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星期我没有离开过蒸馏炉,就连吃饭睡觉都在炉前,住的客栈已经被我打造成化妆品加工厂,北明城的丰老板闻讯赖在客栈里不走,美名曰:学习。
“寒儿~”
“哄玉~”嘴里含着饭,抱歉哈,是‘风易’
“嘴里有饭别说话,小心呛着。”
“嗯”
“寒儿呀,这几天你这吃不好睡不好的……”
“那也是应该的。”
“可我看着心疼呀。”
“谁让你们两个一冲动起来,就跟慧星撞地球似的。”
“什么星?撞什么?”
“没什么,找我有事?”
“人参花现在只找到两朵,还是干的,行吗?”
“先凑合的用吧”
“寒儿,我不是想打击你,你说的这方,真能行?”
“你得对我有信心!”
“如果真有用,你打算在这儿待一年吗?”
“什么意思?”
“你不会是想等启秀全好了再走吧。”
“那倒不至于,东西弄好了,我就会带他回秦都,生意丢了那么久,我心里还是很惦记的。”
“这一大屋子的瓶瓶罐罐你打算怎么处理?”
“一起带走啊,你知道我当初建这一套设备花了多少心血吗?我以后还指望这玩意儿给我挖金山呢……风易,你怎么了?吞吞吐吐东绕西绕的,说重点!”
“我……寒儿,我想清楚了,我不管你身边有多少人,我只要一想到从此以后要和你形同陌路,心里就跟千把刀在剐似的。”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这真情告白的架式让我有点哭笑不得,照言情小说的戏路,这套词应该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啊呸,月明风清的晚上,两人在院子中、小湖边、柳树下、屋顶上或者任何没人的地方来说的,只是现在,身边堆满了各式各色的瓶子,蒸馏炉还微微燃着炭,屋子里弥漫着既辛辣又香甜的味道,其中还能闻到蒸馏木头的松香味……
“风易~”有点尴尬的抽回手,摸了摸鼻子,“你有啥话就直说,你这样,让我有点不自在。”
“寒儿~~”
“好了好了,我鸡皮疙瘩都要往下掉了,你到底有重点没?”
“我……”风易转过头,神色有点黯然,“我父王来信让我速回珞国……”
“嗯?”
“信已经到了好几天了,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
“要你回去?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秦都的事,我父王不会不知道,武连城的事,外面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相信他们耳里也不会漏掉什么,如今为了找木香花和人参花,我就差把整个珞国翻个底,这么大动静,我父王和皇叔的脾气,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这要么不说话,一旦说话了,就肯定是想周全了,这一次他们若不是想把我套进去,我以后把名字倒过来写!”
“套……?他们想干吗?让你做……嗯~~那个?”
“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这不是第一次。”
“你皇叔不是生了九个皇子吗?就没有一个能撑得住场面?”
“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还轮得到你?”
“就因为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还未出宫的,有三个,剩下六个,四皇子体弱多病,几年前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就这么玩完了,怪病?什么怪病能是中毒的症状呀;三皇子,母妃不得势,本就没什么硬朗靠山,但他聪明,靠上了大皇子,我皇叔最早就封了大皇子为太子,照理说,这老三算是靠对谱了吧,但是这宫里的事谁都说不准,越是得势早的,越是众矢之的,三年前,大皇子的外公欧阳韶齐,珞国堂堂的右相大人,被一纸告上了金殿,罪名是贪污受贿,一查实一抄家,居然抄出的黄金就有七万两,他不吃不喝,几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树倒猢狲散’,两家都倒了霉,这其中是真举报还是借题发挥,不得而知。五皇子和六皇子是双胞胎,今年刚满十七岁,什么都不迷,唯独好一个‘戏’字,府里隔三岔五就开戏台,兄弟俩一个模子,但性子却正好相反,一个好着闺门花旦,一个好着长靠武生,能收就收,收不了就开抢,甚至还比着看谁的能耐大,这些事老百姓当笑料谈,最后只剩下一个二皇子,算是最有出息的,寡言少语,养晦内敛,但说出话来句句点睛,办起事来处处到位,你说他阴险城府,你也可以说他谨慎小心,这样的人算得上出类拔萃了吧,不过,你知道他最大的喜好是什么吗?”
“什么?”
“战!他喜好的就是驰骋沙场,最大的愿望就是这天下能在他手上纵横合一。”
“哈?那还有三个呀,没成年,就再等几年呀。”
“等?我愿意,有人不愿意,这烂子摊子他们早就想找人顶上去了,完了他们好去双宿双栖的过一番逍遥日子。”
额滴神啊……这都是什么破事!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答的真干脆!“这一趟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不回?到时候圣旨一下,不回也得回。”
“那就回呗”
“你说的倒轻巧!!要回,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
“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时候了你还要问我为什么?如果得不到家中长辈的认可和祝福,你觉得我们以后会幸福吗?还是说我可以为你不惜付出一切,你却连和我一起走完人生的勇气都没有?”
“问题不在我,在于你,你若答应了他们,就得留在珞国,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可能作你后宫里万花丛中一点绿,更不可能作一个夜夜盼君归、望穿秋水的怨男,就算我再怎么爱一个人,都不可能因为他而失去本性,我想要的生活绝不是那样的!”
“我没有想过要答应!”
“不想答应你怕什么?圣旨又怎么样?你若接了就是妥协了,换作是我,若认定了谁,别说圣旨,就是天打雷劈刀山火海,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了。这件事,说到底,你若想回,脚在你自己身上没人拦你,你若不想回,十八匹马拉你也走不动!”
“寒儿,你说得好轻巧,你以为自己能有多大本事,真要是天降一道圣旨,你拿什么去扛?是你这纤细瘦小的身子板?还是你那屈指可数的人脉?拜托你想清楚自己在跟谁作对好不好,凡事多想想后果行不行?你这么冲动,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多大的祸!!”
一指自己的鼻尖,“我冲动?!我凡事不想后果?!!”反指戳着他的胸口,“到底谁做事不顾后果?谁才冲动!!”
有点火药味了,珞风易退后了两步,长叹了一口气,好吧,是我太激动了。
“风易,你对我好,我清楚,三少对我好,我也一样清楚,也许你会说先来后到是不公平的,但是爱情就是这样的,就象独木桥,那条路窄的只能容下一个人行走。从我遇上你那一刻开始,你敢说我们不是一时冲动?就好象在悬崖边看到一朵雪莲花,贪心的想得到那朵花,一点点试探着前进,每进一分,只要脚下还有路,就会安慰自己说,我不会越过界线,我不会陷进去的,殊不知,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那你和三少呢?难道不是一时冲动?”
“是,所以我才会落到这步田地!”
“你后悔了?后悔和三少在一起?后悔说喜欢我?”
“我没有后悔喜欢你们两个混蛋!我只是后悔……”
“混蛋?”
“和你们很般配。”
“你后悔什么?”
“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没有想清楚未来几十年的时间里,究竟要如何与对方共同生活,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彼此都幸福,我后悔自己连一份爱情都没有想清楚,就盲然冲动的接纳了两份爱情。”
珞风易叹了口气,在屋里来回转了几圈,想了一会儿,牵起我的手说,“寒儿!这世间每一份爱情都是从一时冲动开始的,心中如果没有冲动,就不会有想在一起的欲望,更不会有相伴一生的动力,人生的道路上会有无数个选择,无数个变化,未来的事我们谁都不知道,难道你想从一开始就画好图纸,然后按部就班的施工吗?究竟要如何相处,包括……嗯~~包括我和花公子,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路是要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与其坐在原位冥思苦想,不如踏出去,人生的答案也许就在人生的路上,你说呢?”
低着头不说话,珞风易一伸臂将我揽进怀里,“寒儿,我所向往的生活,是和你一起,让足迹踏满整个大陆。”
“风易,这一次,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
“我的意思是让你回家看望一下你父王,好歹是你的父亲,年纪也大了,就当回家探望一下都是天经地义的。如果有可能,其实我也希望能和你一起去拜见,这次回家好好和你父王谈谈,你不是说想得到长辈的祝福吗?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只要记住一点,再怎么打骂你,漠视你,背过身的时候,他一样会偷偷注视你,这就是父亲。”
“如果你能和我一起回,至少我会有勇气……”
“现在不行”
“以后呢?”
“以后?我会努力创造这样的机会。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送你回秦都后”
“嗯,今天是最后一瓶精油炼出,三天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回到秦都后,你还打算住花府?”
“不知道,车到山前再说吧”正聊着,珞风易看向我身后不说话了,转身,“三少?”
提炼精油的原料和设备都置在客栈最大的一间客房里,因为我吃住都在这里,所以平时经常有人进进出出,客房的门是不关的。
“寒儿,我先走了,你多注意休息。”珞风易捏了捏我的手,轻声跟我告别,出门经过三少的时候,两人都垂着眼眸不看对方。
“三少,找我有事?进来说吧。”
“寒儿,我……”
“嗯?”
“对不起……”
“三少,这三个字,应该是我和珞风易对你说的,但是你也要对启秀说。”
“这是自然,寒儿,我是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我……我答应了我爹娘,打算……去璃国给我大哥帮帮忙……”说这些话的时候,三少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领口,而不是脸。
“什么意思?”刷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问他,“你想走?你想打退堂鼓?”
“不是~寒儿,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去帮帮忙。”三少也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多久?”
“也许一年半载……”
“也许三年五年!!是这样吧!花满楼!你可真有出息,出了事你就想逃!啊!!亏我和风易两人一直愧疚于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成全我们两个吗?”一句一步,逼得他步步后退,直到身后抵上了墙,“你退出成全我们,然后凄美的一转身,多潇洒呀,我和风易就得谢你一辈子,感恩戴德,是这样吧,啊?你就是想要这个效果是吧!”
“不~~不~~~是~~~”
“说呀!!”冲他一声怒喝,三少一抖索。
“我只是……只是……寒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三少一个拥抱,把我搂得严严实实的,耳边隐约带着哭腔了,“我只是觉得很难受,觉得很内疚,觉得很对不起,一想到东方公子就觉得自己没脸见他,看到你夜夜不眠的为他制药,我心痛的,就跟万箭穿心一样,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恨不得破了自己的脸,恨不得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赎罪,寒儿,你能理解吗?你能体会吗?寒,对不起,对不起……”
“三少~~~”
“寒儿,我怎么舍得走,我怎么舍得,我舍不得你呀,可我该怎么办,我有愧,就算东方公子的伤好了,可我总觉得那一剑就象划在我心里,划在我们两人之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惹起的,事到如今,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面理直气壮的站在你身边。”
“三少,你先坐下,有话,我们慢慢再说,抱歉,刚才不该冲你大声吼叫。”
“寒儿,我总是在说保护你保护你,却不知不觉就伤害了你,我是很嫉妒珞世子,那是因为我知道他比我强,比我更适合在你身边,我一直都很害怕你会因为他而放弃我,那个时候我真的妒火烧了心,才会那么冲动,现在好后悔……寒儿,我没有想过要放弃你,但是我想出去多磨练磨练,我想让自己变得更强,更成熟,更稳重,这样我才会有信心站在你身边,真正的保护你。”
“三少~~~~出去多看看也好,但是别拉得太长,美颜堂还有你的股份呢,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现在你也看到了,精油香料的生意都是行得通的计划,我都想好了,这设备再多造几台,我们要发明一种液体香粉,取名就叫香水,这东西可是座大金矿,没有你,我一个人,怎么挖得动。”
“寒儿,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我自己,三少,三五个月就够了哈,我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