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仆仆,一脸倦容。却只令他更显得成熟俊朗,身材颀长,恍如玉树临风——可是,这样的他,却让我感觉到好陌生。我不能确定,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怀远吗?回来的应该是那个天下第一庄的庄主,绝情剑江莫回才对吧?!
“小回子!”江老爷子激动得老泪纵横。
“爷爷。”江莫回微笑着,眼睛却深深地凝望着我“我,回来了。”
“坏小子,既然没有死,就应该要给家里捎个信啊!居然能狠下心来六年都沓无音信!”关老爷子慢他一步,自外折返而入,用力去拍他的肩膀,却被他轻轻闪过。
“关爷爷。”江莫回略点了点头,连眼睛都没有转过去瞟一眼,就算是完成了打招呼的任务。
“喂!你那是什么态度?这象是死而复生,阔别六年的孙子见到行将就木的爷爷该有的场景吗?”关老爷子显得对他颇为不满,不过那双笑得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却泄露了他的真心。
“我看你们二老龙精虎猛,身体强壮的很!最少还能再活五十年。”江莫回轻松地一记马屁拍过去,立刻让两位老人乐得合不拢嘴。
“好了,江老爷子,你孙子在这里了。现在请你们离开我的家,以后也请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很不愿意在这种狼狈的情形下看到他——为什么每次我的糗态都让他逮个正着?!
“好久不见,晴、、、、”他微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在下叶青阳。江大侠客气了。我好象从未见过你。”我冷冷地打断了他。
“是谁干的?”江莫回突然眯起眼睛,声音冷了起来。
“不是我,是他!?”江老爷子立刻严正申明——他们爷孙俩还真不是普通的象,一样的说话没头没尾,让人摸不着头脑。
眼看着一屋子人的视线都顺着他的目光向我集中——“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干!”我下意识地举高双手以示清白,大声叫起屈来。
“衣服是外面那个人划开的,脖子上的红印是你爷爷掐的。”关老爷子最先反应过来,竖起一根食指来回指向屋内外的两人“小子,你在意的是哪件事?哪个人?”
“爷爷!”江莫回无奈地瞪了老人一眼,“你难道看不出来,叶呃,叶公子不会武功,你无缘无故掐他做什么?”
我低头一看,前襟划开的部分,已微微敞开,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脖子。我尴尬地笑了笑,顺手取过挂在床头的外衣披上“刚才江老前辈问我一点事情,不小心手重了一点。没有恶意的。”
“是啊,他自己也说我是不小心的了。再说,我哪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江老爷子立刻大声了起来。
“才怪!刚才他就是在明知道锦云兜和绝情令都被你送给了这位叶小朋友的情况下,对他严刑逼供的。”哪知道江老爷子偏不肯放过他,跳出来吐他的槽。
“我只想吓他一吓,哪知道他的皮肤那么嫩?象个小姑娘似的不经掐?”江老爷子心虚地小声嘀咕着。
照他这样子讲,归根结底还要怪我自己皮肤太薄了咯?——还真是服了他了。我不由苦笑“是,是我不对,行了吧?现在请你们几位离开我家。我想,小凤和我都累了,要休息了。”
“喂,你一个年青小伙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你小子打的什么鬼主意?”江老爷子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才不上他的当呢!
“切,这很稀奇吗?有人孤男寡女在荒山野岭共处了好几个月,不也什么事都没有?”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句话没有经过大脑就冲口而出了——我一脸懊恼地瞥了江莫回一眼,这小子果然立刻面露得色。
还看?有什么好看的?再看我挖掉你的眼睛——我用力瞪他。那家伙也不知道是没有看懂,还是故意装傻?居然还对着我笑?!我生气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那就请两位爷爷带这位小凤姑娘到庄里暂住。我留下来帮叶兄的忙。”这家伙立刻打蛇随棍上的赶人。
切!我这里有什么要他帮忙的地方?——他安的什么心,我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不必了,你们都走吧。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你确定?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好象看到院子里有一具尸体。啊,好象隔壁还有几具,唉!他们死得都好惨!”江莫回简直就是吃定了我,他奸诈地微笑着拖了那三个人往外就走“爷爷,我看叶兄真的是没什么要人帮忙的,我看我们还是带小凤姑娘回庄去吧,别在这里自讨没趣了。”
‘喂!姓江的,你看这人是我们家的小回子吗?”关老爷子狐疑地摸着下巴上根本就不存在的胡子“怎么和六年前差那么多?”
死尸?我害怕地握紧了拳头,却不肯喊他们回来——刚刚还赶人,不到一分钟就叫人回来,太没骨气了吧?不怕,不怕,死的是沈大叔一家,他们不会吓我的——我努力给自己壮胆。
“啊`````!”一声惨叫发自小凤的嗓子。
我再也忍不住,立刻冲出房间,死死地拖住江莫回的手,怎么也不肯放了“不要走!”
“小凤姑娘,你干嘛吓他啊?怪可怜的。”关老爷子戏谑地调侃我“脸都快要埋到小回子的身体里面去了!我说,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啧!哪里象个男子汉?真不知道小回子看上你哪一点?居然和你做生死朋友?咱们的脸都快要被你丢光了!”
“不是啊!关爷爷,我没有吓青阳哥哥!那个人,那个人他死了!”小凤颤抖着手指着那个黑衣人——他已经双眼圆睁,满面恐慌,七窍流血而亡。
“这样死,到是便宜了他。他也知道自己身负五十多条人命,早已是恶贯满盈,死有余辜。”江老爷子感叹万分“不过,他这一自我了断,到成了死无对证,要想洗清回儿的嫌疑,恐怕还得费点周折了!”
“不是他!”这次轮到我和江莫回异口同声地反驳。
“什么不是他?”江爷爷奇怪地看着我们。
“你先说。”他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后背,悄悄地握住了我拖着他衣袖的这只手。
“血洗孙家湾的那个贼子不是他。”我淡淡地宣布。
“什么?怎么可能?”关爷爷奇怪地问“刚刚他自己明明也承认了!如果不是他杀的,他为什么要认下来?!”
“也许是为了出名,也许是别的原因。反正真凶不是他。”我冷静地分析“我有两个理由可以证明。”
“快点说,别卖关子。”关爷爷急切地催促着我。
“第一,他刚才说那天他连老带少杀了五十四个人。可是,那天晚上,算上死在汉水下游的叶三少,再加上我。在那家客栈里的人总共只有五十二个。”
“胡说,如眉那丫头明明说共死了五十三个人,加上逃掉的你,应该是五十二个,怎么少了两个?”江爷爷也屈指算了起来。
“因为死者中有一个怀孕已八个月的孕妇,她怀的是双胞胎!”我静静地流着泪“所以,凶手虽只杀了五十二个人,却有五十三条命。加上我,刚好五十四。”
众人无声地呆立了半晌,江莫回用力拥紧了我。
我努力调整好心情,才接下去“第二。凶手是个左撇子。而他刚刚挟持我不成想杀我时用的却是右手。”
“你怎么知道他是左撇子?就算他是左撇子,难道他不会为了隐瞒身份,故意不用左手?!”关爷爷碎碎念。
“对,他既然已经亲口承认了罪行,再掩饰自己是个左撇子,好象没什么意义哦?!”江爷爷摇摇头表示不同意他的观点
“是啊,在孙家湾那次就更不用瞒了。因为他本来就打算一个不留,全部灭口的,在死人面前还需要假装吗?”连小凤也明白这个道理。
“那你说的不是他,是什么意思?”关爷爷只得转移话题,把我们的注意引向江莫回。
“他不是死于自杀。”江莫回笃定地回答“他中的毒是事先服下了的。这种毒中了不会马上死亡,却能在一定的时间后发作,令中毒者七窍流血而死。”
“一个预服毒药自杀的人,又怎么会跑到外面去杀人?而且还是分几次在不同的地方杀人?”江爷爷点头认可“应该是有人指使他,为了怕他事败被擒而泄露自己的行藏,这才预先给他服下毒药的?若能按时回来,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解了他的毒——此人好狠的心,好毒辣的计谋!而这个人,才是整件事的主谋、真凶!”
我只觉一身冰凉,冷汗涔涔而下。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江莫回的手——这样一个穷凶极恶之徒,究竟是谁?究竟会隐身何处????
[第二卷 离别篇:第九章 依依诉别情]
江莫回走上前去,伸出一指,小心地沾了一点黑衣人的毒血,放到鼻尖下轻嗅了一下,剑眉微蹙了起来“他中的是‘断肠草’。这种毒药,无色无味,中毒的人毫无所觉。最厉害的是它能通过调整用量的多少来控制毒发时间的长短。”
“慢着,你什么时候对毒物有这么深的了解了?”关爷爷奇怪地看着他“以前你不是很不屑去研究毒嘛?说什么用毒胜之不武?!”
“我所知道的也只是一点皮毛,哪里称得上了解?”江莫回显然不想多谈,简单地一语带过“不过,天马上就要亮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人来把这些尸体处理一下。小凤姑娘的家人也要找个地方好好的安葬。爷爷,你们先回庄去吧,我随后就来。”
“青阳哥哥。”小凤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眼中有一份明显地依恋“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可不可以不要去?”
“可是,我这里不安全。”我内疚地摸着她的头“听话,你去江爷爷家里住,比跟着我强多了。到了那里没有人敢再欺侮你的。”
“那你呢?你会不会也到江爷爷家里去住?”小凤热切地望着我。
“是啊,你又不会武功,万一那贼人又来找你,你怎么办?不如和我们一起回去吧?反正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江爷爷好心地邀请我。
“小凤,我答应你,一定会去看你。”我默默地避开了江莫回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你们先回吧,我跟他谈谈。”
“你也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淡淡地丢下这句话,返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疲惫地跌坐在地上——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我的确需要好好想一想。
“起来吧,地上太凉了,小心生病。”江莫回怜惜地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想要拉我起来。
“我倒是忘了,你江大侠出入向来都是不走门的。”我嘲弄地睨着他,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走?——认识这么久以来,有哪一次他是听了我的话的?从来都是一个我行我索,狂妄自大的家伙。也对,他的确有那么点狂妄的资格。
“晴儿,还在生我的气吗?气我没有告诉你真实的身份?”他轻叹一声,蹲下身来面对我。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哪有资格生你的气?江大侠言重了。”我倔强地偏过脸去,不肯面对他。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他伸手将我的头扭过来,漆黑如墨的星眸里写满了痛楚“当我听到绝情令居然出现在孙家湾的消息时,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是啊,害你背上了杀人狂魔的罪名,真是百死不能赎其罪了。江大侠!”我冷冷地嘲讽他。
“你明知道我不是担心那些!”他激动地低吼,声音里带着颤抖“你举目无亲,又身无分文,一个弱女子孤身上路。而且,你又是那么的迷糊!现在时局又这么混乱!我,我根本不敢想象你会遇到什么事?”
我呆呆地望着他的手——那双手,居然在抖?看来,他好象并不知道我从柳无风手里敲了五百两银子的事情。他是真的在担心我呢?我心一软,那些绝情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而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既然逃过一劫,就该老老实实地呆着。居然还敢画这些鬼画,来自暴身份?!”他恨恨地咬牙“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我有几条命,我有没有脑子,我爱怎么玩,爱怎么死,那都是我家的事,不劳你江大侠费心!”我一气,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死小子!我画那些画,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不感激我就算了,居然还指着鼻子痛骂我?!你去死好了!”
“唉!”他低叹一声,伸出手将我拥在了怀中,柔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在骂你。只不过,这些江湖上的事情,有我们男人去解决,你又何必来操这个心呢。”
我用力从他怀中挣扎出来,忍着气,漠然地站了起来“是啊,是我自不量力,居然去管江大侠的闲事。真是笑掉别人的大牙!天亮了,你请回吧!”
“晴儿,我不是怪你管闲事。我是怕你有危险,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无奈地瞅着我。
“对不起,我好象和你不是很熟。”我依旧是一脸淡漠“江大侠心里想些什么?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为什么总是叫我江大侠?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疏远了?”他懊恼地盯着我。