一半的血肉已经死去了一样,我知道他是不在的,我永远都找不到他的。”
同卵双胞胎之间有着强烈的心灵感应,当一人受伤或者情绪不佳时,另一个人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会莫名其妙的情绪不佳,也会感觉到受伤的疼痛。如果当其中一人死亡……唉~~,那样,就好象失去了一半灵魂。
“那时候,静妃还是我的母妃,我问她,为什么我会梦到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小孩。”
“她怎么回答你?”
“三岁第一次问后,静妃说我胡说八道,拿一杯滚烫的茶水泼在我身上,烫起的水泡整整三个月后才好。”
天啦……
“我从小是奶娘和小东子带大的,小东子和我说,两岁的时候,有一次,静妃想喂我吃东西,因为我哭着不肯吃,静妃拼命往我嘴里塞米糕,拼命的塞,若不是奶娘救下我,估计我活不到现在。静妃让人给我配了一种补药,四岁的时候刚刚开始吃这种药,觉得好苦好难吃,有一次我偷偷把药扔了,那天晚上静妃罚我在柴房里跪了一整夜。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补药,那种药能够掩盖住我眼睛的颜色。”
伸手轻轻搂住他,靠在他的颈窝里,心情沉重地听他慢慢的叙述。
“静妃从来不抱我,我一直以为她是我母妃,有时候想撒娇的让她抱我,而她?会拿一桶冰凉的井水浇透我,然后捏着我的下巴,恶狠狠地说,你这张脸真让我讨厌。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母妃不喜欢我,会因为一句话,狠狠给我一顿鞭打,但更多时候是毫无理由的,只要让她看到我,她一定会想出各种各样的方式折磨我,不给我饭吃,用梅花针扎我的手指身上和……那里,吊着我的头发把我悬在屋里一整晚,很多时候,她会掐着我的脖子,越掐越紧,一边用力一边说,你这张脸真让我讨厌。每次我都以为她一定会这样掐死我。后来,慢慢长大了,渐渐明白离她越远越安全的道理,十五岁我出宫建府,整整两年没有见过她。她恨的人不是我,而是与这张脸相似的那个人。这世间没有永远的秘密,其实很早我就在怀疑自己的身份,直到有一次断了药,我才发现了自己的变化。我偷偷问过父皇,我到底是谁的孩子,但是父皇只是背过身根本不理会我。也是那一年,我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
“外面传说你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得了位。”
“不光彩?哈!逼宫篡位,你以为那么容易就办得到呀,若不是暗中得到我父皇的相助,朕这个成帝如何能有,只怕与那几位野心勃勃的皇兄一样的下场。”
“这是为什么?”
“因为乔颂!左臣相乔颂的势力如日中天,父皇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所以才会借我之手除了这个毒瘤。”
所以传言说……唉,传言就是传言呀。“那你父皇现在怎样了?”
“能怎样,半百之人,年轻时放歌纵酒,身子早被掏空了,如今老态龙钟,只想安度余生,我又能怎样,毕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不是唯一的”
“现在我知道,但当时我并不知道,朕登基后不久,便知真正的母妃,贤妃尚在人间。找了很久,真的想不到母妃能藏得这么隐秘,直到一年前,从秦都传来的消息说有了线索。那个线索,就是你。”
“所以你才会调查我?把我在秦都做了什么查得仔仔细细?”
“不光是你在秦都的事,连你两岁和人在猪圈里打架的事我都知道。”
“……”
“该怎么形容呢,那种心情,每天最期盼最开心的事就是探子送回来的快报,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哪天若是没有回报,或者回报的迟了些,定是坐立不安,但是,每次看完你的消息,又……就好象心里堵了什么东西一样,厌恶的很。”
“因为你真的在嫉妒。”
“也许是吧,凭什么……”
“凭什么我小时候能过得这么快乐,而你不能,凭什么我能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而你没有,凭什么没有人伤害我,却总会有人关心我,保护我,疼爱我,而你身边却没有,是这样吧,与其说你在嫉妒,不如说你在羡慕,同样的血脉,为什么我能得到,你却得不到。”
瑞成帝定定地看着我,卸下了那张冰冷的扑克面具,这时候的他,其实很脆弱的,从小失去了同胞弟弟,他似乎潜意识里把我当作了他。
幸福呀,真是可遇不可求。
“那些不是你的错,整件事情中你是最无辜的受害者,你没有错。”
“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同的命运?”
“因为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不相同的,过去的日子我们没有办法改变,但是未来的日子我们可以珍惜,至少现在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你有了一个弟弟,有了一个妹妹,有了娘亲,有了一个称职的继父,你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不可分割的一员。什么皇不皇帝的,那些头衔只是你的工作罢了,在家里,你是兄长,是儿子。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从小就很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哥哥来保护我,能有一个妹妹让我去保护,我们的娘亲满足了我一半的愿望,呵呵,所以总觉得很遗憾。”
“你想要一个哥哥?”
“是呀,两个人可以从小一起玩,一起上山采茹抓虫,一起下河摸鱼捞虾,可以一起玩官兵抓小偷,一起蒙别人家的鸡蛋,一起上学堂念书写字,你是我哥,所以我的书包你要替我背,我的功课你要替我写,还可以一起并肩作战打群架。有好东西一起分享,就连挨我爹的扫帚都可以一起。哦对了,还在冬天的时候可以一起打雪仗。”瑞成帝亮亮的眼睛一半欣喜一半激动,颤抖的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还有,我们长大了可以一起行走江湖,月下把酒言欢,一人琴一人萧,我们可以合奏一曲<笑傲江湖>……”慢慢的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我觉得好开心呀,知道你是我哥~~”
“我也……好……”
“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但是……”话音未落,瑞成帝已经变成一个小孩子,搂着我埋在我的颈窝里哭出了声。
“那药以后不要再吃了。”
“你胸口还疼吗?”
“是药三份毒,对身体有危害。”
“是我不好,下手太重,忘了你根本没有内力保护的。”
“哥!”
“啊?你叫我……呵呵~有点~”瑞兴龙一手捏着衣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
“哥,以后那药别再吃了!我说的是正事!”
“我也知道不好,但是现在还不行,朕上位三年,很多势力需要收编隶清,至少还要再等半年。再则,朕很害怕母妃的身份暴露后,会有麻烦,所以……”
“娘亲那边有人保护,你若还不放心也可以再派一些人保护,但是那药太伤身,我可不希望……”
“我知道了,胸口还疼吗?御医应该在门外等了很长时间了。”
“哥,我那杖戒指里还有一颗血还丹,让太医用上,会好得快些。”
“是珞风易给你的?”
“嗯”
“他对你是真心?”
“我想是吧,反正到现在为止,他为我也做了不少事,不管是不是真心,或者有几份真心,至少现在他对我很温柔。”
“这人可是有名的风流世子,你?小寒,我只是怕你以后吃亏上当。”
“呵呵,你现在真的有点象我哥了,就好象担心我嫁错人家一样。”
“胡说,还有那个花家老三,外面传闻那也是个精明的角儿,小寒~”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他们对我都很好。哥,你身边有人对你这么好吗?”
“有啊,小东子”
“以后还有我,还有娘亲,还有小雨,我爹也一定会喜欢你。我现在相信小东子对我说的,说你不是坏人。”
“这一切会不会是梦?会不会等明天我醒来后,一切都不在了?”
“不会,你若害怕,今天晚上就陪我一起睡,我们可以聊天,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我想带你回我家看看,家里比不得皇宫,但是很温馨,还有家里的浴房是我设计的,你可以去泡泡澡,比你那温泉可强多了。”
“带你去泡温泉吧,现在就去,那温泉对你的伤有好处,而且你好象已经两天没洗澡了吧。”
“可我现在走路都觉得困难呀。”
“没事,我背你去,正好趁这个时间,让太医把血还丹替你熬了药。”
“背我?”
“想我抱你去也行”
“啊~~还是背吧,我可不希望有人说我是你的新男宠。”
“谁敢说朕砍了他的脑袋!”
“别这么暴力,会吓着人的。”
“小寒也很暴力的”
“啊?对……对不起啊,你头还疼吗?”
“嗯,疼,很疼,所以你要补偿朕!”说着,弓起身子让我慢慢趴到他背上。
“哥,你身子好瘦哦,那药以后要尽快断了。”
“寒儿也好轻哦,背在身上都没什么重量。”
“哥,我们这样出去,会吓着小东子的”
“没事,他知道”
“这将军府里也不是人人都知道,搞不好明天满城都是新闻。”
“没事,朕不怕”
“话是这么说……”
果然吧,瑞成帝背着我走过的地方,齐刷刷跪得都是人,我把头埋在他背后,心虚的连声都不敢出,完了,明天指定会传出什么版本。
温泉里
“哥,这些伤,都是那时候留下的?”
“嗯,这些是烫伤,这些是鞭伤,这些匕首刻的痕迹,背上应该还有用针刺过的纹路。”
“哥~~”心酸的抚过那些凸凹不平的伤痕,“哥~对不起~”鼻子酸酸的。
“怎么了?别~这些伤已经不疼了。”
终于忍不住了,窝在他胸口,“对不起~~对不起~~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过,这么多伤让你一个人受,这么多苦让你一个人吃,对不起~对不起……”
“你叫我别哭,自己倒哭得跟孩子似的。”
“哥,我是心疼你,这些若让娘亲看到了,只怕会哭得更凶。哥,明天!明天我们就回方村,我们回家看家人。”
“若我想见,只怕早去了方村,朕这样的身份不能随便进出的,那里毕竟是秦国。”
“那,我们把爹娘和小雨接到武连城来住几日,一家人团聚,多好呀。”
“行吗?”
“怎么不行~,让风易护送他们来,哦对了,哥,明天,这事,得和风易……”
“怕什么,朕还真想和他在沙场一对决,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高手。”
汗……“哥~~你们演习一次倒是可以,但别来真的,你们两个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演习?”
“啊~~以后慢慢说给你听。”
“胸口还疼吗?我替你传点真气。”
“不用,啊~不是,不是不用,而是,你这样,我真的好担心哪天你被那药给害死了,留着内力多护心脉,我这点伤,过几日就好了。”
“御医说,你胸口不久前受过一击,所以我那一掌没多大功力都伤到你了。”
“嗯,被你抓来的时候,被人不小心误伤的。”
“是谁!!”
“你看看你,一有什么事就是一付杀人的表情,这样老的快。”说着,起手在瑞成帝脸上左捏右捏,“哥,我现在才发现,其实你长得挺帅的嘛,嘿嘿,哥,你老实说,有没有姑娘家相思你呀~”
瑞成帝的脸微微有点红,往水窝得深些,“这种事朕怎么会知道,朝里的大臣们倒是有人在上折说选秀的事,只不过……”只不过从小到大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